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顶流只是见我的门槛 第647节
随后阿倍转过头,看着那个人影,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晦涩的音节。
那声音不像是人说话,更像是风吹过干枯的树枝,又像是石头在石头上摩擦,低沉、沙哑、听不清内容。
面具少女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双原本空洞的瞳仁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像水面上一圈涟漪荡过之后就平静了。
她走过来,转过身,弯下腰。
阿倍朝解莲花使了个眼色,解莲花会意,把崔渊的胳膊从自己肩上移开,和阿倍一起把他架到面具少女的背上。
面具少女的手从两侧伸过来,托住了崔渊的腿弯,稳稳地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背一个睡着的人。
铜钱碰撞的声音又响起来,叮叮当当的,在夜风里轻轻回荡。
阿倍走到河边,踏入水中。
水漫过她的脚踝,漫过她的小腿,裙摆在水面上漂着,像一朵绽开的花。
她回过头,看了解莲花一眼,点了点头。
解莲花握了握刀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越来越近的火把光,然后踏入水中。
水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三人就这样涉水向河对岸走去。
面具少女走在最前面,崔渊趴在她背上,头垂着,脸贴着她的肩膀,已经陷入了深睡。
阿倍和解莲花一左一右护持着,后者手里还握着那把环首刀,刀尖朝下,水从刀刃上淌过去,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走到河中央的时候,水流变得急了。
水从膝盖往上涌,漫到大腿,漫到腰,解莲花的裙摆在水里漂着,缠着她的腿,她走得有些踉跄。
但面具少女的步子还是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扎了根在水底。
铜钱碰撞的声音在水面上散开,叮叮当当的,被水流冲得断断续续。
崔渊的头动了一下,他的眼皮颤了颤,没有睁开,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是小圆吗?”
面具少女依旧面无表情,瞳孔里看不见任何神色。
阿倍的脚步顿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崔渊一眼,沉默片刻,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是我,公子。”
崔渊脸上随之浮出一个笑容,很虚弱,但似乎却装了很多东西����满足、释然、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他的头歪了一下,靠在面具少女的肩膀上,又昏了过去。
而面具少女的步子没有停,铜钱的声音也依然没有断。
解莲花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一下,脑子里有很多疑问。
为什么崔渊会突然叫小圆?
阿倍又为什么叫他公子?
似乎是看见了她眼中的困惑,阿倍轻声道:
“先甩脱追兵要紧。”
解莲花会意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环首刀,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河岸。
火把的光已经快到岸边了,猎犬的叫声更近了,在夜风里回荡,一声接一声,像催命的鼓点。
她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水花在身边溅开,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几人过了河,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在一处山崖下找到个隐蔽的洞穴。
洞口很窄,被灌木丛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解莲花扶着崔渊靠在洞壁内侧,让他躺好,又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叠了叠垫在他头下。
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好的梦。
她站起来,走到洞口。
那个戴面具的少女坐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背靠着洞壁,一动不动。
她的姿势很僵硬,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尊被放在那里的石像。
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面具,铜钱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仰着头,面具后面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天空,月亮明明挂在天空,但她的眼里却没有光,没有倒影,像两口干涸的井。
解莲花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走出洞口,站在灌木丛后面,朝来路的方向张望。
远处的林子黑沉沉的,没有火把的光,没有狗叫,没有人声。
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凉丝丝的。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追兵,才转身回到山洞。
洞里已经升起了火堆。
阿倍蹲在火堆旁边,正在解衣带。
她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颜色比干的时候深了一大片,裙摆还在往下滴水。
她把外衣脱下来,搭在旁边一根伸出来的石笋上,又去解里衣的带子。
解莲花下意识地转过头,面朝洞壁,后脑勺对着阿倍。
阿倍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洞里很清楚:
“你又不是没看过我的身体,怎么还害起羞来了?”
解莲花的脸热了一下,把脑袋转了回来。
阿倍的里衣已经脱了一半,露出左边的肩膀和半边后背。
她的皮肤很白,火光在上面跳,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肩胛骨的下方,有一块疤痕,不大,圆形的,边缘不太整齐,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你的伤好些了吗?”
解莲花问。
阿倍摸了摸后背上那块疤痕,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上次要不是你救了我,我可能就真的被那臭女人一箭给射死了。”
解莲花点点头,目光从阿倍身上移开,落在崔渊身上。
他躺在洞壁内侧,火光照着他的脸,把他的轮廓勾得十分清晰,表情比刚才安详了些。
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放心地把目光收回来:
“你刚刚怎么会出现在河边的?”
阿倍把里衣的带子系好,换了个姿势,面朝火堆,双手伸出去烤,声音透着一股慵懒:
“当然是来救你们的呀。”
说完,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崔渊,叹了口气:
“他也太冲动了,居然跑去刺杀真骨将军,这下新罗人肯定会加派人手来找你们的。”
解莲花听到这儿,嘴唇抿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硬:
“一定是那个臭女人故意泄露了消息,否则追兵怎么来得那么快?只有她才知道我们的追杀名单!”
阿倍的手在火堆上停了一下,好奇道:
“你说的臭女人,可是新罗翁主昔愿解?”
这回轮到解莲花发愣了: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她?”
阿倍笑了一下,把湿了的裙摆撩起来,靠近火堆:
“因为用箭射我的臭女人也是她呀。”
“啊??”解莲花的目光在阿倍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崔渊脸上,又移回来,吃惊不已:
“那你们……认识吗?”
阿倍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裙摆放下来,双手抱膝,看着火堆。
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她的影子在洞壁上跟着晃了一下。
“何止认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简直不共戴天。”
解莲花本来还想问,但见她似乎并无继续这个话题的兴致,便收住了嘴。
洞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风从洞口灌进来的呜呜声。
解莲花的目光移到洞口,那个戴面具的少女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姿势没有变,仰着头,望着天空。
月光从洞口斜着照进来,落在她的面具上,铜钱反射着暗沉的光泽,像一尊被遗忘在那里的雕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