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写权谋剧，你写大明1566 第221节
王用汲点头：“眼下也只能抓这两个人，其余的，暂时动不了。”谭纶转头对押车队官吩咐：“先押去臬司衙门大牢看管。”
“是！”队官高声应答，起身指挥士兵，“押走！”“进去说。”谭纶拉着王用汲进了签押房，进门便吩咐书办，“出去把门带上，谁来都不许打扰。”书办应声退出去，带上房门。“坐。”谭纶抬手，自己先坐下了。
王用汲端起茶碗灌了一口，重重把碗搁在茶几上：“都查清了，这完全是官逼民反！开化的煤矿，一个月前就开始漏气，矿工都知道要着火，不肯下井。矿主买通了矿业司的太监，矿业司下文给开化知县，派兵丁押着矿工下矿挖煤。
矿工嘴里衔着油灯，不到一个时辰，矿气爆燃，整个煤道烧成火海，四百多矿民，一个都没跑出来。
德兴的铜矿挖了四年，矿主一直不肯运木料加固矿顶，整座矿塌下来，三百多矿民，逃出来的只有十几个。
两处矿死了这么多人，矿主丧尽天良，连给孤儿寡母的抚恤钱都不肯出。苦主告到县衙，开化、德兴两个贪官反而把告状的一百多人抓进牢里。又有人告到州府，州府再抓一百多人，这才逼出了民变。根子只有一个：以宫里的矿业司为首，开化、德兴从县衙到州衙府衙，每年都在矿上拿分润银子，才酿出这样的大祸，百姓怎么会不反！”
他喘了口气，接着道：“现在暴乱的百姓抓了好几百，贪官却只抓了这两个知县。子理兄，朝廷有明谕，这案子由我直接会同你处治。从这两个人开始，地方官由你会同南京都察院严审严查，查出一个抓一个。宫里矿业司的太监，就得你密奏皇上，狠狠参劾！”
【观众弹幕】“四百多人啊！就这么活活烧死在矿里，看得人心口发闷”“官逼民反四个字，字字都是血”“陈宇写底层从来不是一笔带过，把矿难的来龙去脉、贪腐的链条写得清清楚楚，太敢写了”
谭纶只是静静听着，许久没有接话。王用汲紧盯着他：“又有谁打招呼了？这么大的案子，难不成还要不了了之？”“这个案子，现在已经不算最要紧的事了。”
谭纶轻叹一声，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你也不能在南京待了，明天一早就得立刻返京。”
王用汲猛地站起身：“两个矿死了七百多人，闹出这么大的暴乱，案子才刚开头，就叫我立刻去BJ？”谭纶这才转头看向他，神色沉重：“BJ出了更大的事，而且，牵涉到你。内阁和BJ都察院的公文已经到了，命你立刻返京。”
王用汲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脸色唰地白了：“刚峰出事了！”“是。”谭纶黯然点头，“海刚峰被抓了，关在诏狱。”
“他上疏了！”王用汲声音都发颤。谭纶看着他：“是。奏疏抄件内阁已经急递给我了，字字触目惊心。”
王用汲向前一步：“能不能给我看一看？”“不能给你看。”谭纶摇头，“你最好一个字都不知道，回了BJ，也千万别说自己事先知道他要上疏。”
王用汲脑子一片空白，僵立半晌，才喃喃开口：“难怪他极力怂恿我，向都察院讨这个差使离开BJ。我早该想到，他是不愿意牵连我……那太夫人呢？嫂夫人还怀着身孕，她们怎么办？”
“你别管了，你也管不了了。”谭纶慢慢走到窗前，望着院里的树影，“说到底，是我误了他。嘉靖四十年，要不是我力荐他出任淳安知县，他如今早就在老家采菊东篱，也不会惹来这场杀身之祸。”
他转过身，语气放缓：“太夫人和嫂夫人，已经由李太医送到南京了。天大的干系，我也会照看她们。你必须回京师，一是把自己的干系说清楚，二是这边矿业司的事，一个字都别提。这个节骨眼再牵涉到宫里，陈洪只会怂恿皇上杀人。”王
用汲深吸一口气：“给我备马，我现在就走！”
【专业点评】述平老师曾评：“陈宇写天下，从来不是只写金銮殿上的君臣博弈。他一边写京城海瑞上疏的惊天大事，一边写南方矿难死人七百的民变根源，一上一下，一庙堂一民间，两张网织在一起，你才看得见整个王朝烂在哪里。
这就是现实主义历史剧的功力：不把笔墨局限在帝王将相的恩怨里，肯为最底层的矿民、灾民、百姓留篇幅，这样的作品才有厚度，才配得上称‘历史正剧’。”
另一处南京的宅院里，李时珍陪着海母、海妻走了进来。虽说有李时珍一路陪着，婆媳俩进了这座陌生的大院，依旧惊疑好奇，看着周遭一切，反倒生出几分亲切感。
好大一片前院大坪！一匹匹浸湿的白棉布，展开铺在三尺宽、一丈长的青石板上，粗圆木压在布的一端，柱子两头各站一名踹工，抓着木架，赤脚一齐蹬动圆木向前滚去。浸湿的棉布被圆木一碾，立刻平整紧实。
“这是在做什么？”海母忍不住好奇问道。陪他们进来的管事连忙回话：“回太夫人，这叫踹布。棉布这么踹过，便紧密平实了，之后再染色。”
海母、海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院那边依序凿着好几道整块青石砌成的大染槽，槽旁一溜摆着大染缸。更宽的坪上，高竖着一排数丈高的晾染布木架，染工们在蓝靛、青靛的染池染缸里捞布，再用长竹竿把一匹匹染好的布挑抛到高高的染架上。“都先停手！”管事大声嚷道，“仔细些，让贵客过去！”
染工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望向院门口站着的四人。“雨青。”管事又看向搀着海妻的婢女，“扶好海夫人。”说罢满脸堆笑，上前搀住海母，“李先生、太夫人、夫人，里边请。”
那叫雨青的婢女生得一脸天真喜气，此刻更是笑得高兴，“啊啊”地比画着，搀住海妻往院里走。她本是个哑女，是芸娘的贴身丫头，接到谭纶的信，立刻被派回南京伺候海母海妻。用意也简单：不会说话，不识字，便绝不会走漏半点消息。
一路同船过来，海妻早喜欢上这个乖巧丫头，如今肚子已经显形，被雨青搀着，一只手轻轻扶着腰，便要往里走。海母却不肯挪步，转头望向李时珍：“李太医，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见婆婆停下脚步，海妻也站住了，和婆婆一道，望向李时珍。
【观众弹幕】“原来把海母海妻安顿在高翰文夫妇的布庄里，这下安全了”“哑女雨青这个细节太细了，谭纶考虑得周到”“这边的暖色和京城诏狱的冷形成对比，心里一下子松了口气”
第249章 南都暖庭安孤眷，诏狱私语递圣心
李时珍微微一笑，语气随和：“这是我一位朋友的家，也是刚峰兄的旧交。前院是踹布、染布的工场，后院有织坊，最里面便是给太夫人和嫂夫人安排的住处。
选这个地方，一来让太夫人、嫂夫人住着不寂寞，每日可以到前院看看工人织布染布；二来也请太夫人得空，把海南织布的窍门指点给工人们，两便的事，你们住着也安心。”
海母脸上露出笑意，海妻也跟着弯了弯眼角，婆媳俩对视一眼，悬着的心先落了一半。海母举步往前走，管事连忙侧身引路。
走了几步，海母又问：“多承李太医想得这般周全，每天帮人家做点活，也不算白住。李太医方才说，这家人也是汝贤的朋友，我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李时珍紧跟在她身侧，轻声回道：“一说太夫人就知道了。这位，就是刚峰兄任淳安知县时，那位杭州知府高翰文。”
海母想了想，立刻忆起来：“哦，是那个后来被抓到京里、又罢了官的翰林高知府？”
“正是此人。”李时珍点头。海母叹了口气：“这个人汝贤倒是常提，说他有才。难为他，都弃了官，做起生意来了。”
李时珍笑道：“士农工商，总得挑一行谋生。这位高大人做官有风骨，经商也公道，太夫人、嫂夫人只管安心住下便是。”
海母点点头：“既然李太医和汝贤都信得过他，我们还有什么说的。只是别给人家家眷添麻烦就好。”
说话间一行人穿过前院，两侧都是高大的织坊，织机轰鸣的“哐当”声隔着窗纸传出来，热闹又塌实。海母脚步慢了慢，想进去看看，管事连忙赔笑：“太夫人、夫人先去安顿下来，回头小的再陪您二位慢慢看。”
众人又穿过后院，走过一道回廊，拐个弯，眼前忽然豁然开朗����楼台临着曲水，回廊绕着小池，竟是一座布置雅致的江南庭院。海母又停了脚步，海妻也跟着站住。海母望着这如画一般的院落，皱起了眉：“这就是安排我们住的地方？”
管事笑着躬身：“正是这里。”海母脸一沉：“这样贵气的地方，可不是我们家能住的。”
李时珍正要开口解释，管事先接了话，满脸堆笑：“我们家老爷、夫人听说太夫人和夫人来，高兴得不得了，特地吩咐了，一定要请您二位住这里。您老要是不住，小的们都要挨责罚。”
他顿了顿又道：“我们家老爷和夫人，正从淞江往南京赶，今晚就能到。太夫人实在住着不自在，见了他们当面商量，再搬也不迟。”
海母转头望向李时珍：“今日已经四月十四了，汝贤说他五月初就能到南京。李太医这一个月，不会走吧？”
李时珍连忙应道：“不走。我等刚峰兄到了南京，再动身。”海母骨子里本是豁达的人，转头对儿媳道：“既然李太医也住这里，打搅人家不过一个月，我们就先住着，等你丈夫来了，再搬也不迟。”海妻低声应道：“但听婆母的。”
“这就对了。”管事高兴地附和，伸手搀住海母，“过桥了，我扶着您老走。”管事搀着海母，哑女雨青搀着显了孕相的海妻，一行人慢慢登上水池上的小石桥。
李时珍落在后面，望着一老一孕蹒跚过桥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了，他抬眼望向北方的天空，神色黯然。
在海母五十年的记忆里，儿子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谎话。可这一次，儿子那句“五月初到南京”的承诺，终将成为再也等不到的空许。
【观众弹幕】“看到李时珍北望那一下，鼻子一下子酸了……他都知道，只是瞒着老人家”“一边是南京暖意融融的安顿，一边是BJ诏狱的冷，这对比太戳人了”“陈宇写温柔也写得克制，从不大哭大闹，就一个背影一个抬眼，眼泪就下来了”
【专业点评】戏剧学院王大师曾专门解读这段双线对照：“陈宇最擅长的叙事技巧，就是冷暖并行。BJ是海瑞身陷诏狱、满朝准备驳审的凛冽寒冬，南京是李时珍悄悄安顿家眷、织机声声的融融暖春。他从不在这两段之间加一句旁白解释人物的心情，只让镜头一边拍这边的安稳，一边留给观众自己品那边的凶险。这种不用台词的对照，比直白说‘海瑞顾不上自己，只牵挂家人’要有力得多，也是高级编剧才有的叙事功力。”
转眼到了五月初五。
都察院大堂里，奉诏集结的清流理学之臣早已到齐，今日便是奉旨驳审海瑞奏疏、继而论罪的日子。
大堂的布置前所未有：平日摆着的大案、座椅全撤了，两侧地面上一排排铺满软垫，就连北墙正中平日设主案的位置，也只摆了四个坐垫。
徐阶领着李春芳、高拱、赵贞吉，率先进了大堂，在北墙上首的四个坐垫上坐下。都察院的御史、通政使司的给事中、翰林院和国子监的文学之臣，排成两列鱼贯而入，各自在坐垫上坐定。
左侧第一排第一位，正是此前率群臣叩阙、挨过廷杖的国子监司业李清源。
左侧第一排末座，坐着昨夜刚风尘仆仆赶回京师的王用汲。陈洪带着一群太监进了大堂，却没有坐进去，只在门口摆了一把椅子，端坐下来候着。
定下辰时正驳审，眼看时辰到了，王用汲的目光一次次望向大门外。
两侧官员却都把视线投向北墙的内阁四员。李春芳、高拱、赵贞吉又都看向坐在中间的徐阶。
徐阶抬眼看了看门外渐升的日头，又望向门口的陈洪：“陈公公，辰时正了。是不是该催一催，把海瑞押来了？”
陈洪坐在石墩上，纹丝不动：“不急。海瑞什么时候押来，还得候旨。”又改了“候旨”，满座官员面面相觑，只得耐着性子坐着等。陈洪的目光，也慢慢望向越升越高的太阳。
【观众弹幕】“怎么又候旨了？这是皇上变卦了？”
“王用汲刚赶回来看这阵仗，心里肯定急坏了”“满屋子人坐着等，就是不把人押上来，这悬念感一下就拉满了”
【专业点评】央影学院韩教授曾评：“这段空等的戏，是陈宇极善用的‘留白张力’。所有人都到齐了，时辰也到了，就是不把主角押进来，满座的人各怀心思，空气都绷得很紧。他不急着把冲突推到最高点，先让观众跟着坐满一屋子的人一起等，等的过程里，每个人的立场、每个人的盘算都慢慢浮上来。这种节奏把控，是需要极强叙事功力的，急不得，也省不得。”
诏狱里不知日夜，只有通道石墙上的油灯泛着昏黄的微光。
灯光斜斜照进海瑞的牢房，隐约可见四面石墙，地上铺着半尺厚的稻草，镣铐加身的海瑞箕坐在草上，身形笔直。前一日他便被告知，今日辰时要去都察院大堂接受驳审，此刻早已起身，闭目端坐，等候押解。
长期在黑暗里待着的人，对光格外敏感。海瑞闭着眼，也渐渐感觉到有一片光亮向牢门移来，紧跟着是几个人轻缓的脚步声，越走越近。“就是这里。”牢门外，锦衣卫狱卒低声说。
“怎么连张床、张桌子凳子都没有？”另一个声音一听，便知道是宫里的太监。海瑞依旧闭着眼。
“先搬张桌子、一把椅子进来，我走之后，再给他安张床。”那太监又吩咐，“开门吧。”
牢门“吱呀”打开，一个脚步声先走进来。海瑞没睁眼，也感觉到那人站到了自己面前。很快，外面传来搬桌椅的声响。那太监又道：“放这里，你们都到外面候着。”两个狱卒应声：“是。”脚步声渐渐远了。“我姓石，新任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奉旨来问海主事几句话。”
开口的，便是原先排在黄锦身后的石姓秉笔，如今升了首席，语气公事公办，没什么温度。
海瑞这才睁开眼。
桌上灯笼光极亮，先看见一件鲜红的袍角，一双乌黑的官靴，慢慢抬眼，才看清那张中年太监的脸。
石秉笔也静静望着他，开门见山：“皇上有句话，让我带给你����你是个清官。”海瑞不由得一怔，望向他。石秉笔补了一句：“这是皇上的原话。”
纵使海瑞心静似水，此刻心里也不禁掠过一丝微澜。“皇上还说，你想做比干，他却不是纣王。”
海瑞沉吟片刻，缓缓回话：“大明朝不是商朝，没有比干，也没有纣王。”
石秉笔点点头：“你这句话回得好，我会如实回旨。我今日来，有两番意思要告诉你，第一番，是皇上的意思，你听清楚了。”
“公公请说。”“等会儿你就要去都察院大堂受审，审你的，是都察院、通政使司、翰林院、国子监那帮御史、翰林、给事中。你的奏疏早发给他们了，他们要把你写的那些‘不通’的话，一句句驳回来。皇上叫我问你：面对他们的驳斥，你有没有话回？”
海瑞答得平静：“该回的，便回。”
“哪些该回，哪些不该回！”石秉笔突然动了气，忍不住在地上跺了一脚，接着在海瑞面前来回疾走，“要找死，通惠河跳下去就是，买根麻绳也不过两文钱！偏要搅得天下不安！海主事，什么‘文死谏，武死战’，都是狗屁！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的人才信那一套。自己找死，还要牵连多少人，你知不知道？”
海瑞斜睨他一眼，见他又气又急的模样，便不再答话，重新闭上了眼。石秉笔走了几个来回，站住了，语气放缓些：“我今日来，是来救你的。一句话：待会儿到了都察院大堂，只要你在那些人面前认个错，皇上便放了你，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再牵连旁人。你听明白了没有？”
海瑞睁开眼，望向他：“我想听石公公说的第二番意思。”
石秉笔望着他，脸色慢慢又沉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牢门外，蹲下身，压低了声音：“你上的这道疏，已经牵涉到大明朝的根本。这句话，你听不听得懂？”海瑞身子微微坐直：“请公公说下去。”
【观众弹幕】“原来石公公是来私下劝海瑞的！宫里的人也不全是坏人啊”“他急成那样，其实是真心不想让海瑞牵连别人”“皇上那句‘你是个清官’，其实心里早就有数了啊”
【专业点评】述平老师曾评：“陈宇写宫廷人物，从来不会脸谱化地把太监分成忠奸两派。黄锦憨直，陈洪阴狠，这个石秉笔呢？他带着公府的使命来，却也带着自己的良心劝海瑞；他是司礼监的人，可他也清楚这道疏压着的是王朝根本。
这种复杂的、有立场也有温度的小人物，才让整个皇宫不只是一个冰冷的权力机器。没有一个工具人，每一个出场的人都有自己的考量和分寸，这就是陈宇群像戏最见功力的地方。”
诏狱的灯光昏黄，石秉笔蹲在海瑞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一墙之隔的狱卒听不见半个字。而大堂那边，满座清流正襟危坐，等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驳审。
一墙之外，南京的织机正响，海母婆媳在暖院里落了脚。五月初五的风，吹过北京城，也吹过秦淮河，同一片天底下，各有各的牵挂，各有各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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