半岛文豪2008 第122节
“孩子既然给我们家送了礼,那我们也不能没有回应,过两天,我挑份回礼给你,你抽空去见那孩子一面吧。”
黄美京面露惊讶之色,跟丈夫一起看向公公。
高贤��却是没看他俩,拿着那本书就离开了客厅。
“......”
“英雄不问出处,富贵当思原由阿......”
“......”
第99章 太年轻(求首订~)
是夜。
黄美京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高京浩眯缝眼看她,嘴里就说:
“怎么了,还在想晚上的事?”
听到丈夫的声音,黄美京动作一顿,过了好会儿,艰难地把积结于心的话头说了出来。
“恩星说那光州......那姜元是作家太阳,这我怎么能安心睡得着。”
“这才过去多久,那姜元怎么就突然成了作家?还是写出《熔炉》的那位作家?”
高京浩躺在她身旁,方正的脸上似在慨叹,呼出一口浊气:
“我前阵子偶然听老家那边的人说起过,姜家这几个月不仅把外债全还清了,生活也明显富裕了起来,当时说的、是小姜那孩子靠在网上写作挣来的钱。”
网上写作...
就是《熔炉》刚开始在网络上连载的时候?
一想到这,黄美京就略显不满地低声抱怨一句:
“那你怎么不早说,不然......”
“不然如何?”
高京浩闻言也是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会是这个情况。”
“作家太阳阿,就凭听闻来的三言两语,谁能联想得到,凡事没有确切的证据,又怎么能下定论?”
说完,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哪怕已经消化了一段时间,黄美京还是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姜元才多大?
十八岁。
刚结束修学能力考试。
来自光州光山区三岛洞内里村,一个偏远的乡间村落,父母早逝,住在伯父家里,一度连温饱都是问题。
而《熔炉》有多知名?
哪怕不谈其他,光是推动“熔炉法”确立这点,在整个半岛历史就留下了浓墨一笔。
在司法界更是立下了一座无法忽视的丰碑,大家都在讨论,未来也必然会成为法学系学子要学习的课题。
是无数检察官、律师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姜元和作家太阳,这两道身影突然重合到一起,已经完全超出了黄美京想象的极限。
并且问题是...
就是这样一位被国民追捧,在过往被高家多次赞赏的大作家,居然是她一直瞧不起的那个姜家小子。
是那个在她看来一直对女儿死缠烂打的穷酸学生。
越想这事,黄美京就越愈发到难堪,难堪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总之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她心头上爬,也分不清究竟是什么情绪了。
妻子此刻的纠结高京浩其实一清二楚,他也是怔然片刻,用意义难言的眼神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存在的事实就是存在的,但你就没想一想,为什么父亲会直接说要给小姜一份回礼么?”
黄美京听得沉默,轻蹙起眉尖:
“不就是因为他现在是大作家了么,咱们家好歹也要脸面,自然不能再用以前的目光去看待他了。”
高京浩听了,却是微微摇头:
“这只是一方面,父亲虽然最疼爱恩星,但以他的思考方式,是永远不会被感性主导的。”
“无论对待任何事都是如此。”
高京浩一向很疼爱妻子,虽说两人在某种程度上也属于政治联姻,但就感情而言,夫妻俩是真的彼此相爱才在一起的。
所以见她如此,高京浩便把自己心中的揣测向她逐一透露出来。
“你知道的,我一直在学习父亲他的处事思维,虽然在这方面,大哥远比我做得要好,但我自认为如今也能试着辨清一二。”
“我问你,小姜那个孩子,是哪里人?”
黄美京半转过身,面对面不解着道:
“光州?”
“光州身上的标签是什么?”
“......进步派?”
高京浩点了点头:“你看,这也是他身上抹不去的一个标签,他是光州的孩子,这是刻在他身上的。”
“而你再想一想,文学界呢?又或者说,社会派呢?”
黄美京听得陷入了沉默,她可不是什么纯粹的家庭主妇,并非什么都不懂。
于这时期的半岛文坛而言,作家、或者说文人,从精神层面上就天然站在保守派的对立面。
这是从日据时期开始,就一直延续至今的传统。
在日据时期,他们是整个民族站在最前线的抗争者。
并且随着新的思维浪潮袭来,无论是各个主流文学奖项也好,那些被奉为标杆的顶尖文人也罢,也几乎都持有一定的“进步”立场。
哪怕没有直接站队,也是偏向于进步派一方。
尤其在半岛文坛,还有个很有意思的潜规则,虽不绝对,但基本适用所有人。
那就是文人越被保守派官僚骂,越被强权迫害,在文学界的地位就越高,国民的支持力度就越大。
反之亦然。
如今那些公开持保守派立场的文人,无一例外全都是文学界的边缘人物。
而同样的,这也是为什么社会派能从早期一直坚挺至今的原因,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所以呢,我还是不太理解你的意思。”
黄美京看着丈夫的眼睛,郁闷地开了口。
听丈夫这话,那么姜家小子未来必然是靠近进步派的立场,可那又如何呢?
与夫妻俩现在谈论的话题又有什么关系?
高京浩则是面不改色地往下问:
“《熔炉》的封面荐语,是谁写的?”
《熔炉》的封面荐语?
这句话犹如平地起雷一般,在黄美京脑海中瞬间炸开。
迎着妻子愣住的目光,高京浩又补充一句:
“你别忘了,保守派当下的核心阵地,就是执政谠,是卡卡身后的大国家谠。”
“如果说熔炉法的确立还有其他因素在,可为什么,他会破天荒地选择为《熔炉》这本社会派小说写封面荐语?”
低语声于卧室内悄然响起,黄美京只觉着此刻脑子里乱糟糟的,关于女儿的事这下也完全被抛在了脑后,根本无暇顾及。
高京浩知道妻子需要时间消化,所以也没出声,就静静等着她慢慢回味。
说起来,这会儿半岛的保守派和进步派可还不像后世那般,动辄就是你死我活,见了面就要骂对方是间谍走狗。
哪怕在国会上闹出冲突,看上去跟疯了似的,但就事论事,当下的保守派还属于是“温和保守派”,进步派也远不是后来的“激进进步派”。
归根到底,目前还只是发展路线之争。
然而缓了好一会儿,黄美京愈发地迷糊:“为什么?”
高京浩没有直接回答妻子这个问题,转而却是问她:
“高银老先生,是偏向保守派,还是进步派?”
黄美京张了张嘴,噎住了,对这位国民诗人,她当然有所了解。
早期的高银,毫无疑问是坚定站在进步派立场的代表性文人。
在独裁时期就因为大写批判军政府、记录底层苦难的诗歌,被抓进监狱、拷打,乃至吊销出版资格。
在光州事件爆发之后,也是第一批冲进光州记录苦难的文人,因此又被关了三年。
可自新世纪以来,这位“国家文化名片”的立场,却已然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既不偏向进步派,也不偏向保守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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