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撤专?我反手掏出人工智能! 第25节
研究所大门口停了一辆解放牌卡车,军绿色的,车斗里堆着几个木箱子,是往县城送物资的。司机老郑蹲在车头前面抽烟,地上已经掐了两个烟头了。
门口台阶上站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的样子,板寸头,穿一身洗得泛白的旧军装,站得挺直。
那人看见陈序年过来,迎上几步:“陈工?”
“您是?”
“我叫孙海,赵铁军赵同志安排过来的。以前在侦察连。”
陈序年跟他握了一下手。孙海手劲挺大,掌心有一层薄茧,那茧子不像是干粗活磨的。
“孙海同志,这一路辛苦了。”
“说不上辛苦,执行任务。”孙海瞅了一眼他的帆布包,“陈工,路上大概得走一天半,您带吃的了吗?”
“带了。”
“带了多少?”
“两个窝头。”
这两个窝头是食堂老张头天晚上偷偷塞给他的。当时打饭的人都走了,老张在窗口后面朝他招了招手,把一个旧报纸包往他手里一塞,小声说:“揣着路上吃,甭跟别人说。”
孙海从自己挎包里摸出四块压缩饼干,搁在手掌上递过来。
陈序年摇头:“你留着自己吃吧。”
“我带了六块,够。”
“我真够了,不用。”
孙海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把饼干收回去了。收的时候陈序年注意到他把四块分成两份,左兜揣两块右兜揣两块。这是侦察兵的习惯,东西不搁一个地方。
司机老郑掐了烟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土:“搭车的?上后头去。路烂,颠,你们忍着点。”
“成。”
陈序年翻上车斗,在木箱子和铁桶之间找了个勉强能窝下去的地方。孙海跟着上来,靠车帮坐在他斜对面。
发动机咣当咣当响了两下,卡车起步了,碎石路上的石子被轮胎碾得噼啪乱响。
陈序年扒着车帮回头看了一眼,研究所的大门越来越小,最后让扬起的灰土给盖住了。
他转回头,眼睛朝前面看。
二百二十公里。一天半的路。
出了研究所上了土路,路两边的山光秃秃的,树叶子早掉光了。
卡车颠了四十来分钟,过了第一个村子。
一开始陈序年没太留意,土坯房矮墙,北方农村都这样。但车走近了,他留意到一个事。
烟囱。
整个村子三四十户人家,冒烟的烟囱就两根。
两根。
早上七点多钟了。按说这个点儿灶上应该都在烧火做饭的,可这会儿大部分烟囱是冷的。不冒烟。
没东西烧。
卡车接着往前开。又路过一个村子,更小,十来户挤在山坳里头。
路边坐着三个老头,背靠着墙根晒太阳。他们的脸是那种蜡黄的颜色,肉瘪下去了,皮耷拉着。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卡车开过去扬了一脸灰,眼睛都没眨一下。
陈序年一直盯着他们看,看到卡车拐了弯看不见了才转回来。
他在2024年的历史课本上读过“三年困难时期”这几个字。老师上课放PPT,几张黑白照片,一组统计数字。他当时坐在后排,扫了两眼,翻过去了。
翻过去就翻过去了,跟翻一页纸似的。
现在他坐在这辆破卡车上颠着,一个村一个村地看过去,那些数字全变成了脸。蜡黄的脸,不动的脸。
孙海从兜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递过来,陈序年摇了摇头。
脑子里原来那个模模糊糊的“去帮忙”的念头,在这条路上让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碾过去之后,变了。
不是想做,是必须做到。
县城转长途班车,班车到省城,省城再转一趟慢车。一天半。屁股都快坐麻了。
班车上挤得跟下饺子似的。陈序年被夹在一个扛编织袋的大爷和一个抱小孩的妇女中间,胳膊都伸不开。
大爷那编织袋硌着他的肋骨,他挪了几回也没挪出空来,索性不动了。孙海坐后面一排,全程话不多,但每到一站就站起来往窗外扫一圈。
妇女怀里的孩子醒了,哇哇哭。妇女哄不住,急得满头汗。旁边一个大姐接过话茬:“是不是饿了?”
妇女咬着嘴唇不吭声。
孙海从后面伸过手来,手里捏着半块压缩饼干。妇女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没接。孙海说:“给孩子吃。”
妇女这才接过去,掰了一小块塞进孩子嘴里。孩子含着含着不哭了。
陈序年回头看了孙海一眼,孙海没什么表情,又坐回去靠着椅背闭眼了。
第31章 抵达红旗化肥厂
到红旗化肥厂是第二天快黑了的时候。
化肥厂的大门口陈序年站了一会儿。
门上五个字,“红旗化肥厂”,红漆掉了大半,那个“红”字右边半拉整个都没了,就剩个“工”字旁在那戳着。
铁门上全是锈斑,推开的时候吱嘎吱嘎直响。
孙海在他后面突然咳了一声。紧接着又咳了两声,连着咳。
“什么味儿啊这是?”孙海拿袖子捂着鼻子,眼睛都红了。
“氨气。漏了。”
“漏了?这厂子没人管啊?”
陈序年没吱声。他已经在往里看了。
门卫室的窗玻璃碎了一个角,拿报纸糊上了。里面坐着个穿蓝工装的老头,正打瞌睡呢。听见有人说话才睁开眼,眼皮还耷拉着。
陈序年把介绍信和二机部的协调函从窗口递进去。
老头接过来翻了翻,也不怎么仔细看,翻了两下就搁下了。往厂区里面指了指:“找宋总工是吧?那边那个楼,二楼。”
说完就又把头低下去了,眼看着又要睡过去。
陈序年说:“同志,问一下,厂里现在几条线在开?”
老头眼皮都没抬:“你进去自己看吧。”
陈序年跟孙海进了厂区。
他一边走一边看。厂区挺大,但是冷清。合成那边竖着三根烟囱,就最右边那根在冒气,白汽歪歪斜斜地往上飘。另外两根什么动静都没有,跟摆设一样。
管道上挂着白花花的东西,那是氨气漏出来之后在金属面上结的氨盐。有好几个地方肉眼就能看到在漏,管道接头那儿嘶嘶往外冒气。没人修,也没人在边上看着。
地上扔着几把锈扳手,还有铁丝头,没人捡。水泥地裂了不少口子,缝里头长出草来了。
孙海小声说了句:“这厂子……够呛啊。”
陈序年没接话。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这厂子的毛病不光是技术上的事。技术底下还压着一层问题:人的劲头没了。设备不行是一方面,人不想使劲才是更要命的。
总工的办公室在那栋灰砖楼的二楼。
门推开,里头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子站了起来。
宋学文。
头一眼看过去就是瘦。不是那种天生骨架小的瘦,是熬出来的瘦。颧骨支棱出来,腮帮子凹下去一块,锁骨的棱角隔着工装都看得出来。
眼镜是圆框的,一条腿断了,拿铁丝缠着将就戴。镜片发黄,上面有道道划痕。
手����陈序年扫了一眼。右手食指中指的指甲边上有黄斑子,那不是烟熏的,是化学试剂常年烧灼留下的,洗不掉了。
宋学文接过介绍信和协调函,看了。不是那种大概瞄一眼的看法,是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第二遍更慢,在“二机部”三个字上顿了一下,又在“技术顾问”四个字上顿了一下。
然后抬头看陈序年。
“二机部派来的技术顾问?”
“对。”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宋学文把介绍信搁桌上,手指头在纸面上点了一下。
“二十四。”他把这个数字又念了一遍,没笑,但那个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陈同志,我在这个厂干了整五年了。什么样的来'指导'的没见过?部里来过人,省里来过人,来了一茬又一茬。进门转两圈,念两段报告,拍两张照片,走人。你准备待几天?”
陈序年没有马上接话。
钱忠国临走的时候跟他说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做事不能压,先把人心给收了,事儿才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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