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风云1977 第253节
官地拍卖会上,昔日举牌如雨的热闹场景一去不复返。
拍卖官站在台上,面对稀稀拉拉的买家,喊价的声音都透着心虚。一幅地推出,没人应价。再推一幅,还是没人。
拍卖官在台上站了很久,最终只能挥挥手:“收回。”一幅接一幅的官地被收回,像一面接一面投降的白旗。
地价最先崩溃。
九龙湾的工业用地,按建成楼面面积计算,1980年12月最高峰时每方尺能卖到360元。
到了1982年10月,这个数字变成了25元。跌幅93%不是打折,是脚踝斩。一块曾经价值连城的地,现在贱如草芥。
港岛南湾道一带的高级住宅用地,1980年9月每方尺1502元的天价,曾让全港哗然。
两年后,同一区域的地价跌到每方尺540元,跌幅60%。那些当年高价抢地的开发商,现在看着账目,想死的心都有。
地价崩塌,楼价和租金跟着坠落。
北角的住宅楼,1981年底每方尺还能卖1067元。一年后,664元。跌了38%。
一个中产家庭如果在高点买了套500尺的单位,现在账面已经亏掉20万,那是普通人十年的积蓄。
中区的甲级写字楼,曾经是香港的骄傲,是外资抢着进驻的金字招牌。
1981年中的高峰期,月租每方尺28到30元,还得排队。到了1982年10月,同样的写字楼,月租跌到21到24元,跌幅两到三成。
中环的业主们开始接到租客的电话:“我们不续了。”空置率像发烧时的体温计,一路往上窜。
惨淡。除了惨淡,找不到第二个词。
而这场浩劫中,最先倒下的,就是那些曾经最风光的人。
恒隆、鹰君、嘉年地产、益大投资、佳宁置业这些名字在七十年代末曾是香港新兴地产势力的代名词。
他们胆大、激进、敢借敢投,在牛市里赚得盆满钵满。但潮水退去,才知道谁在裸泳。
他们的资产负债表上,债务如山,现金如溪。银行开始抽贷,债主开始逼债,每一个都是催命符。
就连老牌英资巨头置地,也在这场风暴中摇摇欲坠。这家曾经统治中环的地产王朝,此刻正被沉重的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来。
而最惨的那个,无疑是佳宁。
10月26日宣布取消派息、发股集资失败的当天,佳宁的丧钟就已经敲响。
…
…
…
1982年深秋,香港的维多利亚港依然潮起潮落,但整座城市的经济脉搏却已紊乱多时。
弘利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黄家豪坐在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高管。
窗外,中环的霓虹灯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却掩盖不了街面上萧条的景象。
“情况大家都心里有数。”黄家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华英双方在香港问题上的谈判,短期内不可能有结果。
我的判断是,这场拉锯战少说也要持续一年以上。换句话说,未来一两年,香港的日子不会好过。”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梁博韬、刘德明、李国基、毛元洲、张建成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神情都不轻松。
这不是危言耸听。今年以来,港股就像坐上了滑梯,恒生指数从年初1700多点一路俯冲,到9月已经跌破1000点大关。
地产股更是惨不忍睹,市值腰斩的企业比比皆是。
但弘利系的表现却让不少人跌破了眼镜。
弘利置业的市值虽然也从高位回落,目前只剩不到20亿港币,可放在地产圈里横向比较,这已经是相当抗跌的表现了,因为外面那些跌去五六成的地产公司一抓一大把。
天天传媒跌到1.6亿港币,同样没能躲过腰斩的命运。港灯稍微好一些,市值42亿港币出头,但比起巅峰时期的62亿,也蒸发了近三成多。
“困难是明摆着的。”黄家豪继续说道,语气却突然一转,“但我想提醒大家一句:对别人来说是困难的事,对我们弘利系来说,往往就是机会。”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座的人纷纷抬起头。
黄家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后直视众人:“我问大家一个问题,我们弘利置业跟长江公司、新鸿基这些老牌地产商,差距到底在哪儿?”
弘利置业的总经理李国基第一个接话:“老板,我来说两句。”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大幅香港地图前,手指点了点几个位置:“差距主要在地产开发的实力上,具体来说,就是土地储备。
像长江公司、新鸿基、恒基这些公司,手里攥着大量低成本的土地。他们的楼面土地成本,每平方尺不超过200港币。”
李国基转过身,掰着手指给大伙儿算账:“现在的建筑成本大概是300港币上下。
把土地成本和建筑成本加在一起,按楼面算,每平方尺的总成本在400到500港币之间。
而现在的楼价是什么水平?他们每平方尺还能赚100到200港币。一套房子算下来,少说赚六七万,多的能赚二十万。”
“所以他们能做到‘货如轮转’。市场好就多卖,市场不好就少卖,手里有货,心里不慌。”李国基总结道,“卖一部分是为了维持现金流,剩下的留着以后卖,价格只会更高。”
黄家豪听完,微微点头:“说得透彻。所以我的结论也很简单,未来一两年,正是我们增加土地储备的窗口期。
弘利置业要想做大,这一步非走不可。
从现在开始,可以慢慢入场了,有合适的地块就吃进来,也可以小规模启动一些楼盘开发。”
李国基沉吟了一下,补充道:“弘利置业现在的策略是不急不躁,稳坐钓鱼台。
抄底也好,收换地权益书也好,一步一步来,专门挑市场上又好又便宜的下手。”
“稳是对的,但也不能太慢。”黄家豪话锋一转,看向坐在右侧的毛元洲,“毛经理,佳宁集团那块地的尾款,现在是什么情况?”
毛元洲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不紧不慢地汇报:“老板,佳宁那边已经付了三期款,总共2.4亿港币,加上最初的首付1亿,合计付了3.4亿。还欠着我们2.8亿尾款。”
佳宁集团。这个名字在香港地产界曾经如雷贯耳,但如今已是摇摇欲坠。
佳宁集团股价崩盘的消息震惊全港,外界都在猜测它还能撑多久。
“佳宁破产清算,已经进入倒计时了。”黄家豪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毛经理,你现在就着手准备,派团队去把地皮接手过来。
律师团队也要跟上,一条一条把合同理清楚,确保我们的利益一分都不能少。”
这块地皮当初作价6.2亿港币。如今地价已经腰斩,加上逾期利息,佳宁欠下的3亿多港币刚好可以用来抵债。
这步棋能走得这么从容,是因为黄家豪一年前就留了个心眼,当时谈交易的时候,他坚持要求地皮暂不过户。
毛元洲干脆利落地应道:“明白。我马上安排人做土地评估,同时向佳宁正式发函。”
“李经理,”黄家豪转向李国基,“弘利置业这边全力配合,地皮一定要稳稳当当收回来。”
“没问题。”李国基回答得也很干脆。
收回这块地皮,对弘利置业来说意义非同一般。这将是公司第一次拥有真正意义上的土地储备,而且是黄金地段的储备。
从“手无寸土”到“手里有粮”,这一步跨越,弘利系等了很久。
会议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刚开始时那种凝重的感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黄家豪把目光投向了弘利投资的总经理刘德明:“刘经理,投资这边也要做好准备。
18亿港币的现金,不是放在账上吃利息的。方案要做得细致,随时准备出击。”
会议室里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下,18亿港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当别人因为资金链断裂而被迫贱卖资产的时候,弘利系可以优哉游哉地挑肥拣瘦。
刘德明郑重地点了点头:“老板放心,我们已经做了好几套方案,地产、股票、债券都有覆盖。时机一到,立刻就能动手。”
“另外,”黄家豪补充道,“港灯的股价最好再往下走一走。现在42亿的盘子,虽然比最高点62亿跌了不少,但还不是我最理想的增持价位。
明年会有新的证券法规出来,到时候找准机会,合法合规地把持股比例提到49%。”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在座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黄家豪对港灯的控制欲远未满足,他在等一个更好的价格、一个更合适的政策窗口。
这种耐心,正是一个成熟资本运作者最核心的素养。
会议结束后,众人鱼贯而出。中环的夜风带着凉意吹进走廊,远处传来渡轮的汽笛声。
走在最前面的李国基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的动作。
弘利置业的转型之路从今天开始就要提速了,从一个几乎没有土地储备的公司,变成有核心地段储备的大型开发商,这条路不容易走,但方向已经清清楚楚。
毛元洲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联系律师。佳宁那块地的接手工作刻不容缓,3个多亿的欠款,一分一厘都要掰扯清楚。
佳宁随时可能正式宣布破产,时间窗口非常狭窄,必须争分夺秒。
刘德明则召集了投资部的核心团队连夜开会。18亿资金的配置方案需要反复推演,哪些标的已经跌出了安全边际,哪些资产存在套利空间,哪些项目需要提前布局,每一个决策都事关千万级别的损益。
黄家豪最后离开会议室。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两岸星星点点的灯火。
这座城市的繁华曾经让人目眩神迷,如今泡沫散去,露出了更真实的肌理。
他知道,未来一两年香港的日子确实不会好过。华英谈判的拉锯、资本市场的震荡、楼市的低迷,会让无数人彻夜难眠。
但换个角度看,这正是弘利系弯道超车的最佳时机。
当别人在风暴中忙着找避风港的时候,弘利系选择做那个逆行的航行者。
不是因为不惧怕风浪,而是因为看清楚了风浪过后的方向。
那些现在低价吸入的土地,那些在市场恐慌时捡来的优质资产,那些趁别人无暇顾及而悄悄建立的布局。
两三年后,当华英谈判尘埃落定,当香港的前景明朗起来,这一切都将变成别人望尘莫及的护城河。
上一篇:从截胡女神到网红教父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