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写权谋剧，你写大明1566 第199节
吕芳手中的朱笔骤然停驻，悬于纸面，迟迟未曾落下，也未伸手接取徐阶手中的票拟。
良久，嘉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万般无奈：“尽数分发。其余各部各省欠俸，逐一报备，将这笔抄没之财尽数填补，暂且了结此事。”
“回圣上，其余省份、两京衙署欠俸较轻，臣等商议之后，拟从其余财政缺口缓缓调剂补足，不占用此次抄没款项。”徐阶审慎回奏。
嘉靖面色稍缓：“既如此，便依你们所议，先行补发数省积欠俸禄。”
“臣等遵旨。”徐阶恭敬作答，轻轻抽出票拟递与吕芳。
吕芳接过票拟，手中朱笔落字极慢，一笔一顿、沉重万分，每一个字都写得迟疑凝滞，似有千斤重担压身。满屏弹幕皆是感慨：“吕芳写字的速度，就是大明朝负重前行的速度。”“每一笔红批，都是帝王的无奈、朝堂的窘迫。”
就在此时，嘉靖忽然睁眼，看向吕芳轻声道：“换块冰巾。”
吕芳当即搁下朱笔，净手之后再度拧出新的冰巾，上前为嘉靖替换额上温热的旧巾，动作恭谨细致，无可挑剔。
嘉靖再度闭目，声音低沉沙哑：“军卒拿了饷银，百官补了俸禄，如今，该给天下百姓留些活路了。”
“圣上有好生之德、如天之仁！”
徐阶适时颂圣，语气恳切，“今年江西灾情最甚，三月桃花汛席卷四府州县，大水漫田、良田尽毁；入夏之后，七府又逢大旱，颗粒无收。江西抚衙奏请免征当地全年赋税，另请朝廷拨款赴外省购粮三百万石，赈济灾民、安抚地方。”
说到此处，徐阶微微停顿，眼底泛起几分酸涩沉痛。
“据实说完！”嘉靖抬手一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愠怒。
第223章 嘉靖的控场力太可怕
“是。”徐阶稳了稳心神，接着往下奏报，声音越发沉重而带着真情，“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各地官员为了填满官库、塞满私囊，一层一层地加征赋税。天子眼皮底下的顺天府宛平、大兴两县，去年收上来的税竟比往年翻了三倍，各种苛捐杂税逼得百姓活不下去，纷纷逃往他乡，十户人家空了九户，景象实在令人心惊。户部请求拨银二百万两，把各地多收的赋税退还给百姓，光是顺天府一处就要六十万两，用这个法子安抚流民，让百姓能回到家乡、重新耕种、恢复生计。”
说到百姓的苦处，一向温和克制的徐阶也忍不住动情，从袖子里取出手帕，轻轻按了按发红的眼眶。
这一段朝堂和民生的对照描写，被圈内编剧当成经典范例。一位知名历史剧编剧曾经点评：“陈宇最利害的地方，从来不是写权谋争斗，而是他明白朝堂上每一笔拨款、每一次决断，最后都牵着千家万户百姓的生死冷暖。他用最简省的叙事，把帝王私欲、朝堂权衡、民间疾苦揉成一体，格局远远超过同类历史作品。”
“不用再多说了！”嘉靖突然抬手把额头上敷着的冰巾扯下来，随手扔到一边，脸色阴沉冰冷，“宛平、大兴这两个县的县令，有没有革职查办？”
徐阶弯下身子回答：“回禀圣上，这两个人已经革了职、关进大牢，正在用重刑审问。”
“把他们两家的家产全部抄没，一点不剩地还给受害的百姓！”嘉靖厉声下令。
“臣遵旨。只是这两人的家产少得可怜，跟千万百姓被榨取的血汗钱比起来，不过是沧海一粟。这二百万两赈济银子，虽然没法把百姓的损失全补回来，却能安抚人心、稳住根基。”徐阶照实回奏，仍然把拨款的票拟递了上去。
吕芳愣愣地看着嘉靖，半天没有伸手去接票拟，眼里全是难色。
嘉靖斜眼瞟着他，话里带着几分阴沉和自嘲：“朕连抄没来的赃银都舍得散出去安抚百姓，你倒还在这儿装模作样？全都拨下去就是了。大不了朕的万寿宫不修了、宫里的开销减了，宫里上万人省吃俭用、穿旧衣裳过日子就是了！”
吕芳没有办法，只好开口打圆场，看向徐阶沉声提醒：“徐阁老，圣上的万寿宫修缮工程才完成一半，宫里几万名宫人内侍、宗室眷属都等着穿衣吃饭，花销大得很。这笔巨款，内阁难道没有算进宫里的用度吗？”
徐阶马上站起来，躬身郑重回答：“君王是天下的根本，宁可让万民受苦，也不能让君父受委屈。臣等早就商议好了，这次抄没剩下的二百多万两，全部上缴内廷，一半拿去修万寿宫，一半补足宫里各项开支，绝不让君上手头紧、内廷日子难过。”
嘉靖闭上眼睛不说话，没有明确说准奏，但也没有反驳。大殿里一下子静得可怕，徐阶和吕芳静静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等着圣上裁决。
过了好一会儿，嘉靖才慢慢开口，语气疲惫，又带着一点自我安慰：“百姓常说，破财消灾。朕把这笔抄没来的横财散出去，安抚军心、体恤百官、救济万民，也算尽了全力。但愿上天可怜，让朕这一身老毛病能好起来。吕芳，全部批红准奏。”
徐阶听了，立刻跪倒在地磕头，吕芳也赶紧跟着跪下。
“圣上仁厚，上天必定保佑，一定能龙体康健、万寿无疆！还望圣上安心静养，以安天下百姓的盼望！”徐阶恳切地进言。
吕芳也赶紧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奴才恳请主子珍重仙体，国泰民安，都系在主子一个人身上。”
谁知话刚说完，嘉靖突然翻了脸，语气凌厉得反常：“你们真以为朕病了？朕一心修道几十年，修的是长生大道，怎么会沾上凡人的病痛！”
连着好些天病痛折磨、心情郁结，早就让嘉靖变得偏执古怪、喜怒无常。徐阶和吕芳早就习惯了他这样反复无常的性子，这会儿只能低着头跪在地上，不敢辩驳半句，心里疲惫不堪却一点也不敢露出来。
嘉靖不再责骂他们俩，竟然硬撑着虚弱的身子，摇摇晃晃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主子！”吕芳大吃一惊，连忙起身想要去扶。
嘉靖猛地一挥手甩开他的手，脚步发虚、身子摇晃，却还是固执地一步一步走到打坐的蒲团前，勉强盘腿坐好，硬生生稳住身形。
吕芳悄悄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时刻戒备，随时准备上前护驾搀扶。徐阶也快步起身，站在帝王身边，目光紧绷、心神高度紧张，生怕嘉靖体虚晕倒，随时准备上前托住他。
“人有病，天知否？”嘉靖紧闭双眼，嘴里喃喃自语，语气怪异又透着说不尽的苍凉，随后凝神静气、运功调息。可越是强行运功，体内燥热越厉害，额头冷汗一层层往外冒，脸色越来越惨白难看，病态全露了出来。
“皇上！”“主子！”
徐阶和吕芳同时变了脸色，齐声惊呼，一起上前想要搀扶。
“丹药！”嘉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硬挤出两个字，语气固执又急切。
“不行！圣上龙体亏虚，丹药燥热伤身，还是传太医来诊治为好！”徐阶急声劝谏，满心焦灼。
吕芳一时乱了方寸，抬手就要传唤宫外当值的太医。
“你们、你们是盼着朕死吗！”嘉靖大汗淋漓，脸色已经泛出青黑，语气凄厉又偏执，满是癫狂。
吕芳不敢再犹豫，猛地松开搀扶的手，沉声吩咐：“徐阁老扶住主子！”说完转身快步冲到神坛前，揭开鎏金药盒，取出一枚赤红丹药，端起旁边备好的温水茶盏，快步折返回来。
“主子，丹药到了！”
嘉靖费力张开嘴，吕芳小心翼翼把丹药送进他口中，一只手托住后颈微微抬起，一只手慢慢喂进温水。嘉靖用尽力气咽下丹药，硬撑着腰想挺直脊背，徐阶连忙全力搀扶相助。
没过多久，燥热丹药的药性突然发作，嘉靖原本虚浮萎靡的精神猛地提振起来，额头冷汗渐渐收了，苍白脸上泛起一层潮红，可那却是药性催动、气血逆行的虚浮气色。
两人看到这情形，暂时松了口气，可眼底的忧虑却越来越深����这样靠丹药强行续命、透支身体的模样，终究是饮鸩止渴，病根早就深入骨髓了。
全网观众这时候满屏揪心：“嘉靖这哪是修道，分明是在透支性命！”“陈宇把帝王的孤独、偏执和可悲写透了，至高无上的皇权，换不来一丝康健安宁。”
一位知名影视评论人曾经深度点评这段剧情：“陈宇塑造的嘉靖，从来不是简单的昏君或者明君，而是站在权力顶峰的囚徒、执念深重的凡人。他聪明绝顶、善于操控人心，却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的宿命，逃不过家国崩塌的困局，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人物彻底立住，也让整部剧的格局超越了普通权谋剧。”
过了一会儿，嘉靖气息平稳下来，声调恢复了往日的平和疏离：“徐阶。”
“臣在。”徐阶弯腰回答，语气仍旧沉重严肃。
嘉靖淡淡问道：“你刚才，是想传太医院那帮庸医来给朕看病？”
徐阶心里一阵酸涩，动情地躬身：“皇上圣明。臣只求圣上龙体安康，没有别的念头。”话说完，眼眶已经红了。
嘉靖转头看向吕芳：“吕芳，你也是这个心思？”
吕芳侍奉嘉靖几十年，君臣情深、主仆相依，早就超过了寻常的尊卑。这会儿他完全不顾帝王高不高兴，声音微微哽咽，恳切劝谏：“主子，世人都是吃五谷杂粮的，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也躲不开病痛。奴才和徐阁老想到一块儿去了，斗胆恳请主子恩准太医来诊脉。要是太医院医术浅薄，就遍访天下名医，只求为主子祛病安身。”
嘉靖静静看着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你们两个人，再靠近些。”
徐阶、吕芳赶紧擦去眼角的湿意，一起俯身靠近，屏住呼吸听圣上说话。
嘉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晚年人的释然：“朕今年虚岁六十，修道半辈子，六十就是一道大关。熬过这一关，就能超脱凡俗、求得长生。太医院那帮庸医，治得了凡人的病，治不了朕的道体，没人能帮上忙，你们不用再多说。”
徐阶身为儒家正统的宰辅，深知长生是虚妄、天道有次序，却不愿逆龙鳞、触怒圣上，只能低头沉默，不附和、也不辩驳，守住做臣子的本心。吕芳身为内廷宦官，只能谨遵圣意，压下满心担忧，低声回答：“奴才明白。”
“明白就好。”嘉靖话头突然一转，眼神瞬间锐利如旧，褪去刚才的迟暮温和，“裕王的身子近来怎么样？你们请了什么神医入京给他诊治？”
吕芳目光微微一转，示意徐阶回奏。
徐阶躬身回答：“回圣上，是前太医院名医李时珍。一个月前奉旨入京，为裕王爷诊治，几剂汤药喝下去，王爷的病情已经大有好转，一天天安稳下来。”
嘉靖眼底精光一闪，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冷冽：“能给裕王治病的神医已经进了京，那敢给朕‘开方立论’的人，想必也到京城了吧？”
终究还是绕不开六必居题字这件事。徐阶和吕芳心里一紧，两人对看一眼，都默默低下头，不敢多说什么。
嘉靖斜眼打量徐阶，语气带着淡淡的审视：“你本来该午后入宫奏对，今天偏偏正午就匆匆赶来，费尽心机周旋铺垫，不就是为了那人在六必居写下的那幅字、给朕立下的那番‘丹方’吗？”
说完，嘉靖看向吕芳，沉声吩咐：“把陈洪呈上来的那卷字，拿给徐阁老看一看。”
“是。”吕芳不敢违抗，慢慢走到存放奏疏密件的壁柜前，取出陈洪加急送来的那卷海瑞亲笔墨迹，双手捧着递到徐阶手里。
徐阶郑重接过卷轴，慢慢展开，目光凝神落在纸上，一字一句仔细品读，神色越来越凝重。
无数观众看到这里，纷纷感叹剧情铺垫得精妙：“前面所有的家国困境、帝王病痛、朝堂博弈，都是为海瑞这六个字做铺垫！”“陈宇的剧本从来没有闲笔，每一处细节、每一段铺垫，最后都能闭环落地，这才是顶级编剧的功底。”
戏剧学院一位编剧导师也曾专门点评这段剧情：“陈宇最绝的叙事手法，就是用大事来衬托小事，再用小事来破开大局。用整个大明的积弊、帝王的执念、朝堂的权衡，来铺垫海瑞一纸笔墨的分量，没有激烈冲突，却处处暗流汹涌，张力拉满，这是教科书级别的历史剧叙事。”
“徐阁老。”嘉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压，打破了殿里的死寂。
徐阶心里一紧，弯腰回答：“臣在。”
嘉靖目光落在那卷海瑞的字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冷峭：“医生开方子，讲究君臣佐使。你倒是说说，这一副‘丹方’，开得怎么样？”
徐阶慢慢抬起头，目光恭谨，神色坦然：“回圣上，臣愚钝，格局浅薄，实在看不出这幅字里有什么君臣佐使的玄机。”
“是看不出来，还是心里有数、故意不肯说？”嘉靖声调陡然尖利，锐气逼人，“你今日本该午后入宫，偏偏正午匆匆赶来，费尽心机周旋遮掩，不就是想替这个人开脱，替裕王说话吗？”
殿里寒气一下子冒了出来。世人都知道，侍奉嘉靖这位帝王，最难的地方不过三点：极其敏锐、极其多疑、极其凉薄，从来不给任何人留半分回旋余地。他洞悉人心、看透权谋，朝堂上所有人的心思算计，在他眼里都无处藏身。
弹幕瞬间刷屏：“嘉靖的控场力太可怕了，一眼就看穿所有人的底牌！”
“这就是帝王心术，字字诛心，没有半分情面可讲。”
面对这句诛心的质问，徐阶无从辩驳，百口莫辩，只能躬身低头，默默不语。任何辩解，都会变成欲盖弥彰，只会加重帝王的猜忌。
嘉靖目光突然一转，像寒刃一样直刺吕芳：“还有你，吕芳。今天早上朱七入宫，找你禀报了什么？”
吕芳侍奉帝王几十年，深谙圣心，从不敢有半句欺瞒，当即恭声回奏：“回主子，朱七今早入宫，正是专程向奴才禀报六必居题字这件事。”
“镇抚司、提刑司都归陈洪管辖，有事自然该禀报陈洪，为什么还要越过主官，专门来找你？”嘉靖话语越来越尖利，步步紧逼，“他既然找了你，你心里怎么看这件事，照实回话。”
吕芳心里绷得紧紧的，却依旧从容沉稳，一字一句仔细斟酌：“主子圣明。这件事不过是外地刚进京的一个小小六品主事，不识天威、不知深浅，在市井店铺里随口胡说几句妄言罢了。朱七一向忠心侍主，知道主子近日仙体违和、心绪不宁，所以先来禀报奴才，是怕这件事贸然传到主子耳朵里，惹主子动了真气，伤了龙体仙元。”
“朕不问他为什么禀报，朕问你，你怎么看这个海瑞、这几句话？”嘉靖不接受敷衍，执意要他吐出真心话。
吕芳深吸一口气，坦然回奏：“回主子，奴才已经仔细看过那几句文字，并没有逾越天条、冒犯圣颜的致命忌讳，更和裕王爷没有半分牵扯。”
“跟裕王无关？”嘉靖一声冷笑，满是嘲讽，“你说说，这个人姓什么、叫什么，在哪个衙门当差？”
“回主子，这个人名叫海瑞。”吕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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