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风云1977 第382节

　　“黄生固然有本事，但银行不是对冲基金，今天赚了三亿九，明天万一亏了呢？证券市场的波动性不是商业银行应该承受的。”

　　这种批评不算尖刻，但代表了一部分业内人士的真实担忧。

　　只不过在6月13日当天，这种声音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赞叹里了。

　　毕竟数字面前，什么道理都显得苍白。三亿九千万的盈利摆在那里，谁不服气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做到。

　　黄家豪对这些议论心知肚明。他在办公室里把几份报纸的财经版都翻了一遍，看到那些溢美之词只是淡淡笑了笑，看到批评也只是一扫而过。

　　他把报纸叠好放在一旁，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弘利银行下一阶段的业务规划，核心是进一步扩大对中小地产企业的信贷支持，同时控制证券投资的比例，把盈利重心逐步向息差收入转移。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节奏。炒证券是为救银行，救银行是为铺信贷，铺信贷是为绑地产，绑地产是为了那张更大的牌桌。

　　每一步都是下一步的台阶，没有一步是多余的。

　　…

　　…

　　…

　　太古城。

　　黄家豪车队停在这里，他解了安全带，心情还飘在上午那场公告带来的余韵里。

　　弘利银行的数据在中环炸开了锅，他估摸着明天各大报纸的头条应该会给他留个位置。

　　这种时候适合约个美女谈谈人生，所以就来接叶玉卿。

　　自从叶玉卿跟了黄家豪后，就给她在这里置了业，方便约会。

　　他还没有走几步，脚步忽然定住了。

　　楼栋入口的廊檐下站着两个人。叶玉卿一身浅杏色的薄裙，头发随意盘着，傍晚通电话时她说“你到了我就下来”，眼下却被人堵在了台阶上头，进退两难。

　　另一个是个穿浅蓝衬衫的胖子，腰腹把衬衫撑得没了褶，半侧着身子，一条胳膊抵在墙上，另一只手不住地比划，把叶玉卿的去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黄家豪的脸色沉了沉。他没急着上前，站在几步开外的花坛边，目光在那胖子身上停了几秒，又挪到叶玉卿脸上。

　　她嘴角还挂着应付的笑，但那笑意底下是绷紧的，眼神时不时往旁边扫，明显是在找溜走的空当。

　　她没注意黄家豪来了，目光掠过他这边的时候只是一晃就飘开了，看样子是被那人缠得没法分心。

　　黄家豪的拳头攥了一瞬又松开。他呼出一口气，把那股火往下压了压。

　　叶玉卿这个人他信得过，爱钱不假，但精得很，什么便宜能占什么便宜不能碰，她心里门儿清。

　　而且她答应了今晚的饭局，以她的性子，决不会在这节骨眼上自找麻烦。

　　他又看了几秒，心里基本有了数。她往左挪半步，那胖子就跟着往左贴半步；她侧身往右闪，胖子立马又跟过去把路封上。

　　这个动作来回了两趟，黄家豪全都看在眼里。她是被困住的，不是站那儿聊得起劲。

　　“走吧。”他侧头对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两个保镖说了一声，迈开了腿。

　　两个保镖无声地跟上来，一左一右稍稍拉开间距。

　　与此同时，街对面停着的一辆深色轿车里也推门下来两个人，是黄家豪的安保人员，远远看见自家老板朝那个方向去了，便不声不响地靠了过来。

　　他们这边一动，胖子身后也站着两保镖，见情况不对立刻弹起来，挡在了胖子和黄家豪之间。

　　五对三，黄家豪这边多两个，但对方那俩保镖块头大一圈，往那儿一杵跟两扇门板似的。

　　黄家豪没正眼看那两个人，目光一直钉在胖子身上。

　　那胖子还浑然不觉身后来了人，嗓门不大不小，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笃定，好像已经吃准了叶玉卿迟早会松口。

　　“叶小姐，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了。你那些朋友我都问过了，个个都说你没男朋友。”

　　“就一顿便饭，吃完了你觉着不合适，我立马走人。你要是觉得还行，我手头正好有几部戏在筹，女主角还空着，你来试试也无妨。

　　不拍戏也行，折成现金随你开口，或者直接过户一套房子给你。

　　大生地产的楼，你总该听说过吧？比太古城这边强多了，你住这儿太委屈了。”

　　叶玉卿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快要抵上墙壁。她把脸侧到一边，躲开那人不断凑近的满面油光，话里已经带了压不住的焦躁。

　　“马生，我讲过了，我有男朋友的，他也是做地产这行的，自己开着公司。

　　这事儿我同事朋友未必都知道，但我没必要拿这个骗你。你让一下好不好，我真要走了，赶时间。”

　　胖子根本不接她的话，又往前凑了凑：“你朋友都说没有了，你跟我客气什么。就是吃顿饭而已，又不会吃了你……”

　　黄家豪已经走到他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他把叶玉卿紧绷的侧脸和胖子那张油光光的笑脸同时收进眼底。

　　这胖子他认出来了，马伟忠，大生地产马家的子弟，圈子里出了名的缠功一流，追起女人来什么脸面都可以不要。

　　黄家豪瞬间怒了：“大生地产了不起啊。死胖子，你离我女朋友远点，扑街。”

　　话音没落他已经跨了上去，一只手穿过叶玉卿和墙壁之间的窄缝，把她整个人从那人胳膊底下拽出来，顺势揽进自己怀里。

　　叶玉卿被拉得一个趔趄，“啊”了一声，等看清楚面前是黄家豪的脸，整个人猛地松下来，几乎是瘫在了他身上，手心又湿又凉。

　　马伟忠被这一嗓子惊得肩膀一抖，猛地扭过头来，脸上那层笑意还没完全褪干净。

　　他先是被黄家豪的突然出现弄得一愣，随即瞥见黄家豪身后四个保镖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开，把他那俩西装男隔在了外围，嘴角的弧度就僵住了。

　　由于黄家豪出门做了一定伪装，马伟忠一时半会没有认出来。

　　“你系边个？”马伟忠梗着脖子回了一句，声音明显低了两度，“小扑街。”

　　黄家豪没接他这个话茬，先把叶玉卿轻轻拢到身后，手掌在她背上拍了两下，算是让她定定神，然后才把脸转向马伟忠，目光从上到下刮了他一遍。

　　“是你个头。”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跟一个听不懂人话的东西讲道理，“人家说了自己有男朋友，你耳朵是摆设吗？

　　把人堵在墙角堵了大半天，这是什么路数？非法拘禁你知道吗？你是怎么打听到她住哪儿的，跟踪还是买通人？

　　哪一条拿出去都够你进警署喝一壶。”

　　马伟忠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接“非法拘禁”和“跟踪”这两个钉子。

　　他确实是从叶玉卿的朋友那儿撬出来的地址，这事儿真追究起来他占不着理。

　　但他毕竟是在外面混惯了的，眼看着路边停下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当众认怂这个脸他丢不起。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他拔高了嗓门，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你们俩领证了？

　　我打听清楚了，她朋友都说她没男朋友，我请她吃个饭怎么了？你哪家的孩子，上来就骂人，有没有家教？”

　　便利店门口已经站了三四个看热闹的街坊，有个叼着烟的阿伯眯着眼朝这边瞅，表情倒是很享受的样子。

　　黄家豪不想在楼下多耗。他已经摸清了对方是谁，账可以过后一笔一笔算，犯不着在街面上扯着嗓子吵，掉价。

　　他低头看了叶玉卿一眼，她在他手臂里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别吵了走吧。

　　黄家豪点了下头，抬起脸看着马伟忠，声音冷下来：“道歉。保证以后不再缠她，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你算什么东西？”马伟忠往后撤了半步，后面站着俩门板似的保镖，嘴上还硬着，“叫你家里大人来跟我说话。”

　　黄家豪听了这话，反倒笑了一声。那笑容不大，但马伟忠莫名觉得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行。”黄家豪点了下头，声音不高不低，倒像是在跟熟人说话，“大生地产、大生银行，名头确实不小。你很快会知道我是谁。不过……”

　　他抬起手朝马伟忠遥遥点了点，“以后你再跟踪我女朋友，那就法庭上见吧。”

　　说完他再也不看那人一眼，揽着叶玉卿的肩膀转身就走。

　　身后四个保镖有条不紊地收拢队形，把马伟忠那俩西装男挡在外侧，跟着自己老板不紧不慢地往路边走。

　　叶玉卿被他搂着走了几步，总算把气喘匀了，小声说：“我真不知道他怎么找来的……”

　　“不怪你。”黄家豪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俯身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这事儿我会处理。”

　　他不是那种遇事先朝自己人撒气的男人。女人要是真有心往外跑，要么是男人给不了她想要的日子，要么是男人没能耐撑住场面，要么就是那男人实在拿不出手。

　　这三条他一条都不沾，因为钱他有，本事他有，脸他也不输谁，尤其是后一条，他向来有底气。

　　所以他不问那些没意思的问题，本来听见的和猜到的已经凑了个七七八八，再追着问东问西反倒显得自己没底气。

　　他关上车门，后视镜里，马伟忠还杵在原地，两边保镖围着，正从口袋里摸手帕擦脑门上的汗。

　　黄家豪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停了一瞬，然后平稳地把车驶上了路。

　　大生地产。大生银行。

　　马家在香港不算软柿子，但也远远没硬到碰不得的程度。

　　弘利银行刚换了招牌，接下来本来就要在商业贷款这一块铺开手脚，大生银行这些年盘子铺得大，底下资产驳杂，未必没有可以动的心思。

　　他记得前世看过一些旧案，邱德根家族的证券公司跟星洲联合工业曾经两度对大生地产发起过收购攻势，马氏虽然最终守住了地盘，但那一仗打得相当狼狈，筹码也抛了不少。

　　这至少说明一件事：大生地产的股权结构有缝可钻，他不需要真的去买下那家公司，但趁势捞一笔，再顺势让马家多出点血，总是做得到的。

　　他偏头看了身旁的叶玉卿一眼。她正低了头拿纸巾擦手心，额角有点碎发黏在太阳穴上，路灯的光打在她侧脸上，像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黄家豪伸手过去，把她的手握住了。

　　“想吃什么？”他问，语气已经松快下来，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玉卿抬了头，嘴角弯了弯：“你做主就行。”

　　车子汇进车流，朝九龙半岛的方向滑去。

第293章 借力打力

　　弘佳实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