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风云1977 第394节
“老板,什么标的?”
“赫斯基。“黄家豪没有细说,只是把钢笔搁回桌面,“总之,让会德丰做好准备,我要它将来出现在世界五百强的名单上。”
刘德明合上文件,郑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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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迪臣证券。
会议室里,正在召开收购会议。
黄家豪端起茶杯喝一口,开口道:“邱生,今天星期三了。今晚曙光投资必须把新报价抛出去。
外面那些散户的耐心有限,你让他们等到周五?明天他们就敢把筹码卖给对家。”
会议室里七八个人都安静了,只有投影仪发出的嗡嗡声。
郑家佳坐在黄家豪右手边,接过话头:“我同意家豪哥的判断。现在不是守的时候,是攻。
马氏兄弟已经把反收购价推到了9.5港币,如果我们在10港币以下跟他们纠缠,等于在沼泽里跟鳄鱼摔跤,赢了也得脱层皮。”
黄家豪扫了一眼郑家佳,心里暗暗赞许。不但脑子转得快,而且说话也在点子上。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丘德根,继续说道:“我直说了吧。我是来赚钱的,不是来陪谁赚吆喝的。
这一仗打到现在,光前期铺路、收集筹码、聘请顾问,我这边已经烧进去快两千万。
如果最后只落个平手出局,那我黄家豪在行里还要不要混?”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时,钢笔被他“啪“地拍在桌上,震得旁边一只空茶杯轻轻晃了一下。
丘德根抬起眼皮,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情绪复杂。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被自己咽了回去。
黄家豪看在眼里,心里冷笑,这位老兄到现在还在算小账,怕是没想明白,收购战这种修罗场,心疼子弹的人最先被打成筛子。
郑家佳趁机切换投影仪,调出一张幻灯片,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测算表。
他清了清嗓子:“根据综合测算,我的建议是每股10.5港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随即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快速翻动面前的数据册。
每股10.5港币,比马氏家族9.5港币的反收购价整整高出一港币钱。
按大生地产已发行股本约2.2亿股计算,曙光投资若要再扫入15%以上的筹码,这笔溢价就是几千万港币的额外支出。
郑家佳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每股10.5港币对散户来说,是极具杀伤力的数字。
第一,它比马氏的价格高出10.5%,任何持有大生地产股票的普通投资者都会算这笔账。
第二,这个价格踩在心理关口上,每股10港币以上和10港币以下,对股民来说是完全两个世界。”
黄家豪听完,眼睛微微眯起,一丝几乎看不出的笑意从脸上一闪而过。
每股10.5港币确实精妙。马氏如果跟,就必须把报价推上11港币以上,相当于以接近六成的溢价保住控制权。
大生地产净资产重估才20.6港元,股价常年趴在6港币,马氏兄弟要拿出11港币来回收筹码,每一股都在割肉。
整体算下来,没有五个亿打不住。
而马氏若不跟……黄家豪心里更有底了,那他们手中的筹码就会一路堆积到三成以上,届时两名董事席位是板上钉钉的事。
马氏兄弟再不甘心,也只能坐下来谈。
要么从曙光手里溢价买回那30%的股份,再想办法慢慢在市场上减持。
要么由马氏出面,找一家友好的基金或银行来托盘,把曙光手中的筹码高价接走。
无论哪种方案,最后掏钱掏到肉疼的,都是马家。
黄家豪飞快地在心里过了一遍账。他手头持有的成本大约在8.7港币到9.2港币之间,如果报价推高至10.5港币并成功出手,每股净赚超过一块钱。
按他现在掌握的份额折算,保守获利也在三千万上下。
这笔买卖不亏,而且退路已经被他想得透透的,就算收购最终不成,他高位抛筹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变轻了,连窗外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喇叭声都被无限放大。
终于,丘德根抬起头,眼里那种犹豫不决的光慢慢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狠劲儿。
他用沙哑的嗓子说了句:“好,就报价每股10.5港币。”
黄家豪立刻坐直了身子,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他表面上却只淡淡点了点头,对郑家佳说:“通知获多利,一个小时内起草完新的收购要约公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望着中环林立的高楼和楼下蚂蚁般流动的人群。
楼宇之间,大生地产那栋灰白色的总部大楼像一根钉子,稳稳扎在他视野的正中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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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上午。
获多利财务顾问公司于九点整正式向港交所递交了文件,对大生地产的全面收购要约价格,从原先的报价正式上调至每股10.5港币。
公告一出,各大财经通讯社的终端几乎在同一秒弹出红色标题,紧接着是无线电台的即时新闻插播,再然后是街头报摊上刚送到的《信报》紧急号外。
价格更新后的第一个小时,获多利的证券登记处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龙。
队伍从旋转门口一直蜿蜒到遮打道的拐角,清一色是中老年人,手里捏着泛黄的股票凭证,有的甚至拎着菜篮子就来了。
人群中一个戴鸭舌帽的阿伯攥着大生地产的股权书,手背上青筋暴起,不停往前张望。
他身后的大婶急得直跺脚,嘴里反复念叨着:“快点快点,9.5我没舍得卖,10.5再不卖我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啦!”
队伍里此起彼伏的全是类似的对话。
“你卖了没有?”
“正在排啊!你呢?”
“我一大早就来了,前面还有二十几个人。”
“哎呀,赶紧卖吧,晚一步就不是这个价啦!你听说了没,马家那边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万一不跟了呢?那这股票砸手里可就亏惨了!”
恐慌像流感一样在队列中蔓延。有人掏出手绢不停擦汗,有人一遍遍刷新BP机上的股价信息,还有人干脆踮起脚尖望着登记窗口,仿佛晚一秒那一张张钞票就会长出翅膀飞走。
三名穿着蓝色制服的保安站在队伍两侧,不停用扩音器喊着“请保持秩序,一人一票,凭证办理”,但喧嚣声几乎把他们的嗓门完全吞没。
二楼靠窗的贵宾休息室里,丘德根端着一杯滚烫的普洱,隔着落地玻璃俯瞰着楼下的盛况。
他脸上那种惯常的苦相今天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笑得几乎合不拢的嘴,整个人看起来高兴极了。
“你看看,你看看,”他转身对身后的助理说,手指轻轻点了点玻璃,“这就叫人心所向啊。”
助理也跟着笑:“丘生,照这个速度,今天一天登记出售的股份就能超过五个百分点。再加上我们手里原来那些,突破三成指日可待。”
丘德根呷了一口茶,慢慢坐回沙发上,两条腿惬意地交叠起来。
他忽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说实话,我虽然也真想拿下大生地产,但我心里清楚得很,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抱着必胜之心。做生意嘛,哪来的稳赢?”
他顿了顿,把茶杯搁在旁边的矮几上,“可是啊,大生地产这盘棋,就算最后棋差一着,我也亏不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像讲课似的对着助理比划:“第一,大生手里那些地皮物业,光按账面算都值二十八块六一股,我十块五收进来,怎么算都是便宜的。
第二,就算马家最后豁出去抬到十一块、十二块,我高位把筹码吐出去,中间那一截差价也够我吃好几年的。第三……”
他屈起第三根手指,声音沉了些,“这一仗打下来,全香江都知道曙光投资这块招牌了。
以后我丘德根要再做什么买卖,走到哪里人家都得高看一眼。输赢都是赢,你说我慌什么?”
助理连连点头,但丘德根的眼神却忽然飘远了。
那个从头到尾冷静得像块冰的年轻大亨黄家豪,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每一次开口都掐在对手的七寸上。
昨天会议室里,当自己还在犹豫每股10.5港币是不是太高的时候,黄家豪已经连退路、成本、利润率全盘算完了。
丘德根无声地摇了摇头,忽然哑然失笑。
“说起来,我都是被他拿了枪使。”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听不出抱怨,倒有几分自嘲,几分欣赏,“他说要打,我就跟着打;他说报多少,我就报多少。
走到今天这一步,回头一看,倒好像是他牵着我的鼻子走了这么久。”
助理不知如何接话,只能陪笑。而窗外的队伍又往前挪了一大截,登记窗口前已经有人攥着出售确认单,笑得合不拢嘴地挤出来。
那人边走边朝后面的人挥手:“卖了卖了!十块五!支票当场开!你们快进去!”
后面的人群轰地往前涌了一步。保安的扩音器又响起来:“请保持秩序!请保持秩序!”
丘德根看着这幅光景,笑意更深了。
他慢慢站起身,说道:“走吧,下去转转。我得亲自感谢一下这些股民,人家把家底都掏出来信咱们,咱不能连面都不露。”
他推开贵宾室的门,走廊里迎面飘来一股混杂着汗味、油墨味和金钱味的空气。
丘德根深吸一口,仿佛闻到了胜利的气息。
不管最后大生地产姓不姓丘,这笔账,他算得清清楚楚,从此香江商界里,又多了一个输赢通吃的局。
而那个拿他当枪使的黄家豪,此刻恐怕正在美迪臣的办公室里,盯着盘面,一边喝着凉透的咖啡,一边默不作声地计算着下一颗棋该落在哪里。
丘德根一边往楼梯口走,一边摇头笑道:“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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