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公民的名义 第507节
“导师，您在《大棋局》里写得很清楚，欧亚大陆是美利坚统治全球的终极棋盘。地缘大国博弈，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单选题。”
“大国博弈，软硬兼施方为巧！”
“导师，面对俄国这种庞然大物，传统的硬实力是北约装甲集群与核威慑，这是不容动摇的底线。”
“但如果只靠硬实力去和俄国在硬撕，结果要么是核毁灭，要么是被无休止的拖入战争泥潭。”
“光靠硬实力，只会激起无休止的反抗。光靠软实力，面对核弹头苍白如纸。”
“只有将硬实力的铁拳，藏进软实力的手套里，才是支配大棋局的巧实力！”
听完这句话，布热津斯基的眉毛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哦？有点意思。那你顺便说说，你对北约的看法。”
卢克走到地图前，伸出手指点在了东欧版图上。
“1999年，白宫刚刚推动北约完成了第一轮东扩，将波兰、匈牙利和捷克吸纳了进来。在很多华盛顿政客眼里，这似乎是一个伟大的胜利。”
“但在我看来，这只是刚揭开棋局的盖子，还远远不够！”
“如果现在停下脚步，等莫斯科从苏联解体的剧痛中缓过劲来，他们很可能就会重新将东欧蚕食回去。”
“美国要吸纳的，是波罗的海三国，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还有斯洛伐克、罗马尼亚，甚至是格鲁吉亚与乌克兰！”
卢克反问：“那么，怎么吸纳？用传统的硬实力开着坦克去逼他们加入？”
随即他给出了巧实力的回答：“我们要用的，正是巧实力！”
“用美式的经济繁荣，好莱坞文化，民主价值观，以及各种非政府组织的价值观渗透，这就是对东欧年轻一代的攻击！”
“甚至可以用经济制裁和价值观渗透，让俄国精英阶层向往西方生活，让普通俄国普通民众对体制失望。”
卢克的眼神开始充满侵略性：“依旧不需要派美军去送死，只需用美式经济繁荣、民主价值观以及安全保障，去吸引俄国周边的缓冲国。”
“同时，将北约包装成一个防御性正义联盟，确定道德合法性，让这些欧洲盟友，甘愿掏钱站到第一线去分担火力。”
“美国提供先进的侦察，卫星与高精尖武器，在幕后给俄国放血！”
卢克猛的一收拳头，说道：“导师，这就是巧实力在大国博弈中的应用，不与俄国发生正面核冲突。”
“而是让俄国的邻国主动投向美利坚！用道德与同盟的锁链，将俄罗斯耗死在自己的领土上！”
听完这番针对大国博弈理论解构，布热津斯基十分满意。
这位冷战时期的地缘战略大师，看着眼前这个将现实主义，完美缝合进理想主义的年轻人。
他第一次意识到，卢克不是在选择派系，他是在吸收两派的精华，孕育出一个全新理论！
但是，布热津斯基并没有被这套理论说服，作为在白宫权力中心厮杀了一辈子的战略大师，他立刻抛出了基于真实历史经验的质疑。
“卢克，你的理论很聪明，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但华盛顿那些平庸的政客，绝对驾驭不了它！他们只会把巧实力，当成战略无能的遮羞布！”
“你知道华盛顿的官僚是什么德性。当帝国真的面临生死存亡，需要展现雷霆手段去碾碎敌人的时候。”
“那些懦弱的政客会因为害怕民调下跌，而躲在外交谈判和制裁，这种巧实力的借口后面，错失良机！”
“而当需要长期经营软实力，去慢慢改变一个国家阵营时。他们又会因急功近利，忍不住丢炸弹下去，把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瞬间炸碎！”
布热津斯基一针见血，指出了巧实力的死穴：“巧实力在蠢人手里，就会变成什么都想抓，却什么都做不好的战略犹豫！”
“而且，手段再巧，也只是手段。”
“如果美国失去了，遏制欧亚大陆的核心目标，你的巧实力就会沦为政客们，在电视上秀口才的政治玩具。”
面对导师这番剖析，卢克郑重地点了点头：“您说得对，导师。理论是一把刀，刀再锋利，也得看握刀的人是谁。”
“但我向您保证，只要这把刀握在我的手里，我就绝对不会让它生锈。”
布热津斯基看着他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关于战略的讨论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教这个年轻人如何在华盛顿的学术和政治圈里操盘了。
“关于你这篇论文，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
“你要怎么处理约瑟夫��奈那边？你提出巧实力，本质上是对他软实力的一种修正和补充。很多学者会觉得，这是学生在打老师的脸。”
卢克虚心请教：“导师，这就是我来请教您的原因。学术界的人情世故，我确实不如您。”
布热津斯基狡猾的笑了笑，开始传授他那套政治话术。
布热津斯基教导道：“约瑟夫是你的导师，他视软实力为毕生的学术心血。”
“五角大楼的那些鹰派将军们，一直都在嘲笑他的理论太软弱，像个娘们。”
“你把初稿拿给他看的时候，绝对不能说这是你修正了他。”
“你要告诉他之所提出巧实力，是为了给软实力装上一副铠甲，要让五角大楼再也不敢嘲笑您的理论，要让软实力成为美军战略的一部分！”
卢克点了点头，这套话术和他想的方案对策基本一样。
约瑟夫��奈不仅不会觉得自己的学术权威被冒犯，反而会觉得，卢克是他教出来的优秀学生。
“我明白了，导师。就按您说的办。”卢克由衷感谢。
布热津斯基看着眼前的卢克，漏出了一个笑容：“回去把论文的细节打磨好，等你六月从哈佛正式毕业后。”
“我会以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的名义，为你举行一场全美最高规格的闭门学术研讨会。”
“到时候，我会亲自担任主持。并且我会邀请国家安全委员会，五角大楼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以及所有叫得上号的将军，来听你的巧实力汇报！”
“那将是你在华盛顿，真正以大棋手的身份，登台亮相的时刻！”
“绝不让您失望，导师。”
卢克立正，行了一个军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咔嗒。门缓缓合上。
办公桌前，已经72岁的布热津斯基没有立刻动弹。
许久，他轻声自言自语说道：“约瑟夫那个老顽固，以为自己教出了一个优秀的哈佛学者……”
“但他根本没看懂，这个年轻人的野心，绝不会是一个将军或者一个国会参议员的位置。”
“他瞄准的，一定是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的位置，这是一个具备国王气度的大棋手！”
他抚摸着自己那满是皱纹的手背，幽幽长叹了一声：“希望我还能活到那一天吧。”
...
五月上旬，马萨诸塞州，剑桥市。
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利特尔楼阶梯教室内。
窗外是查尔斯河畔初夏的绿意，阶梯教室内则弥漫着浓郁的毕业气息。
卢克迎来了他硕士毕业的核心考验，毕业论文最终答辩。
他所在的国家安全研究员项目，是肯尼迪学院与五角大楼联合设立的精英班。
每年仅选拔数十名中青年军官与情报官员，在这里顺利毕业，拿到的将是含金量极高的公共管理硕士学位。
答辩委员会的阵容堪称豪华。
坐在主位上的，是肯尼迪学院现任院长，软实力之父约瑟夫��奈教授。
他左侧，坐着哈佛贝尔弗国家安全中心主任，提出“修昔底德陷阱”的格雷厄姆��阿里森教授。
右侧则是几位曾在国家安全委员会，和五角大楼担任过要职的资深文官。
卢克腰杆笔直的站在讲台前，屏幕上放映着的，正是他那篇注定要载入史册的论文《巧实力：21世纪美利坚大战略》。
“正如我刚才所论述的，软实力是吸引，硬实力是威逼。”
“但在应对21世纪复杂的非对称战争与大国博弈时，美利坚需要的是一种将两者完美结合的巧实力。”
卢克在答辩前，已经按照布热津斯基教他的那套话术，和约瑟夫��奈沟通过。
约瑟夫��奈坐在主位上，听着自己最得意的门生，将自己的毕生心血升华到了一个足以统领五角大楼的新高度，激动与激动充满他的身心。
他怎么会觉得被冒犯？他只觉得无比的骄傲！卢克不仅捍卫了他的学术尊严，还帮他打了五角大楼鹰派的脸！
“精彩！无与伦比的洞察力！”约瑟夫��奈第一个站起身，带头鼓起了掌。
格雷厄姆��阿里森教授也笑着点头赞许。奈教授看着其他几位评审，毫不在意偏爱之情。
“先生们，我们不仅是在见证一篇全优的毕业论文，还是在见证一个足以成为国策的战略理论的诞生！”
奈教授和阿里森教授的极力推崇下，答辩委员会一致给出了“HD”。
这篇《巧实力》，当场被锁定为本年度肯尼迪学院的最高学术荣誉，雷蒙德��弗农最佳论文奖！。
在肯尼迪学院，这个以国际政治经济学泰斗雷蒙德��弗农教授命名的奖项，不仅是一项学霸荣誉，它更是华盛顿政坛公认的战略家入场券！
除了沉甸甸的金质奖牌和一笔丰厚的奖金外，获奖论文将享受哈佛最高规格的学术孵化。
由哈佛贝尔弗国家安全中心出资，将其印刷成官方政策白皮书。
这份白皮书不会去书店出售，而是通过哈佛直供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五角大楼参谋长联席会议，以及国会外交委员会所有核心议员的办公桌！
对于肯尼迪学院绝大多数普通毕业生来说，哪怕拿到了哈佛的学位，充其量也就是一块高级敲门砖。
他们毕业后，依然要从国务院的实习生，智库的底层分析员，或者游说公司的助理做起。
但对于卢克来说，拿下雷蒙德��弗农奖，就等于拿到了一张直通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