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撤专?我反手掏出人工智能! 第51节
测试设备那边,进度很紧。
孙耀祖带着两个徒弟泡在车间焊釜体。高压釜用的特种钢是他自己那炉出的,材质他心里有底,但焊接要求高,每一条焊缝都得X射线探伤过关。
刘大壮在角落里磨密封面,法兰面的光洁度要求比一般设备高一个等级,高温高压环境下,密封面有一丝毛刺都可能漏。
他拿着砂纸一遍一遍地磨,从粗目到细目,从细目到抛光膏。磨完了用手指头摸,摸到一个不顺的点就重新来。
谢长风在化学实验室里配模拟溶液。硼酸浓度、锂浓度、溶解氧含量,每一个参数都要严格对标钱忠国方案里写的数值。
溶解氧是最难控的,他试了三种方法:氮气鼓泡、联氨化学除氧、真空脱气。最后选了联氨加氮气覆盖的组合方案,连续检测三次都达标。
钱忠国每天在测试间、车间、实验室之间跑。
他不亲自动手,那些活有专人干。他做的是总体把控:看焊缝质量,看密封面精度,看溶液配比数据。有问题当场指出来,没问题就走。
陈序年按钱忠国的安排,白天帮着核对数据、查文献、看参数。下午三点以后不准进车间。
这是钱忠国的原话。
他也没觉得委屈。身体确实虚。每天早上起来腿肚子发软,走路久了太阳穴突跳。四两口粮撑一天,谁都好不到哪去。
不过他没闲着。
白天看完测试相关的数据之后,晚上回宿舍就写指南后面几章的草稿:设备改造、新工艺路线、磷酸铵生产线搭建方法。这些内容更深,写起来也更费脑子。
每天写到十一点。不再熬了。
不是他忽然想通了,是林晚秋那句话一直在耳朵里转:“你这种人要是因为饿肚子晕倒在实验室里起不来了,那才叫可惜。”
说的是饿肚子,但熬夜也一样。
他得撑到明年夏收,不能垮。
……
指南发出去十天后,第一批反馈来了。
上午九点,陈序年正在桌前整理包壳管拉拔工序的参数表,敲门声响了。
“进来。”
周明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牛皮纸信封,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但笔画压得很重。
他把信递给陈序年。
“河南某县化肥厂寄来的。你看看。”
陈序年接过信,拆开。
信纸是粗糙的土纸,对折了两下。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得用力,抬头是“尊敬的二机部领导同志”。
正文:我厂收到贵部下发的《中小型合成氨工厂工艺优化指南》后,厂长连夜召集全体技术人员逐章学习。按照第三章催化剂再生方法操作,改装压差计精确控氧,再生温度350度,持续七小时。再生完成后催化剂表面重现金属光泽。一周内日产量从设计产能的35%恢复到72%。
陈序年的目光在“35%”和“72%”这两个数字上停了一下。
72%,一周翻了一倍。
他继续往下看。最后一段:
“苏联专家在时,我厂最高产能为设计值的85%。专家撤走后逐年下降,半年前跌至35%,全厂上下想尽办法无能为力。收到指南后照第三章操作,仅用七天便恢复至72%。这套方法救了我们这个厂。全厂三百七十二名职工及家属,向编写指南的同志致敬。”
落款是厂长的名字和公章。
陈序年把信放回桌上。
“这是加急那十家里的?”
“第三家。河南,走京广线,两天到。”周明德说,“后面还会有。三十八家厂,到站了十五家。等反馈还早。但这封是第一封,我拿来给你看看。”
陈序年又看了一遍那句话。
“这套方法救了我们这个厂。”
三百七十二名职工。背后是三百七十二个家庭。一千多口人。
“后续反馈怎么处理?”
“分两条线。技术问题我汇总给你看,你决定要不要出补充说明。行政问题我走后勤渠道协调。”
“数据呢?”
“我在记。”周明德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表格,放在桌上,“每个厂来信之后我都摘出产能数据,列表。到时候汇总一份。”
第62章 找人叫他去医务室
陈序年扫了一眼那张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行都写着厂名、改造前产能、改造后产能、用时。
“你这么早就开始统计了?”
“数据是最有说服力的东西。迟早要用。”周明德站起来,又坐下,“还有个事。”
“什么事?”
“宋学文寄了一份图纸来,模块化高压釜的标准图纸。他在红旗厂把炮弹壳改反应釜的工艺标准化了,画成了图,其他厂照图施工就能复制。”
陈序年想了想:“把图纸并入指南附录。下一批印刷的时候加进去。”
“我已经安排了。”周明德说,“第二批印刷计划正在排。一千册,覆盖面更广。”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陈工。”
“嗯。”
“那封信我夹进卷宗了。以后这种信会越来越多。我不会每封都拿给你看。但这第一封,你该知道。”
陈序年点了点头。
周明德离开后,陈序年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封河南化肥厂的来信,将纸折好夹进桌上的笔记本,坐回桌前继续整理包壳管参数表。
正写着,通讯员小张在实验室门口探了个头:“陈工,林大夫说你该去了。”
陈序年的笔停在半空。
他想了一下,这周确实忘了。自从钱忠国让他休息、不用每天去车间之后,整天窝在宿舍整理数据写草稿,量血压这事早不知丢到哪儿去了。
“好,知道了。”
他跟小张说了一声,放下笔站起来。
从宿舍到医务室隔了两栋楼,穿过一个小院子,走路三分钟。冬天的风灌进脖子里凉飕飕的,他把中山装的领子往上拢了拢。
院子里几棵杨树叶子掉光了,灰色的枝干戳在天上,光秃秃的。
推开医务室的门,里面暖和一些。角落放了一个小铁炉子,炉膛里煤块烧得正旺,红光从炉门缝隙透出来。
林晚秋正在整理药柜,背对着门,两只手在柜子第三层翻找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了?坐吧,正好手头的活刚忙完。”
她从柜子里拿出血压计走过来,绑袖带、打气、放气、读数,一套动作很快。
“低压62,高压92。”
她在本子上记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气色比前段时间好多了。”
陈序年这两周确实缓过来一些。没进车间,每天十一点之前躺下,虽然口粮还是那四两,但没再通宵熬过。
照镜子还是瘦,不过起码不是那种随时要栽下去的样子了。
“看起来恢复得差不多了。”林晚秋把袖带解下来卷好,手指头灵巧地把气囊塞进布套里,“那以后不用每周都跑了。有不舒服再来就行。”
陈序年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也说不上什么原因,就是那么一停。余光扫过去,林晚秋已经转回身继续归置药柜了。
白大褂下摆有一块洗得泛了白,跟旁边的颜色接不上。
他出了门。
冷风一下子扑到脸上来。他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往车间方向走。下午三点之前还有时间,去看一眼测试设备的搭建进度。
到了车间,远远就听到里面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推开门进去,扑面一股焊接的气味,金属被高温烧化后特有的焦味混着一点烟气。
孙耀祖正蹲在高压釜体旁边,一手举着电焊面罩,一手拿着一块焊肉看色泽。他的两个徒弟在另一边磨坡口,砂轮机转得嗡响。
“孙老。”
陈序年走过去。
孙耀祖抬头看他一眼:“来了?你不是说下午不让来吗?”
“还没到三点呢。我就看一眼。”
“看什么看,该看的我都看了。”孙耀祖站起来,把面罩搁在操作台上,“这条焊缝刚补完。昨天探伤发现两个气孔,我把整条铲了重来。”
陈序年走近看了看那条环焊缝。打磨面泛着均匀的金属光泽,鱼鳞纹一层一层排列整齐。
“漂亮。”
他说了一声。
“废话。”孙耀祖擦了擦手上的灰,用下巴朝操作台上努了努,“那边三张探伤片子你看看,第一条的,就是铲掉那条的,两个气孔在这个位置。”
陈序年走过去看了看片子。气孔位置已经标了记号,红色的油笔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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