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田,你真得好好攻略我了 第179节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贾玲声音很轻,“我从小到大,她就说,你要好好读书,你要找个稳当工作,你要早点嫁人。我从来没问过她,你想让我成为什么样的人。”
“现在问。”
“现在问有什么用。”
“有用。”江河说,“你写这个故事,就是在替她回答。”
贾玲抬头看他。
“你妈年轻的时候,想要一个女儿。”江河说,“她想让那个女儿,替她活成她没活成的样子。你写这个故事,就是把那个女儿还给她。”
贾玲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没擦,就那么让眼泪往下掉,掉在笔记本上,把纸洇出一个圆。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哑了:“我写不出来。”
“写不出来就哭。”
“哭完也写不出来。”
“哭完再写。”
她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江河没说话,把一盒纸巾推到她手边。她抽了一张,又抽了一张,一盒纸巾用了一半。
那天上午,剧本一个字没写。
中午她没走,江河点了外卖,两份饺子,一荤一素。她眼睛肿的,一边吃一边说,说她妈,说她小时候家里的事,说她妈走的那年。她说到一半,又哭,哭完接着说。
“我妈走的时候,我在外地。“她说,“赶回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我就记得,她最后跟我说的话,是'你好好吃饭'。“
江河没接话,把醋推到她面前。
“我后来每次吃饭,都想起这句话。“她擦了擦眼睛,“我就想,我要是再陪她吃一顿饭就好了。“
“所以你写这个故事。“
“对。“她点头,“我想让她在电影里,再吃一顿饭。“
下午三点,她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了第一行。
**一九八三年,化工厂,李焕英。**
她写完这一行,停下来,抬头看江河:“这个名字行吗。”
“行。”
她继续写。
写了大概两个小时,写了五场戏。第一场是她妈在广播站念通知,第二场是厂里的排球队,第三场是骑自行车,第四场是看电影,第五场是她妈和一个男的在工厂门口说话。
广播站那一场,她写的是:大喇叭“吱呀“响了一声,一个姑娘的声音从喇叭里出来,“全体职工注意,今天下午四点,厂里开会,地点在大礼堂。“念完了,她还在喇叭里哼了两句歌。
江河看到“哼了两句歌“,停了一下:“你妈真的会在广播里唱歌?“
第133章 筹备
“会。“贾玲说,“她以前在广播站,念完通知就唱歌。全车间都听得见。“
第四场看电影,她写的是:厂里包场,放《庐山恋》。女工们挤在一排,有人嗑瓜子,有人织毛衣。电影放到男女主角接吻,整个车间“嗷“一声,有人捂住眼睛,有人从指缝里看。
“你看过?“
“我妈带我看过。“贾玲笑了一下,“她看完回家,跟我爸说,你看人家,多浪漫。我爸说,浪漫能当饭吃。“
“你妈当时什么反应。“
“她没说话。“贾玲低头,“后来她就再也没提过。“
江河一场一场看,看到第五场,停下来。
“这个男的是谁。”
“我爸。”
“他年轻的时候什么样。”
“不爱说话。”贾玲想了想,“追我妈的时候,就天天在厂门口等,也不说话,就站着。”
“你妈当时愿意吗。”
“不愿意。”
“为什么。”
“她想嫁个能说会道的。”贾玲笑了一下,眼睛还肿着,“结果嫁了个木头。”
“木头怎么追到她的。”
“天天在厂门口等。”贾玲说,“不说话,就站着。下雨也站着,下雪也站着。我妈下班出来,看见他,叹口气,说,你回去吧。他不回去。”
“站了多久。”
“一年。”
江河在稿纸上写了一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站在厂门口。**
“那你妈后悔吗。”
贾玲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摇头:“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木头对她好。”
江河在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给她。
那行字是:**她最后才明白,她想要的不是会说的,是会等的。**
贾玲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它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那天写到晚上七点,两个人走出会议室。贾玲抱着那个黄笔记本,走到电梯口,忽然停下来。
“江导。”
“嗯。”
“我怕。”
“怕什么。”
“我怕观众笑不出来。”她低着头,“我写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的事。别人不关心我妈是谁。”
江河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往下跳。
“你妈是谁。”
“我妈就是……我妈。”
“她不是。”江河说,“她是所有人的妈。”
电梯到了,门开了。贾玲走进去,转身看着他。
“你等着。”她说,“我明天把前两场戏写出来。”
“好。”
门关上了。江河站在走廊里,听着电梯往下走,声音越来越小。
他回到会议室,把贾玲写的那五场戏又看了一遍。看到骑自行车那场,她写的是:“后座上的人搂着骑车人的腰,风吹起头发,两个人都不说话。“
他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不用写台词,让风说话。**
写完,他把稿纸整理好,关了灯。
第二天下午,贾玲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江河没催。他在工作室里改别的东西,手机放在桌上,等她自己想通。
第三天晚上,田熹微过来了,腿还没好利索,拄着拐。她进门就问:“那个贾玲,不来了?“
“会来。“
“你怎么知道。“
“她要是不来,就不会签那个名字。“
田熹微在沙发上坐下,把拐靠在一边:“你就这么有把握?“
“我没把握。“江河看着窗外,“我就是觉得,她那个故事,不拍出来,她自己过不去。“
第四天上午,她来了。眼睛还是肿的,但穿了一件干净的毛衣,头发扎起来。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U盘,进门就把U盘放在桌上。
“我写完了。”
“三场。”
“三场。”
江河把U盘插进电脑。三场戏,一共八页。第一场广播站,第二场排球队,第三场骑自行车。他从头看到尾,看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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