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文豪2008 第98节
可后来丈夫拿着全租房保证金去做小生意,最终赔个精光,还背负了不少外债,一家人只好是搬进了半地下室里。
那几年中,一家人省吃俭用,大气不敢喘,一直熬到今年,总算是缓过来了些。
可金融海啸的突然袭来,又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丈夫好不容易才找的快递装卸工作,因为金融危机导致货量减半,工时砍了三分之一,收入也跌了过半。
市场的摊位同样在缩减,关门的关门,搬走的搬走,导致她的零工这下也没了。
而婆婆的糖尿病又加重了,还有着关节炎,每月的固定医药费就有很大压力。
包括儿子,明年就要升上高三,别说学费了,补课费夫妻俩都不敢轻易断掉。
好在不久前托远房堂姐找了份工作,是到富人家里做临时保洁。
一天分上下午两户,上午那户人家住的偏远,在冠岳区南岘洞,是江南镇一期的豪宅。
虽然远,但报酬很丰厚,工资还是日结,这就没什么好考虑的了。
四点四十分,具美姬从家里走了出来,打算去乘坐最早的首班地铁。
前往龙山地铁站有两条路,一条是绕过龙山公园,虽说人多亮堂,但要多走十几分钟,不值当。
还有一条路则是穿过四号街的拆迁区,经过南一楼的侧巷,尽管暗了些,不够安全,但直线距离短。
至于为什么不等坐公交,那是因为坐公交车和地铁的单价是一样的,而地铁换乘只要一百,公交换乘就又要重新掏一笔费用。
一个月下来能省不少钱呢。
途经南一楼的时候,具美姬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这是一栋四层的灰砖楼,在这一片拆迁区的房子里算大的,是商住一体的楼型。
二三层的窗户大多已经空了,黑洞洞的,像失了眼白的眼眶,天台也光秃秃的,边缘处围着一圈圈黑斑。
外墙上贴满了纸张,一层压着一层,下面是区政府的拆迁公告,上面是租户们用煤炭、油漆写的大字����
“补偿款不够生活!”
“商铺没了谁给我们工作!”
“李名博推土机别再践踏底层国民了!”
具美姬低下脑袋,不敢看太久,加快脚步匆匆走过。
她就住在附近,这些事情自然知晓,而关于为什么会如此,其实她也懂,只是懂得不完全。
她懂大家都难,家没了,自然要补偿,却不懂这样争来争去,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实际上,在金融危机爆发初始,半岛建筑行业是最早一批遭受毁灭性打击的领域。
数百家建筑企业出现经济危机,进而导致开发商们资金链断裂。
也直接改变了拆迁博弈的本质。
原本在正常时期,开发商可以慢慢谈、拉扯补偿,可在危机时期下,项目每往后拖一天,资金成本就要多付一点。
于是开发商们开始聚集起来,向地方政府施压,要求政府加速清场,好让他们尽早止损。
与此同时,在这个月初,李名博李卡卡的国会政府,又推出了14万亿的经济刺激方案,明确提出放宽房地产的开发限制。
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启动大型建设项目,来提振国内经济。
尤其是时任首尔市长的吴世勋,更是照猫画虎,将龙山国际商务区视作自己连任的重要政治资本,对开发商们大开绿灯。
毕竟李名博卡卡当初担任首尔市长期间,就是以“高效开发”为核心政绩,有这样一个榜样在,底下的人自然是有样学样。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开发商们便以“经济不好”为由,一步步压低租户补偿。
租户们也是有苦难言,只能当钉子户进行反抗。
当然,这些种种说得再多,也与此刻的具美姬无关。
她一心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赚钱养家,把自己千疮百孔的小家继续支撑起来。
至于国家大事?
与她这样的底层百姓何关?
六点三十分,一路匆忙的她终于到了江南镇一期。
雇主是个非常年轻的孩子,看上去跟她儿子一般大,长得十分帅气,也很有气质。
具美姬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脑子里就想着:
真不愧是财阀家的孩子,生来就带着贵气呢。
然后下一个念头便是:
这样的富人家少爷,会不会很难说话,会不会不把她当人看?
其实她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总之只要能赚到钱,尊严她是可以不要的,苦点累点也不算什么。
好在这位雇主性格善良,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善良,非但从未苛待过她,每次清扫结束后,还会给她一份点心或蛋糕,让她带回去路上吃。
这样又能省下一笔钱。
当然了,具美姬每次都把蛋糕点心留着,带回家给儿子当宵夜。
可不论怎么说,这位雇主真是个好人呢。
等送走那位保洁大婶,姜元又重新回了书房。
自和申亨基教授见过面,与黄东赫导演谈完电影立项后,这段时间他就一直待在首尔专心写作。
与那位林世珍次长也见过一面,倒是没聊太多,对方因为私人问题当天就离开了首尔。
说是要去接朋友家的孩子。
而对于屋内的环境整洁,姜元本身是不在意的,可高恩星时常会过来,也只好是定期找人来打扫一番。
不过那大婶忙活的时候很安静,也很用心,偶尔他还能补一补觉,高恩星过来后也从没说起过卫生问题。
这姑娘的洁癖还是有点重的。
说起来,这段时间他的生活也算颇为充实。
偶尔写写作,陪高恩星逛逛街、聊聊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到首尔各处走走,采采风,整理整理写作的思路。
他的第二部作品尽管是一部短篇集,且第二篇也快完成了,但在内容上,并非完全不用动脑。
除了时代背景需要调整之外,在一些生活和故事内容的细节上,也得改良融入当下,使之足够契合。
并且这部作品的调性虽说也符合当下的整体社会氛围,可终归还是有一点不同。
直接完全照搬肯定不行。
《外面是夏天》是80后作家金爱烂的作品。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勒克莱齐奥曾评价过她,说她是最有可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半岛女作家。
同时,她也是正常时间线上最年轻的李箱文学奖得主。
为什么说是正常时间线呢?
因为她拿奖的作品,就是《外面是夏天》里的其中一部短篇。
而现在吧,自然不可能了。
《外面是夏天》这部短篇集最早一篇创作于2012年末,其余六篇皆写于世、越号事件之后,金爱烂花费了整整五年,才写完了七部短篇。
是在那次灾难之后,整个半岛社会弥漫着沉痛丧失感的情况下,创作出来的时代创伤作品。
七篇作品相互独立,故事截然不同,但精神内核高度统一。
整部短篇集有且只有一个核心主题����
失去之后要如何继续生活下去。
金爱烂笔下写的,是风暴过后世界照常运转的死寂,是人们无法说出来的苦。
七个短篇都是在讲失去:
失去孩子、失去亲人、失去爱情、失去母语、失去前途、失去与子女的联结、失去伴侣。
这是一部有关于“失去”的进行曲,在每一段失去之后,最终都落在了如何继续走下去的议题上。
而这部短篇集,也是作家金爱烂的巅峰之作。
李箱文学奖、东仁文学奖、文学洞年轻作家大奖、具常文学奖,正式确立了其在半岛文坛中的重要地位。
后世有学者对这部短篇集进行评价:“这是半岛的《活着》。”
是丧失过后,仍要活着。
并且,短篇集名为“外面是夏天”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式的意象。
叙述着外面的世界依旧是繁盛滚烫,可创伤者的内心却停留在寒冬。
当然,关于这一点,也是姜元需要动笔精修的部分。
不是动故事内容或故事内核,而是在描述文字上进行细微转变。
因为金爱烂写的,是创伤者与世界的对抗,是在回望半岛社会发生于过去的创伤。
而姜元要写的,或者说他需要写出来的,是自我欺骗与自我凝视的和解,是去直面当下金融危机现实的残忍。
上一篇:人在华娱,系统说在诸天
下一篇:在自由美利坚冒充气功大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