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风云1977 第207节
马成发依旧没抬头,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缝里沁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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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日报》的“禁锢记者”事件余波未平,香港传媒圈却悄然酝酿着另一场风暴。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星岛日报》的资深传媒人陈伯年。
那天早上他照例翻阅各家报纸,无意间在分类广告栏里扫到了一则招聘启事:《天天日报》高薪诚聘新闻采编、编辑、海外记者,待遇从优,面议从速。
他没太在意。报社招人,再正常不过。
可第二天,第三天,同一则广告连续出现在《信报》《成报》乃至《南华早报》上,版面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高。
到第四天的时候,居然连地铁站的灯箱广告都换上了《天天日报》的招聘海报。
陈伯年这才警觉起来。他打了几个电话出去,得到的消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天天日报》这次是动真格的,全线岗位薪资上浮两到三成,资深编辑月薪直接跳到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猎头公司几乎把整个传媒圈的人才库翻了个底朝天。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行业里蔓延开来。
《东方日报》的编辑大厅里,气氛微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自从马成发的事情闹大之后,这里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揣着一团火。
有人不满,有人寒心,有人开始偷偷更新简历。而当《天天日报》高薪挖人的消息传来,这团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第一个走的是财经版副主编老赵。他在《东方日报》干了十一年,资历深、人脉广,是编辑部的中坚力量。
离职那天他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只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江湖再见。”
第二天,他的名字就出现在了《天天日报》的采编名单上。
然后是突发新闻组的林嘉欣,二十八岁的女记者,跑过占中、跑过雨灾、跑过无数个凌晨三点的案发现场,既然出现在天天报业公司。
再然后,走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法制线的老吴,娱乐组的阿强,美术编辑小谢,甚至校对组的周大姐。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倒向《天天日报》的阵营。
短短两周,《东方日报》就流失了上百名员工。编辑部一下子空了将近三分之一,办公桌前空荡荡的座位像是战场上留下的弹坑。
更让管理层头疼的是,这些跳槽的人当中,不少人是带着资源走的。
线人网、独家信源等,这些东西都装在人脑子里,人走了,东西也就跟着走了。
《东方日报》的执行总编辑梁锦文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他连续开了三个紧急会议,先是加薪留人,承诺骨干员工薪资上调百分之十五;
又是威胁恫吓,说要起诉违约跳槽的员工;最后甚至搬出了马家老爷子来镇场子。
可一切都无济于事,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加薪加不过《天天日报》的两到三成,威胁吓不住已经寒了心的人,马家老爷子那通语重心长的电话,反而让更多人坚定了离开的决心。
而《天天日报》那边,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黄家豪站在天天传媒写字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身后,整层办公室灯火通明,新入职的员工们正忙着搬进工位、调试电脑、熟悉流程。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打印机吞吐着纸张,走廊里不时有人小跑着经过,空气中充满了新鲜的咖啡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亢奋。
经过这一轮扩张,天天报业公司的员工总数突破了六百人。
其中新闻采编人员两百多名,海外记者五十多人,规模上已经跟巅峰时期的《东方日报》旗鼓相当。
而《东方日报》此刻正焦头烂额地应付着上百人的离职潮,人手紧缺得连日常出刊都开始吃力。
同样做日报,两家报纸的内容定位越来越趋同,《东方日报》跑什么线,《天天日报》也跑什么线;
《东方日报》做独家,《天天日报》就做更大的独家;《东方日报》用的标题风格,《天天日报》就用更抓眼球的标题。
读者翻开两份报纸,看到的新闻大同小异,可《天天日报》的版式更清爽、信息量更大、评论更大胆。
这才是黄家豪真正想要的。
“内容同质化”,说白了就是用同样的食材,做更好吃的菜,然后用同价卖市民。
《东方日报》经营了几十年的读者市场,正在被《天天日报》一口一口地蚕食。
而马家却毫无还手之力。当然,不是不想还手,是根本没有还手的本钱。
人才被挖走了,士气被打没了,名声也臭了,拿什么打?
黄家豪从窗前转过身来,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桌上摊着一份刚刚印好的《天天日报》样刊,头版标题印着大大的粗体字。他拿起来翻了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他心里清楚,这次“禁锢记者”事件,是马成发自己送上门来的把柄。没有这件事,他很难在短时间内撬动《东方日报》的根基。
但现在不同了,马家自己挖了个坑跳进去,他只需要往里面填土就行了。
数百名传媒工作者上街声援,港督亲自过问案情,裁判署紧锣密鼓地推进审理。
舆论和法律两把刀,已经把马家架在了火上。
而他做的,不过是往火里又添了一把柴。
但这把柴,烧得够旺。
《天天日报》的异军突起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第二步、第三步。
第二步,是彻底在市场压垮《东方日报》。内容同质化只是手段之一,更狠的招数还在后面:免费营销。
当一份报纸的内容质量和《东方日报》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而价格却是免费的时候,报摊老板会用脚投票。
这不是商业竞争,是降维打击。
第三步,才是真正让马家睡不着觉的杀招:电影。
黄家豪已经授意新艺城制片公司的创作团队,着手将马氏家族的发家史改编成剧本。
当然,不会是以纪录片的形式赤裸裸地指控,而是用商业电影的手法,讲一个关于江湖、关于洗白、关于报应的故事。
观众走进电影院,看到的是一部精彩的类型片;走出电影院,脑子里留下的却是马氏家族的影子。
在资本主义社会,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法庭的判决。法庭判你非法禁锢,最多关上几年就出来了。真正可怕的是名声。
当你的名字和三合会、面粉帮牢牢绑定在一起,当你的故事被拍成电影在大银幕上反复播映,当全香港每个人提起马家就想到“面粉报”这三个字,让你洗了十几年的白,就全白洗了。
这就是“捧杀”。并且可以把水搅混,暗渡陈仓。
不需要你亲自出手,不需要你动用任何见不得光的手段。只需要把马家推到聚光灯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们的样子。
看得越清楚,马家就越难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
第200章 竞争
《天天日报》的版面一天比一天硬朗,内容一天比一天锐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份报纸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东方日报》那断崖式的销量曲线。
从“禁锢记者”事件爆发的那一周起,发行量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仿佛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怎么都摁不住。
可黄家豪心里清楚,光靠内容还不够。
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太明白一个道理:再好的产品,没有一把好嗓子把它喊出去,就只能烂在巷子里。
所谓的“好酒不怕巷子深”,不过是文人的自我安慰罢了。
真正的商战,从来都是吆喝出来的、砸钱砸出来的。
所以他准备了最后一步棋,也是整场战役里最狠的一步。
这天下午,黄家豪坐在天天传媒的办公室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维港的海面上笼着一层薄雾。
他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报表,最上面那张是《天天日报》近两周的发行数据,曲线昂首向上,看着让人舒心。
但他没有多看,随手合上,抬起头望向对面的张建成。
“免费送的那件事,什么时候动手?”
张建成早已胸有成竹,立刻接话:“下周一正式启动。我们计划给所有发行商免费供货,暂定一个月。”
黄家豪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报纸这门生意,跟杂志完全是两码事。日报的售价不仅仅是定价那么简单,它是一套精密的商业模型里最关键的那块齿轮。
一份报纸摆在报摊上,卖出去的那一块多钱,看着不起眼,可积少成多,至少能把纸张、印刷、运输这些硬成本覆盖掉一大半。
剩下的窟窿,靠广告来填。广告费又跟销量绑死在一起,卖得越多,广告版面就越值钱。
但不同类型的报纸,广告的身价也不一样。
《明报》那种知识分子看的报纸,广告费天然高人一等;《星岛日报》主打商业人群,广告主也愿意掏钱。
而走大众路线的报纸,除非你的发行量能把对手甩出几条街,否则广告价格是很难提上去的。
黄家豪打的就是这个算盘,先把量砸上去,砸到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地步。到那时候,广告商自然会排着队来送钱。
他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好。我希望这一仗打完,我们的销量能坐上头把交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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