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风云1977 第361节
黄家豪转过身来,看着他说了一句:“弘利投资目前的重心还是在金融产品上,先把资金体量做大。等资金足够多了,再考虑其它投资。”
这是弘利投资一直以来的路线图,先做金融,做高杠杆、高周转的资本游戏,用最短的时间把规模滚大。
等到资金体量足够支撑长线布局的时候,再把触角伸向商业地产、写字楼、商场这些能产生稳定现金流的实物资产。
金融是手段,物业是终点。
这个逻辑在黄家豪脑子里已经存在很久了,就像一张已经被反复推演过的作战地图。
陈满福点头,把这句话也记了下来。
“那老板,我先回去准备了。260启动,分批建仓,目标位240,欧洲投资部的方案我下周之内交上来。”
“去吧。”
陈满福站起身,合上文件夹,朝黄家豪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快了,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像是一台被按下启动键的机器,所有齿轮都在高速运转起来。
…
…
…
会议室里又只剩下黄家豪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艘货轮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海天交界的那条线上。
美元兑日元突破260,是华尔街那帮大鳄也很难抬高的位置。
不是因为他们没这个实力,而是因为凡事都有一个极限。
汇率到了那个份上,不是你想拉就能拉的,市场的力量比任何一家机构都大。
后世有很多内地金融机构被华尔街和伦敦城教训的故事,那些故事传出来的时候,舆论喜欢把原因归结为“外国资本太狡猾”“国际炒家太凶狠”。
但黄家豪心里清楚,那些机构吃亏的根本原因,是它们自己没本事。
没经验、没眼光、没风险意识,拿着一堆钱冲进一个完全陌生的市场,不宰你宰谁?
他不一样。
他知道历史的走向。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聪明,而是因为他站在后人的肩膀上。
1985年9月的广场协议、1986年4月的原油暴跌、1987年10月的黑色星期一。
这些在别人看来是“黑天鹅事件”的东西,在他眼里是早就写好的剧本。
他不需要预测市场,他只需要记住历史。
然后提前站到正确的位置上。
这才是他最大的优势。
第282章 现代货柜
浅水湾高尔夫球场。
黄家豪站在发球台上,握着那根新换的泰勒梅一号木,远远望着果岭方向的旗杆,却没有急着挥杆。
他不是来打球的。或者说,打球只是搭话的由头。
自从和刘德明确认会德丰朝码头物业发展,就首先锁定了董氏持有的现代货柜码头20%的股权。
黄家豪通过霍生约了董健桦,才有了今天这场球局。
“黄生,你好!”董健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长途飞行后还没完全消退的倦意。
黄家豪转过身,看见一个穿浅蓝色高球衫的中年男人正快步走来。
两人此前几乎没说过话,最多是在半山某次商会晚宴上隔着人群举过一次杯,连彼此的公司做什么都只停留在报纸标题的层面。
董氏航运这几年不好过,债务压身、银行收紧、航运市场又赶上周期性低谷。
黄家豪对他的印象大多来自财经版那些标题:“董氏再融资遇阻““银行团要求追加担保“之类。
“董生百忙之中肯赏光,是我该道谢才对。”黄家豪主动伸出手。
两人握了一下,董健桦的手掌干燥而粗糙,是指腹长期摸缆绳或航海图才会磨出的那种质感。
他松开手,四下看了看球场:“浅水湾这边风景不错,我以前常来,这两年忙得脚不沾地,连球杆都落灰了。”
“那今天正好活动活动。”黄家豪让球童递上一支备用杆,“董生要不要先试两杆热热身?”
董健桦接过球杆,随意挥了几下,动作不算标准,但看得出是老手。他俯身架好球,瞄了瞄方向,挥杆出去,球偏右,落进了沙坑边缘。
“啧,手生了。”董健桦倒不懊恼,反而笑了一声,“黄生别见笑,我最近满脑子都是帐本和贷款条款,杆面都打不直了。”
黄家豪笑笑没接话,站到发球位上。他调整站姿的时候,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现代货柜的股权分布:
边行轮船和赫伯罗德30%,英国人的盘子;董氏20%,九龙仓占20%,汇丰和嘉道理各占一部分,还有一些散落在捷成洋行等几家手里。
会德丰目前跟码头产业八竿子打不着,但正因为如此,这20%对他而言才是一张真正的入场券。
黄家豪挥杆,球飞得很直,落在球道中央,还往前滚了一段。
“好球!”董健桦拍了拍手,两人并肩朝球道走去,球童远远跟在后面。
走到第二杆的位置时,董健桦忽然放慢步子,从裤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角:“黄生,其实我这次答应来打球,也是想跟你当面聊件事。”
黄家豪偏过头:“董生请说。”
“董氏的情况,你应该也在报纸上看过一些。”董健桦的语气很平,“银行那关我们算是暂时过了,但人家给了喘息的机会,我们自己得拿出态度。
董事会最近开了好几轮会,最后定下来的方向是资产重组,把非主业或者非控股的股权投资清理一遍,集中所有资源保住航运船队。”
他把手帕折好塞回口袋,抬头看了黄家豪一眼:“现代货柜那20%,我们打算出手。”
黄家豪面上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微微点头,等他继续说下去。
“这笔股份我们拿了快十年了,但说实话,码头经营需要产业协同,我们董氏毕竟是以船运为主,货柜码头只是下游配套,说重要也重要。
可要论长期增值,我们不如那些真正做基础设施和地产的财团有手段。”
董健桦说到这里顿了顿,“我听说,黄生最近在布局物流和港口相关的事?”
黄家豪心里一动。他确实在布局,但消息还只在会德丰高层小范围内讨论收购几个中小型仓储公司。
这些动作都是零散的,外人未必看得出脉络。董健桦能问出这句话,说明他做过功课。
“董生消息很灵通。”黄家豪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展开,“我的确对码头相关的产业有些想法,不过目前都还在纸上谈兵的阶段。”
“那就更好了。”董健桦忽然站定,转过身正对着他,“如果我手里这20%的现代货柜股份,能落在一个真正有心经营码头的人手里。
而不是被转手倒卖或者被英资财团拿去巩固垄断,那我董氏也算是对这个行业有个交代。”
这话说得有点重,黄家豪微微挑眉。他听出了弦外之音,董健桦不是没收到过其他买家的报价,但他挑剔买家的意图。
现代货柜是香港最核心的码头资产之一,如果这20%落到边行轮船或赫伯罗德手里,英国人就能进一步巩固控制权。
如果落到纯财务投资者手里,码头长期发展规划可能被短期利益绑架。
董健桦在挑人,而不仅仅是在卖东西。
“董生,我不瞒你。”黄家豪索性把话挑明了说,“我会德丰目前没有码头运营的经验,但我一直看好这个赛道。
香港的集装箱吞吐量连续五年增长,葵涌那边新泊位还在扩建,未来十年货柜码头的战略价值只会上涨。
如果我拿到这20%,我不会只当一个安静的财务股东,我会想办法整合更多持股,争取在董事会里有足够的话语权,把现代货柜的长期规划做扎实。”
董健桦沉默了几秒,忽然笑起来:“黄生说话比我预想的直接。”
“谈生意嘛,绕来绕去浪费的是大家的时间。”黄家豪也笑了,“董生愿意把股份卖给谁是你的自由,但我可以保证一点。
这笔股份到了会德丰手里,不会被拆分转卖,不会被用来跟英资做短期利益交换。我会把它当作核心资产来经营。”
“你能给我这个书面承诺?”董健桦问。
“框架协议里可以加这一条。”黄家豪回答得毫不犹豫,“会德丰收购后三年内不得对外转让现代货柜股权,除非经董氏同意。你看这样够不够诚意?”
董健桦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笑得有些感慨:“黄生,我本来准备了好几套说辞,想着怎么说服你接手,没想到你反过来把我说服了。”
“那是因为董生本来就倾向于卖给我,只是需要我表个态而已。”黄家豪说得云淡风轻。
两人沿着球道继续往前走,气氛明显比刚才松弛了许多。
董健桦甚至主动聊起了自己年轻时跑远洋航线的经历,说第一次过好望角吐了三天三夜,吐完了还得爬起来值更。
黄家豪安静听着,偶尔接一两句,心里却在飞速盘算下一步,20%到手之后,会德丰就算正式入局了。
接下来要盯着边行轮船那边,听说那家英国公司在亚洲的资产正在陆续收缩,如果他们的30%也愿意出手……
“那就下个礼拜?”走到果岭边时,董健桦主动把话题拉回正事,“我让董氏的财务总监跟会德丰的投资部对接,先把大框架定下来,具体价格让第三方评估机构出报告,免得银行那边说闲话。”
“可以,下礼拜。”黄家豪点头,“细节可以慢慢磨,但意向我们先锁死。我让律师草拟一份备忘录,双方签个字,算是把彼此的时间都框住。”
董健桦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再次握手。这一次握得比刚才久了一点,像是要把刚才那番话的重量都压进这个手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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