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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世界:从前任开始 第719节

  长湘城的主街还是非常繁华的,即便是平移到夏城也毫不逊色。

  路面都是青石板铺就,街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药材铺、银楼、茶馆、书局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从二楼一直垂到檐下。

  等到华灯初上,那些招牌上的灯笼和电灯一齐亮起来,整条街便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但要说长湘城最热闹的地方,还得是戏园子扎堆的北门街。

  长湘城的人出了名的喜欢听戏,湘剧、花鼓戏、弹词、皮影,五花八门。

  城里的戏院大大小小五六十家,各种戏曲演出昼夜不停。

  其中最有名气的,要数红府梨园。

  红府梨园门口。

  曹言看着戏院门口的对联:“二分明月对金樽,数点梅花横玉笛。”

  “里边请,里边请。”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正站在门口迎客。

  来这里的很多都是熟客,中年人一见面就能叫出对方的名字,一边拱手一边引着人往里走。

  曹言和白栖月刚走到门口时,那中年人就已经看见了这两个打扮不凡但面容陌生的男女。

  他并没有马上就上赶着迎上来,而是待曹言在门口站定、看了一会儿那副对联,才堆起笑脸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

  中年人拱了拱手说:“两位面生得很,是头一回来咱们红府梨园吧?”

  曹言看向戏园门口的戏牌,上面正写着下午的演出单,《霸王别姬》。

  他摇了摇头说道:“十多年前来过几回,那时候这门口的对联还是‘满座衣冠皆锦绣,一台歌舞尽升平’。”

  中年人微微一愣,随即仔细打量了曹言几眼,像是在翻捡深处的记忆。

  “恕我眼拙,实在认不出先生是哪位贵客。”中年人赔着笑脸说道,“不过您说的那副对联,是以前老班主还在世时候挂的,后来老班主过身,就换了这副。如今咱们红府梨园里外大小事务,尽数由老班主的公子做主,也就是现下长沙人人皆知的二月红二爷。”

  “赵管事。”一个柔和的女声从边上传来,打断了中年人的话。

  曹言和白栖月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绿色旗袍的年轻女人从外面走了过来。

  她身后还跟着个年纪小点的丫鬟,丫鬟手里提着个食盒。

  “夫人,您来了。”叫赵管事的中年人躬身行礼。

  “二位既是先翁的旧识,那便是红府梨园的贵客,若不嫌弃,不妨进来喝杯茶,听一出戏再走。”绿衣女子显然是听见了刚才曹言和赵管事的对话。

  “这位是我家二爷的夫人。”赵管事向曹言两人介绍道。

  曹言说:“我们来得仓促,没提前订座,怕是不太方便。”

  二月红是如今长湘最红的角儿,每场演出都要提前好几天才能订到座。

  “无妨。”绿衣女子微微一笑,“前头雅座还留着两三个位置,是二爷专门留给临时来的老客的,您二位既然认得老班主,那自然算是老客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曹言朝绿衣女子拱了拱手。

  “二位这边请。”绿衣女子微微欠身,“我带二位进去。”

第579章 丫头

  戏台上,文武场面列定,鼓点轻敲,弦音一挑,便压住了满园的嘈杂。

  一身虞姬戏装的二月红从侧幕缓步而出,头戴银泡凤冠,身穿鱼鳞甲,腰悬宝剑,步伐轻盈如踏水而行。

  今日演出的曲目是京剧的《霸王别姬》。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

  曹言、白栖月在二月红夫人安排下在最靠近戏台的一处圆桌落座。

  圆桌的位置极好,正对着戏台中央,但老顾客们都知道,这位置大多是空着的,偶尔有人坐了,也是二月红的私交好友,例如在长湘城知名度不下于二月红的长湘布防官张启山,张大佛爷。

  圆桌上早已摆好了四碟茶点,一壶滚烫的君山银针,茶汤澄黄透亮,香气清幽。二月红的夫人招呼二人落座后便轻声告退。

  二月红的唱腔婉转细腻,水袖翻飞间,将一个满怀愁绪的虞姬演得入木三分。

  曹言端起茶杯,低头轻啜了一口,再抬头时,正好和戏台上二月红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双描着浓重油彩的眼睛在曹言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只是戏中人无意的瞥向台下。

  之后的唱段里,二月红再无多余目光落向这边,从开场到高潮,又到尾声。

  虞姬挥剑,尾音落尽,台下掌声雷动。二月红缓缓收起水袖,朝台下微微欠身,转身退入幕后。

  锣鼓声渐歇,戏园子里的人群开始��������地起身散场。一个穿着短打的小厮快步走到曹言桌前,躬身道:“先生,二爷请您到后台一叙。”

  两人起身,跟着小厮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几道屏风,来到后台一间布置雅致的书房门口。小厮在门外停住脚步,抬手轻轻叩了两下:“二爷,客人到了。”

  门内传来一声清润的嗓音:“请进。”

  小厮推开门,侧身让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梨园特有的脂粉气息传入曹言的鼻腔。

  曹言迈步走进书房,二月红此时已经卸下了戏装,换上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坐在窗边的一方矮榻上,刚才那绿衣女子则坐在他身侧。

  二月红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座椅,示意曹言和白栖月落座。

  “曹大公子和白姑娘远道归来,红某未能远迎,失礼了。”二月红此时的声音听起来比戏台上还要清润几分。

  “我早就说过,红少班主将来一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曹言扭头对边上的白栖月说道,“你看,我果然没说错吧。”

  “曹大公子过奖了,红某不过是承了祖上的荫庇,勉强混口饭吃罢了。”二月红笑了笑,抬手给在对面坐下的曹言和白栖月各斟了一杯茶。

  绿衣女子看了看对面的曹言和白栖月,又看了一眼自家丈夫,轻声开口:“原来二位是二爷的旧识,方才在外头倒是妾身怠慢了。”

  “夫人客气了,”曹言端起茶杯,“方才若不是夫人开口,我们今日怕是连戏园子的门槛都进不来。”

  曹言笑着饮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说起来,当年我离开长湘的时候,红少班主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如今已经是名满三湘的角儿了,连夫人都有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忘了向曹大公子介绍,”二月红满眼宠溺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绿衣女子,“这是内人,平日里我都唤她丫头。”

  丫头朝曹言和白栖月微微颔首,算是重新见了礼。

  这个世界的曹言和二月红自然是早就认识的,不过算不上深交。

  曹家是官宦世家,即便是最落寞的时候,在长湘城里也是数得上的门第。

  早年间,红家戏院的班主还是二月红的父亲,那时候红家戏园子在长湘城里已经小有名气。

  曹家作为本地望族,逢年过节或有红白喜事,时常会请红家班子过去唱堂会。

  一来二去,曹言便和那时还未继承家业的二月红有了几面之缘。

  不过两人的身份差距摆在那里,一个是官宦世家的少爷,一个是戏班子的少班主,平日里点头之交已是极限。

  如今十多年过去,二月红自认为在长湘已经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甚至红府梨园的名号从长湘一路响到省外,京沪两地的梨园行当里提起二月红的名字,也要竖一竖大拇指。

  可真要论起来,他和曹言之间的身份差距,非但没有缩小,反而比十多年前拉得更大了。

  曹家在这十多年里,从当初那个在乱世中摇摇欲坠的地方家族,一跃成为了省内的实际掌控者。

  虽然明面上头还有联合政府的节制,但在长湘乃至整个湘省,曹家的话比大总统的命令还要管用。

  二月红虽然算不上什么官场中人,但能在长湘立住脚,自然也不会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戏痴,对曹家的分量心里门儿清。

  更别说他的好兄弟张启山张大佛爷,如今就是在曹家麾下做事。

  不过二月红也不是什么趋炎附势的人,他能在长湘城站稳脚跟,靠的是他二十来年唱念做打练出来的真本事。

  要说起攀附权贵,当年他父亲不是没试过,可结果却并不如意,要不然他也不至于早早地就从父亲手中接过红家戏班的担子。

  二月红心里清楚,这世道,唱戏的再红,在那些真正的权贵眼里,也不过是戏子罢了。

  他敬曹言,是敬他当年还是少年时,有一回他父亲带着戏班去一个姓左的军官府上唱戏,中场休息时,几个赴宴的纨绔子弟喝多了酒,在院子里拦着二月红,非要他唱一段荤戏才肯放他走。

  二月红那时候不过十四五岁,脸皮薄,又不敢得罪那几位少爷,正僵在原地进退不得时,是恰好从旁边经过的曹言帮他解的围。

  那时候的二月红其实已经算是红家戏班的半个台柱子了,年少成名,心气自然也高。

  那一次的羞辱或许放到旁人身上,过几天也就忘了,但十几年过去,二月红至今仍记得清清楚楚。

  “曹大公子这些年游历海外,如今回国,可是学有所成,准备一展抱负了?”二月红这么问也是有缘由的。

  如今国内明面上基本大一统,各地军阀在联合政府的节制下,至少能维持住表面上的和平。

  这几年工业、交通、金融都在稳步发展,大量铁路公路在修建,新式学堂、城市市政大规模铺开,整个国家像是大病初愈的人,虽然还虚弱,但气色已经比前些年好了许多。

  许多早年留学海外的学子文人纷纷回国,投身到各行各业的建设中去,报纸上时常能看到“某某学成归国,出任某某职务”的消息。

  “我这个人散漫惯了。游历这些年,愈发觉得天下事自有天下人去操心。我能把自己身边的人照顾好,就已经算是不错了。”曹言笑着摇了摇头。

  二月红一时间听不出曹言这话是真心还是自谦,但他对曹言的这个说法很是赞同,因为他自己也是这般想的。

  这世道太大,人心太杂,能护住身边一小片天地,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可惜自己似乎连身边这一小片天地,都未必能护得周全。二月红看了一眼身旁柔弱的丫头,眼底浮起一抹忧色,但很快便敛了下去,重新换上一副温润的笑脸。

  “曹公子这话倒是有几分道家无为的味道了。”二月红笑了笑,又说道:“既然曹公子回了长湘,若是不嫌弃,往后常来梨园坐坐,听戏喝茶,也算有个消遣的去处。”

  “好啊,到时候红二爷可别嫌我来得太勤,扰了你的清净。”曹言笑着应下。

  “梨园本就是热闹的地方,哪有什么清净可言。曹公子愿意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坐在二月红身边的丫头脸色忽然白了几分,忍不住轻声咳了两下,声音不大,却让二月红瞬间住了口。

  他立马侧过身,手掌轻轻覆上丫头的后背,一边替她顺着气,一边低声问:“怎么又咳了?煮的药吃了吗?上次煮的药喝了以后不是好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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