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1979 第205节

　　整整二十天！从开机到杀青，一天没超！就连方太看了毛片，都拍着我肩膀夸我，说‘阿京啊，没想到你小子这么快，拍出来的东西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得意地晃着脑袋，继续邀功：

　　“还有啊，你推荐的那个关之琳，哇！真是没得说！漂亮就不用讲了，关键是她放得开！

　　那些又恐惧又情欲的复杂戏份，她演起来一点不含糊，眼神里有东西！超乎预期！

　　我跟你保证，这部片子虽然还没最终剪完，但绝对有看头，够邪够劲！”

　　陈屿没说话，只是偶尔点头，顺便看看机场里穿着凉快美女们，但小胖子就像个机关枪似的，啪啪啪根本停不下来。

　　他凑近陈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炫耀：“六叔前几天吃饭，还特意提起你呢！说你眼光独到，推荐的人（指王京自己）和选的演员（指关之琳）都靠谱！直夸你是我们邵氏的福星！”

　　陈屿听着他喋喋不休的汇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心中对《着魔》的进度和质量也有了底。

　　这片子本来就不错，是难得的恐怖佳作，这还用得着你说？

　　走到机场外，等着王京那辆二手小轿车的时候，陈屿忽然话锋一转，打断了王京的自我陶醉，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

　　“小京子，你看，我帮你写了这么个好本子，又在六叔面前力荐你当导演，还给你找了这么亮眼的女主角……

　　让你小子年纪轻轻就在邵氏站稳了脚跟，出了这么大风头。

　　我帮了你这么多，你要怎么报答我啊？”

　　王京正说得起劲，闻言猛地一愣，看到陈屿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下意识地双手捂住自己的屁股，往后跳了半步，脸上露出夸张的惊恐表情：

　　“哇！屿哥！你……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啊！我王京卖艺不卖身的！我……我喜欢女人的！你千万别乱来啊！”

　　陈屿被他这活宝模样逗得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对你那身肥肉没兴趣。不难为你，帮我拍部电影就行。”

　　王京这才松了口气，放下捂着屁股的手，好奇地问：“拍电影？什么电影？还在邵氏拍吗？什么类型？本子写好了没？”

　　陈屿摇摇头，吐出三个字：“去大陆拍。”

　　“大陆？！”王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瞬间拔高，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屿哥，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我去大陆拍戏？要是被台湾那边知道了，我以后还怎么混？

　　肯定被封杀得死死的！不行不行，这个真不行！”

　　陈屿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也不着急，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让王京心里发毛的笑容，慢悠悠地说道：

　　“小京子，你想想看……

　　要是外面的人知道，你这部备受六叔和方太夸奖的《着魔》，其剧本核心，包括那个‘日本恶魔蛊惑人妻’的精彩设定，其实都是一个‘大陆编剧’写的……你说，六叔会怎么想？

　　邵氏内部那些看你不顺眼的人会怎么说？

　　台湾那边，会不会连带着把你和这部‘大陆编剧’操刀的片子也一并列入黑名单？”

　　他每说一句，王京的胖脸就白一分。这简直是精准命中了他的死穴！

　　陈屿倒是无所谓，署名不署名都行，他如今已经晋升到靠脸混饭吃的境界，王京明显还不行。

　　在电影圈子里，名声还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陈屿继续“威胁”，语气却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再说了，你年纪轻轻就当上导演，不知道多少人眼红。要是失了六叔的宠爱，你觉得在邵氏，你还能像现在这么逍遥吗？”

　　王京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陈屿说的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他胖脸上冷汗都下来了，内心在天人交战。

　　去大陆，风险巨大；不去，把柄在陈屿手里，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他犹犹豫豫，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完整的句子。

　　陈屿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抛出他早已想好的“解决方案”，语气带着一种“我都替你考虑好了”的体贴：

　　“怕什么？胆子这么小，以后怎么当大导演？我又没让你明目张胆地去。

　　到时候，导演署名不写你王京的名字就是了，用个化名，或者干脆挂在别人名下。

　　片子在大陆拍，在香港和海外发行时，谁会在意导演是谁？谁知道是你王胖子导的？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王京一听，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对啊！还能这么操作！只要不挂名，谁知道是我拍的？

　　风险瞬间降低了一大半！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事儿……好像还真能干！

　　“屿哥……你……你说真的？真能不挂我名？”王京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确认道。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陈屿挑眉。

　　“那……那行！”王京把心一横，胖脸上露出豁出去的赌徒表情，“我干了！不过……”

　　他搓着手，又露出了那副精明的商人嘴脸，

　　“屿哥，你看我冒这么大风险……这好处……是不是也得再加点？”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你看啊，首先，你得多教我点写剧本的诀窍，不能藏私！

　　其次，在六叔面前，你得继续帮我说好话，巩固我的地位！

　　还有，这部去大陆拍的片子，片酬……你看是不是也得比照邵氏的标准，意思意思？毕竟我也是有名号的导演了……”

　　听到王京的话，陈渊只想笑，谁说小胖子不是后来才贪财，他一直都这样。

　　不过这样还算好，起码摆明了讲出来，要求也合理，陈屿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成交！”王京喜笑颜开，伸出胖乎乎的手。

第244章 远大理想(感谢2021****5312的打赏)

　　回到香港，陈屿先处理完手上一些积压的琐事，随即便来到青鸟北角片场。

　　与往日紧张忙碌的拍摄氛围不同，今天片场里显得格外宁静，甚至透着一股难得的温馨。

　　只见在临时布置的休息区内，几张椅子围成一个松散的圆圈，夏梦端坐中间，今天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羊毛开衫，手里那杯热茶正腾腾地冒着清雅气息。

　　方育平、刘德桦、林青霞，还有几位剧组的核心成员都围坐在她身旁，像是学生围着敬爱的老师，正聚精会神地听着什么。

　　陈屿放轻脚步走近，没有打扰。

　　只听见夏梦那带着吴侬软语底色的普通话，正不疾不徐地讲述着过往的岁月：

　　“……那时候的香港，跟现在可是大不一样。”夏梦的眼神有些悠远，仿佛穿越了几十年时光，

　　“在三四十年前，也就是五六十年代的时候，那时候的电影圈可比现在艰苦得多。外面战火纷飞，日本人打过来了，虽然没进来，但香港也不是什么世外桃源。但形势就是这样，越是艰难，我们这些电影人越是要做些什么，用我们自己的方式。”

　　众人听得认真，无不是屏息凝神，她轻轻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

　　“想必你们都听过关德兴老爷子吧，就是专门演黄飞鸿那个，一代大侠。

　　或许你们都不知道，在当年抗战的时候，他可不仅仅是电影里的行侠仗义，那时候他经常组织义演，然后把所有的收入全捐出去，支援内地抗战，买飞机造大炮。

　　也就在那个时候，我们很多香港市民，哪怕自己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也愿意掏钱买票看他的戏。

　　为什么，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不仅仅是娱乐和消遣，更是为国家，为我们的百姓在出力。”

　　夏梦的话把众人带回那个战火连天的年代，林青霞也好，刘德桦也罢，他们中绝大多数人没经历过。

　　如今听夏梦这么一说，这才意识到那一段历史有多么沉重。

　　“那时候我们拍电影，想的不仅仅是票房，更多的还是一种责任。想着能不能用电影唤醒民众，不能不能为国家多出一份力。香港的电影人，百姓和市民，很多都是很有爱国情怀的。”

　　刘德桦听得目光炯炯，脸上闪烁出对前辈的敬仰，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激动。

　　林青霞点点头，脸上也有动容，她从台湾来，对这一段历史当然清楚。

　　就连老文青方育平也叹息一声，连连感慨。

　　“家国情怀”这几个字在香港很少有人提，但还是在不少人心里扎了根。

　　夏梦笑了笑，看着眼前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活力的面孔，又是一阵语重心长，

　　“现在条件比那时候好多了，香港也繁荣了，你们可以拍自己想拍的电影了，甚至还可以追求艺术，这是好事。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宽松并不意味着可以堕落，所以我们电影人更要争气，要拍出好作品来！

　　不仅仅是为了娱乐，而是为了向全世界证明，我们华人，我们中国人的创造力！

　　我们一样可以拍出好电影，我们一样可以让全世界对我们刮目相待！”

　　夏梦这话可不是凭空而来，起码她的觉悟要比一般香港电影人高不少，随后她又是一笑，对眼前的晚辈们嘱咐道：

　　“起码在这个领域，我们不能输给日本人！”

　　尽管这是1980年代，但是日本已经涌现出不少国际知名的大导演，各大电影节也屡屡有斩获。

　　相比之下，香港和大陆就不够看了，大陆因为某些原因，前些年电影业基本是荒废了，而香港的电影人一门心思想捞钱。

　　如果把电影比作一场比赛的话，那么眼下中国显然已经落后太多，这就是夏梦当初要创立青鸟的原因。

　　她的话如同石子投入江湖，在每个人心中都荡起层层涟漪。

　　众人低声议论起来，脸上都带着被激励后的振奋。

　　就在这时，刘德桦无意间回头，恰好看到不远处旁观的陈屿，立即惊喜一声：“屿哥！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