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409节
“富兰克林,你看起来比最近报纸上登出的照片精神多了。”
“也许吧,西奥多,你在菲律宾怎么样?”
“很好,除了糟糕的天气让人有些烦恼。”
“费兰,你看起来总算壮实一些了……”
“……”
“先进去再说吧!”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这才鱼贯退回了屋内。
一进门,外头的寒冷瞬间被室内的温暖驱散。
费兰还没解开围巾,就被以小约翰为首的家族年轻子弟们团团围住了。
这些年轻人大致都在二十岁以下,有的是罗斯福家族直系后代,有的是从纽约和费城赶回来的旁支孩子。
他们看费兰的眼神,和去年圣诞时那种带着好奇与试探的眼光已经完全不同。
经过这一年来,南方与底特律、波士顿的一连串的事件之后,费兰早已成为这些年轻人心中活生生的偶像。
他们中,有人把费兰在国会听证会上的发言抄在笔记本里,有人把报纸上每一篇关于他的报道都剪下来贴在卧室墙上,还有人把他那句“你不能只在你赢的时候才爱这个国家”的名言当成了座右铭。
此刻,他们围着费兰,像一群蜂拥而上的学生,七嘴八舌地喊着“费兰哥哥”“费兰哥哥”,要他快讲讲这一年来,他经历的那些精彩故事。
看着费兰被这些年轻人给绑住了,一旁的爱丽丝、小西奥多等长辈们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她们原本还找个机会和费兰聊些正事,问问波士顿那些老钱们之后的动向,问问NRA明年的新布局。
可他们总不能和家里这一群半大孩子去抢人,那未免太失风度。
于是,长辈们只好暂时作罢,三三两两朝罗斯福总统那边聚了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厅里自然地分成了两个圈子。
一个圈子以年长的罗斯福家族成员为主,围在罗斯福总统身旁,听他用平静从容的声音,讲着这一年来,华盛顿的人事变化和接下来1936年大选的初步设想。
另一个圈子,则由那群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组成,紧紧围着费兰。
费兰坐在壁炉旁,围巾已经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热红酒。
他先讲南方,讲德克萨斯对峙时的深夜会议,讲海军陆战队如何在休斯敦港抢滩登陆,讲麦克阿瑟在萨宾河对岸的陆军佯攻如何精确地牵制住德州国民警卫队的主力,也讲他和休伊��朗在新奥尔良那次面对面的心理博弈。
当讲到路易斯安那州港口外海舰队实弹演习、炮弹落在防波堤附近海面上炸起几十英尺高水柱的那一段时,在座的年轻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当然从当时的报纸上,看到过联邦政府与德克萨斯和路易斯安那州的对峙。
也知道军队开到了州界,知道港口被封锁,却怎么也没想到,那里面居然还藏着这么多惊心动魄的细节和博弈。
接着费兰又讲到底特律。
小约翰��罗斯福听到这里立刻抢着追问道:“费兰,当时我记得当时有一篇报道,说你和亨利��福特面对面谈了一次,事后没人知道谈了什么。”
“但据福特公司内部传出来的消息,说亨利��福特事后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一样。”
“所以,你到底怎么刺激到他的?”
费兰稍作沉思,然后笑了笑开口:“问得好,当时一见面,老福特先生就对我讲……”
他换上了福特那板着的脸庞以及顽固的口吻:“你知道吗爱迪生吗,那是一个伟大的人,不是吗?”
他换回自己的语气:“然后我说,福特先生,爱迪生当然伟大,但让爱迪生真正不朽的,不是他晚年守住的那些直流电专利,而是他年轻时在门洛帕克实验室里点燃过的那团光。”
“您也一样,没有人会否认您对美利坚工业的贡献,但如果您把三十一年前,那个愿意给工人五美元日薪的福特先生,关在迪尔伯恩那间书房里,只让他听得到您一个人的声音,那这头您亲手养大的鹰,早晚会从蓝天上摔下来。”
年轻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好大一阵笑声。
这阵笑声,也引来不远处那群围在罗斯福身旁的长辈们的侧目。
埃莉诺和爱丽丝都转过头来朝这边看了一眼,见费兰被年轻人们簇拥在中间,脸上都挂满了笑容,便又转过头去,没来打扰。
费兰的讲述,一直持续到一个多小时后晚餐准备完毕才落幕。
围坐在他身边的年轻人依然意犹未尽,许多人眼中都还带着兴奋未消的光说:“太精彩了,费兰哥哥这一年经历的事情,每一件都太精彩、太惊心动魄,我们光是听着,就觉得比好莱坞那些电影还刺激。”
与此同时,费兰这些经历,也让不少人在心里更坚定了那个藏在心底的奋斗方向。
小约翰就目光灼灼地盯着费兰,低声说:“希望我以后也能像你一样,做出这些令人惊叹的事情来。”
费兰拍拍他的肩膀:“祝你成功,不过现在,让我们先吃饭吧。”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平安夜的长桌。
银烛台上的白色蜡烛被一根根点亮。
桌中央摆满了烤火鸡、牛排、蜜汁火腿和一些热乎乎的水果炖甜薯。
罗斯福总统照例坐在长桌主位,费兰被安排在他左手边。
等到所有人入座,罗斯福端起酒杯:“为我们这个家,和每一个人。”
满桌人都举起杯,轻轻碰到一起,发出细碎而悦耳的响声。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小西奥多讲起今年夏天在菲律宾打猎时遇到的几件趣事。
阿奇博尔德则和一位从奥尔巴尼赶来的表亲,低声争论着纽约州明年即将启动的一项公共工程。
费兰大部分时间只是在听,偶尔罗斯福会侧过头来和他低语几句,说某个州的新当选议员在圣诞前给白宫送了什么礼物,或者某个老派的南方民主党人,在电报里拐弯抹角地表达了对费兰的感谢。
费兰端着酒杯,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圣诞之后就要启动的几项大事。
NRA那边,约翰逊已经离任。
他接任局长的文件,在圣诞节后就会由白宫正式公布。
这项任命在国会山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叫骂,但在眼下这个中期选举刚刚大胜的冬天,那些叫骂声还不至于翻起什么浪。
不过他还是想让这件事在程序上尽量平顺,免得共和党那边又拿“二十七岁的联邦局座”做文章。
等任命公布之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里奇伯格和辛普森把全国合规处的下一年度预算表重新做一份。
南方各州的执行费用要适当上调。
底特律和匹兹堡的制造业监督要维持原有力度。
新英格兰那边则要给刚刚展开的合作争取更多联邦工业贷款额度。
他在脑子里把这些数字过了一遍,才忽然发现自己又在餐桌上走神了。
晚宴结束后。
年轻一辈的人聚在圣诞树旁边的地毯上拆礼物。
费兰也送出去几件提前让多萝西备好的小礼盒。
有的是给约翰的蓝鹰徽章,有的是给爱丽丝的禁酒时代流传下来的波本,有的则是一些南方小厂生产的手工皮革书签。
他抱着一杯热苹果酒,靠在壁炉边的长凳上,看着那些年轻人在满地的彩纸和缎带间笑闹。
爱丽丝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将一份包装精美的盒子递了过来:“这是给你的礼物,圣诞快乐。”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费兰当即接过打开,是一张她自己画的明信片,画的是今年国会那场听证会,费兰做在那个万众瞩目位置上,而法庭的天花板,则被爱丽丝画成了一个巨大的蓝鹰。
“很棒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
“我也很喜欢你送的礼物。”
费兰听出了这话中似乎蕴含着什么,还没等他问,爱丽丝立即解释:“我指的当然不是那支波本,我指的,是通讯法!”
早在去年,他就提醒过费兰,炉边谈话会促使NBC、CBS这些广播集团会崛起,某一天可能会反过来架空联邦政府的声音。
并且,当时她还说费兰如果有兴趣推进这方面的事情的话,会推荐几个专业人士。
而就在不久前,联邦政府正式出台了通讯法。
事后不久,白宫相关人员便将电话打到了她这儿,询问他有没有相关的专业人士推荐。
这其中费兰虽然没有出面过,但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一切怎么可能跟费兰脱得了干系。
而一旦她推荐的那几个人成功上位,那她爱丽丝在的影响力,将不会再是一个政治评论员这么简单,将会全面覆盖整个新闻行业。
“说到通讯法,我想我还得感谢你当初的提醒。”
“不不不,我只是提出个建议而已……好了,这是节日,难得的放松时间,我们不该聊这种种工作上的事情的,让我们来聊聊你和那两个姑娘的事情吧?”
听到这话,费兰顿时觉得头大。
自从中期选举结束后,家族对他婚事的关注度,简直比任何一项大选数据都涨得更快。
先是姐姐海伦隔三差五打电话过来,名义上是“问候”,实则三句话之内必绕到特蕾西身上。
白宫这边更是如此。
罗斯福虽然从没有正式下过什么命令,但每次谈话到后半段,这位总统叔叔总会不紧不慢地把话题往同一个方向带。
要么是“你今年也二十六了”,要么是“有些事拖久了,对谁都不公平”,再要么就是用他那惯常的温和而不可拒绝的眼神看着费兰,说一句“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费兰其实也不是不明白婚姻对他意味着什么。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的灵魂来自一个完全不同世代,他比这个时代里大多数人都更清楚婚姻的分量。
对于志在更高位置的政治人物来说,婚姻是比任何一座大坝、任何一部法典都更加精密的社会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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