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478节
费兰听完，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萨布丽娜女士，你的回答比米勒先生进步了很多，但你漏了一个关键点。”
“你说‘与合规贷款体系本身无关’，这句话是在撇清关系，记者听到‘撇清关系’这四个字，第一反应就是‘这里面肯定有关系’。”
“如我是你，我就会说，西雅图地区的覆盖面低于预期，主要原因是当地银行体系对新政项目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但我们注意到，已经获得贷款的企业中，超过七成在一年之后仍然正常运营，这个比例高于全国平均水平。”
“覆盖面可以慢慢扩大，但贷款质量必须优先保证，我们宁愿慢一点，也不愿意为了追求覆盖率而放松审核标准。’”
他停了一下，将目光扫过所有人：“同样的事实，不同的措辞，‘撇清关系’变成了‘优先保证质量’。”
“记者想抓你的把柄，但你给出的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措辞，都在告诉他����‘我们做得比你们想象中要好，只是我们不愿意张扬。’”
费兰又将目光转向芝加哥地区的负责人：“芝加哥的还款率只有预期的六成，我是《纽约时报》的记者，请问，NRA是不是在芝加哥遭遇了系统性的还款危机？”
那位负责人学得比前两位更快，他清了清嗓子：“芝加哥地区的还款率确实低于预期，但需要指出的是，这是当地银行体系对新政项目持观望态度造成的阶段性现象。”
“我们已经在与几家主要银行进行沟通，目前有四家已经同意重新开放推荐函通道。”
“受助企业的运营状况整体稳定，倒闭的企业属于个别案例，与合规贷款体系本身无关。”
费兰听完，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学得挺快，但还没学到家”的意味：“你刚才这段话，把萨布丽娜女士的答案背下来了。”
“但芝加哥的情况和西雅图不一样，芝加哥的问题是还款率低，不是覆盖面低。”
“记者问的是还款，你答的是覆盖面，答非所问，记者立刻就会抓住这一点，追问你‘为什么不回答还款率的问题’。”
“我要是你，我就会说，芝加哥地区的还款率确实低于预期，主要原因是当地部分受助企业将贷款资金转存银行、未能投入生产经营。”
“我们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并且在上个月完成了对全部受助企业的资金流向核查。”
“对于违规使用贷款的企业，我们已经启动了提前收回程序。”
“目前，已经有四家企业主动归还了贷款，剩余企业的还款计划正在重新协商中。”
“NRA的钱，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我们不会允许任何人把合规贷款当成低息存款。”
他将身体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语气里多了一层总结的意味：“你们听出来了吗？回答记者提问，核心不是‘说实话’，而是‘说实话的同时，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你承认问题，但你要让记者知道，你已经发现了问题、已经在处理、而且处理得比他们想象中更快、更彻底。”
“你越是主动，记者就越被动，你越是被动，记者就越主动，这就是很多人说我‘油腔滑调’的原因，不是因为我比他们聪明，是因为我比他们更早地想好了每一句话该怎么说！”
在场所有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会议室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演练场。
费兰逐一扮演记者，向那些出现问题的负责人抛出各种刁钻的问题。
有的直接质问数字，有的质疑管理能力，有的把丹佛、底特律、费城的问题放在一起比较，有的甚至用上了“纳税人”和“道德”这类沉重的字眼。
每问一个问题，被点到的负责人就先自己回答，然后费兰再给出一个“我要是你”的版本。
两个版本并排放在一起，高下立判。
坐在长桌两侧那些已经汇报过的地区负责人，原本一开始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旁观，但听着听着，表情也渐渐认真了起来。
他们开始逐渐理解，什么叫作人类语言的博大精深之处了。
有时候同样的事情，换一种说法，落在了同样的人耳里，就会有产生不同的效果。
他们此刻终于真正明白了，费兰为什么能在国会、和记者会上，将那些记者和老油条议员们杀得落花流水了。
他们有太多东西要向这个年轻人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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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美利坚自由联盟危险之处
时间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这期间，会议室里的众人，只在中途简单地吃了一点三明治和喝了几杯咖啡。
费兰自己也没怎么吃，只喝了两杯咖啡，中间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回来之后继续。
当时间来到傍晚六点的那一刻，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会议室里的灯全部打开，将二十几张疲惫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
费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好了先生们，我已经竭尽我所能了，剩下的，就靠你们了，我希望，明天的记者会上，能看到你们出色的发挥，为我们NRA这段时间以来遭受的舆论，做出强有力的回应！”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郑重点了点头。
然后长桌两侧的人陆续站起身来，将面前的文件收进公文包，将笔记本合上塞进西装内侧口袋，将椅子推回桌下。
其实对于他们当中的许多人来说，明天的记者会并不只是一场“审判”，能够在全国瞩目的舞台上展现自己，对于他们以后的前程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有人已经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好好准备，把费兰这一整天教的那些话术反复过几遍，把可能被问到的问题逐一列出来，写上一份详细的备忘。
很快，会议室便只剩下了一个人。
布鲁斯还没有走，像是在等什么。
费兰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口：“还有什么问题吗，布鲁斯？”
“有空吗？吃个晚饭？”
费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六点过五分，他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他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来到多萝西的办公区。
多萝西还在整理今天会议的记录，见他进来便抬起头来。
费兰交代了几句，让她晚点把明天NRA召开记者会的消息发给各大报社的新闻编辑室，只说“NRA局长费兰��罗斯福将于明日上午十时在NRA总部一楼大厅就近期财政争议召开记者会”，不提前透露任何内容。
多萝西记下之后，费兰便转身走回走廊，与布鲁斯会合。
两人走出NRA总部大楼时，华盛顿的晚风终于有了一丝凉意。
费兰没有让奥赛多启动那辆帕卡德，而是和布鲁斯沿着宪法大道走了一段，拐进了一条侧街。
街角有一家不大的餐厅，门面并不起眼，只有一块深绿色的遮阳篷和几盏挂在墙上的铜灯。
它开业于禁酒令时期，最初是一个地下酒吧，后来禁酒令废除后改成了餐厅，保留了那种私密而安静的氛围。
餐厅里只有七八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旧照片，菜单写在厨房门口一块小黑板上，每天换一次。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侍者端来两杯水，搁下菜单。
布鲁斯翻了翻，点了一份烤鸡配土豆泥和一份蔬菜汤。
费兰要了一份煎鳕鱼配青豆和一份洋葱汤。
两人都没有要酒，只让侍者续了两杯茶。
“你经常来光顾这家餐厅？”
“里奇伯格推荐的，不过这家餐厅味道真不错。”
费兰话锋一转：“对了，最近波士顿那边的情况如何？”
布鲁斯知道费兰不是问合规贷款的事情，当即出声道：“自从联邦政府在波士顿设立了出口贸易协调办公室、打开了那条新航线，情况相当不错。”
“首先是港口那边的货运量比去年同期涨了将近三成，码头工人的雇佣数量也跟着上来了，造船厂拿到了几笔维修订单，虽然不算大，但至少让那些船坞没有继续空着……”
布鲁斯说完这些情况后，话锋一转：“你知道的，波士顿那些老家族，以前对新政的态度一直是‘既反对也不配合’，他们觉得华盛顿的手伸得太长，碰了他们的蛋糕，但美苏贸易正式展开之后，情况愈发走向良好。”
“现在出口协调办公室帮他们对接了苏联那边的采购订单，纺织机械、化工设备、还有一些精密仪器，订单不算大，但稳定。”
“对于那些在萧条里熬了五年的家族企业来说，稳定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他们对联邦的态度有了很大的缓和。”
“上个月波士顿商会的一场晚宴上，洛厄尔家族那边甚至主动跟我提了一句，说‘也许华盛顿那边不是只会添乱’。”
费兰笑了笑：“这话从洛厄尔嘴里说出来，确实不容易。”
布鲁斯点了点头，但表情随即沉了一些：“不过……”
“布鲁斯，我和你的关系就不用见外了，畅所欲言吧。”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口：“最近关于加税的传言，在波士顿那边传得很凶。”
“报纸上说的那些数字����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虽然大家都知道那是虚张声势，但那些家族还是坐不住了。”
“他们不关心联邦财政的缺口有多大，他们只关心自己的钱会不会被拿走。”
“尤其是一些老家族的信托基金，如果遗产税真的按报纸上说的那样涨到百分之八十，那意味着他们的下一代继承遗产的时候，得先卖掉一部分资产才能交税。”
“这是他们最忌讳的事。”
他顿了一下，将水杯转了一圈：“所以，他们让我问问你����这件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有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布鲁斯，我跟你说实话，加税这件事，是真的，白宫已经定了方向，财政部正在起草方案，国会那边也在准备。”
“数字没有报纸上说的那么夸张，但确实会比现行税率高出不少，真正的底线是其79、30、70，这个方向是明确的����高收入群体要承担更多的税负。”
布鲁斯的表情沉了下来：“费兰，我知道这件事白宫已经定了调子，但我还是想代表新英格兰地区的那些家族，跟你争取一下。”
“波士顿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那些家族虽然对联邦的态度有所缓和，但他们的根底还是在商业和金融上。”
“如果这个加税方案真的按照幅度落地，他们的反应不会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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