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撤专？我反手掏出人工智能！ 第37节

　　看完把方案合上。拿铅笔在封面上批了两个字：“可行。”

　　方案递回给陈序年：“拿去给谢长风。”

　　陈序年拿着方案上了二号楼三层。

　　化工实验室的门刚一推开，一股有机溶剂的味道就冲了过来，呛鼻子。

　　谢长风在操作台前头站着。人明显瘦了，眼窝深了，颧骨突出来了，但跟所里其他人饿得蔫蔫的样子不太一样，谢长风这是忙的。

　　手底下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他正在调精馏装置的回流比。左手拧旋塞，右手拿量筒在底下接回流液。

　　“谢工。”

　　“等一下。”

　　滴管里液体滴下来，一滴、两滴、三滴。他在记录本上写了个数字，写完才转过身来。

　　“什么事？”

　　陈序年方案没先掏出来。他先问了别的。

　　“六氟化铀做到什么进度了？”

　　“纯度到了百分之九十七点三。”谢长风答得很快，嘴角轻轻一动，那点得意不太明显但也没完全藏住。他朝陈序年招了招手，“过来看。”

　　陈序年走到操作台跟前。冷凝器下方多了一块铜板，弯了一个弧度，焊在出液口下沿的位置。

　　“这什么？”陈序年问。

　　“你之前那个设计，道理上没毛病。但实际一跑起来回流太慢，管壁粗糙，冷凝液粘在上面流不下去。我后来琢磨了一下，加了这块铜挡板，把冷凝液归拢到一起统一往下走。效率提了百分之二十。”

　　陈序年蹲下来看了看铜板的安装位置和角度。切割整齐，焊接点在管壁外侧，没挡住气相的流通。

　　“这个改动你自己想的？”

　　“你出差了我还不能自己琢磨点事儿？”谢长风瞥了他一眼。

　　“改得好，这个问题我之前没考虑到。”陈序年说。

　　谢长风没吭声。但他转身的时候脚步里带着点轻快，那种轻快他自己大概不知道。

　　“还有个事。”陈序年把TBP合成方案放在操作台上：“钱老要做锆铪分离，液液萃取法，需要一种萃取剂。方案钱老已经看过了，他批的‘可行’。具体合成这个活得你来。”

　　谢长风把方案拿起来。第一遍大概扫了一下，眉头挑了挑。

　　“TBP？磷酸三丁酯？”

　　他低头看第二遍，放慢了速度。手指头沿着合成路线一步一步划过去。磷酸加正丁醇，酯化反应，三步出终产物。

　　“三步就到终产物？中间纯化合并到第二步里了？”他抬头看陈序年，“苏联人做这个用的是五步法，多出来两步专门搞纯化和脱水。你这个简化路子倒是有点意思。”

　　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方案放下。

　　“这个活我能接。”

　　话说完他顿了一下，往身后瞟了一眼。精馏装置还在跑，冷凝液还在滴。

　　“但六氟化铀正到紧要关头。纯度刚爬上九十七，这时候撤手……”

　　“所以我刚才先问了你六氟化铀的进度。”陈序年说，“你看看后面那些重复性操作，小张和小赵能不能顶上去？”

第45章 孙耀祖的新成果

　　谢长风想了想：“后面确实都是重复操作了。他俩跟我跟了两个月，流程是熟的。但完全撒手我不放心，每天得抽时间检查他们的操作记录和数据。”

　　“两条线怎么排你最清楚，你自己定。”

　　谢长风看了他一眼，没再纠结这个。他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正丁醇纯度要求多高？”

　　问到这个，说明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排流程了。

　　“方案第三页上写了。不过有个地方我得跟你说一下，异丁醇杂质在共沸体系里的分配系数，我记了一个大概的数，但不确定够不够准，明天给你。”

　　“行。”

　　“你先忙。”

　　“嗯。”

　　谢长风已经拿起方案又开始翻了。

　　从化工实验室出来，陈序年径直回了宿舍。

　　屋里冷得够呛。十一月底了，风从窗户缝往里灌，呜呜直响。他搓了搓手，从床板底下摸出手抄笔记本。

　　翻到第七本，化工卷里记热力学参数的那几页。

　　手指沿着密密麻麻的数字一行一行往下找，翻了两页，找到了。

　　共沸体系中异丁醇的分配系数，0.41。

　　旁边有一行小字注释：该值在正丁醇-水-异丁醇三元共沸体系中、常压下测定，温度范围92到95摄氏度。

　　他拿铅笔在一张空白纸上把这个数字抄了下来，温度范围和适用条件也一并写上。停了一下笔，又在底下补了一句：“建议实测校核，以实际标定值为准。”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化工实验室。

　　谢长风已经在了。精馏装置跑了一整夜，回流液还在冷凝管里往下滴。他蹲在旁边记数据，听见门响头也没抬。

　　“谢工。”

　　“嗯。”

　　陈序年走过去把纸条放在他手边：“异丁醇的分配系数，0.41。温度范围和条件都在上面了。”

　　谢长风伸手捏起纸条看了一眼。

　　“0.41。”他念了一遍，指头在纸上点了两下：“这数你脑子里记的还是翻了什么资料？”

　　“脑子里记的。不确定准不准，所以底下写了让你自己测一遍。”

　　“那肯定得测。”谢长风把纸条对折了一下，塞进胸前口袋：“我先把正丁醇纯化跑出来，后头标定分配系数的实验顺手一块做。”

　　“行。需要什么找我。”

　　“不用，你忙你的。”

　　还是那三个字。

　　陈序年也没磨蹭，谢长风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正丁醇纯化的事，多待一秒都是碍事。

　　出了化工实验室，他拐去了冶金车间。

　　车间门口铁皮门敞着半扇，里面炉子的声音嗡嗡的。陈序年推门进去，一股热气迎面糊了过来。热处理炉正在跑。

　　孙耀祖蹲在炉子前头。

　　他在看炉膛里火焰的颜色。这是从鞍钢学徒那时候养成的老习惯了，三十年一直没丢。什么时候温度高了低了，火焰什么颜色，跳得多快多慢，别人看着就是一团火，在他眼里全是信息。

　　“老孙。”

　　孙耀祖扭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化肥厂那边完事了？”

　　“完事了。你这三周干嘛呢？”

　　孙耀祖撑着膝盖站起来，拿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脸瘦了一圈，这阵子整个所的人都在瘦，他自然也跑不了。但精神头不一样了，眼睛里亮了一些，跟三周前那个状态比是明显有区别的。

　　“过来，你看这个。”

　　他招呼陈序年往操作台那边走。台面上摆着一摞手写的实验记录，纸页边缘卷了起来，字写得又大又潦草，但每个数据后面的单位标得清清楚楚，一个没落下。

　　“碳素钢分级淬火。”孙耀祖用手指头戳了戳第一页，“你走了第三天我就开始上炉子了。”

　　陈序年拿过记录本翻开。

　　第一页写的是工艺思路。不一步淬到底，分两级来。先在830度奥氏体化，然后水淬，接着再在450度做回火处理。两步都走完了再测机械性能。

　　“这个路子你以前琢磨过？”

　　“老早了。”孙耀祖说，“十好几年前在鞍钢我就想过这个事。国内碳素钢淬火一直就一个做法，加热上去直接淬下来，一步到底。我那时候就觉得这样干有问题。如果拆开来做呢？淬火把组织转变先搞定，回火专门把应力放掉，两步各干各的，出来的效果肯定比搅在一块儿好。”

　　“那你当年咋没做呢？”陈序年问。

　　孙耀祖扯了一下嘴角：“做不了。鞍钢那些炉子你知道的，温控全靠人盯着看火色，老师傅看一眼说差不多了就差不多了。偏个二三十度太正常了。分级淬火对温度要求高得多，830度和850度出来的料子差别大了去了。温度控不住，分级就是瞎折腾。”

　　他拿下巴朝热处理炉那头点了一下。

　　“你弄出来的那个铂铑热电偶，温度卡得死死的。我一看行了，以前那个想法能试了。就翻出来干了。”

　　陈序年接着往下看。

　　第一炉试样的结果出来了。抗拉强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二，但硬度偏高，延伸率掉了下去。孙耀祖在旁边拿红铅笔写了批注：回火温度太低，马氏体分解不充分。

　　第二炉。回火温度从450度加到480度，保温时间从一个小时拉到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抗拉强度提升百分之十四，延伸率回到正常水平。

　　第三炉。淬火时水温从20度调到15度，出炉后转移时间从8秒压到5秒。抗拉强度百分之十五的提升，韧性跟硬度的平衡达到了最好的状态。

　　三炉下来，每一炉的调整都精准地对着上一炉暴露出来的问题。不是碰运气瞎试的，每次参数怎么改、为什么这么改，旁边都写得明明白白。

　　陈序年把记录本合上了。

　　“第二轮验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