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1979 第314节
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改良中山装，领口敞开，显得随性又时尚。
这种打扮在当时的颁奖礼上颇为大胆，但也符合他一贯不拘一格的作风。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舞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座时，还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谢谢！谢谢大家！”程龙对着麦克风，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感谢金像奖！感谢评委！感谢所有投票给我的人！”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我要感谢吴思远先生，是你给了我拍《师弟出马》的机会。感谢袁和平导演，你的动作设计太棒了！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程龙！”
程龙的感言真诚而热烈，之后他又感谢了很多人，从导演到武行，从编剧到灯光师，几乎把剧组每个岗位都谢了一遍。
最后，他举起奖座，大声说：“这个奖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是给所有香港动作电影人的！我们会继续努力，拍出更好的电影！谢谢！”
他下台时，几乎是蹦跳着下来的，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经过青鸟座位时，他还特意朝陈屿眨了眨眼，那意思仿佛在说：“瞧，我厉害吧？”
陈屿笑着点头。
颁奖进行到此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但没有人感到疲惫，因为最重要的奖项即将揭晓����最佳女主角。
舞台灯光重新聚焦，詹小萍和何守信一起站在颁奖台前。
何守信的声音庄重：“接下来，是今晚最受瞩目的奖项之一����最佳女主角奖。在过去的一年里，香港影坛涌现了许多优秀的女性演员，她们用精湛的演技，为我们塑造了一个个鲜活的银幕形象。”
詹小萍接话：“是的。女演员在电影中往往承担着重要的情感表达任务，她们的表演，直接关系到一部电影的成败。今晚，我们有六位优秀的女演员入围这个奖项，她们每一位都值得我们的掌声。”
背景板亮起，开始播放入围者的片段：
钟楚红，《碧水寒山夺命金》����红衣白马，英姿飒爽，一个江湖女子的爱恨情仇。
林青霞，《甜蜜蜜》����李翘在纽约街头奔跑，寻找黎小军的镜头。那个回眸，眼中含泪却带着希望，成为香港电影史上最经典的画面之一。
惠英红，《长辈》����她饰演的乡下姑娘朴实自然，赢得了不少好评。
张艾嘉，《疯劫》����她演的连正明亲切自然，开新浪潮之先河，意义重大。
四个片段播完，台下已经议论纷纷。
“我看是林青霞了。”
“没错，《甜蜜蜜》里她演得太好了，完全突破了她以往的形象。”
“以前总觉得她是花瓶，没想到演技这么厉害。”
“钟楚红也不错，但《碧水寒山夺命金》毕竟是武侠片，表演空间不如《甜蜜蜜》。”
“青霞这次要是拿奖，就是实至名归。”
“没有郑文雅和刘蓝溪，好可惜啊~”
青鸟的座位区，林青霞坐得笔直。
她今天穿着一件绿色色的露肩长裙，裙摆缀着细碎的水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的妆容精致，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她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轻松。
出道这么多年，她一直被诟病是“花瓶”，靠脸蛋吃饭。
虽然红遍东南亚，但专业奖项上始终没有建树，如果这次能拿到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将是对她演员身份的正式认可。
舞台上，詹小萍缓缓拆开信封。
全场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詹小萍抽出卡片，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她没有立刻宣布，而是抬头看向台下，目光在林青霞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这一眼，让林青霞的心跳几乎停止。
“第一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的获得者是����”詹小萍拖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然后，她清晰而响亮地宣布：
“林青霞！《甜蜜蜜》！”
“哗����！”
掌声如暴风雨一般席卷全场！
这一刻，观众们都站了起来，为这位终于用演技证明自己的女演员鼓掌。
林青霞整个人愣在座位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虽然早有预感，可是真听到评委念自己名字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直到关之琳轻轻抱她，她这才反应过来。
不知道怎么地，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但但她强忍着，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长裙随着她的动作流淌着光华，她像一位真正的女神，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走向舞台。
这段路，她走得很慢，到那每一步都踏得坚实。
灯光追随着她，掌声环绕着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能看见前排那些熟悉的面孔����程龙在用力鼓掌，洪金保笑着点头，徐克对她竖起大拇指。
走到舞台边，林青霞伸出手，詹小萍伸手扶她上台。
颁奖嘉宾是香港影坛的老前辈、著名女演员白燕。
“恭喜你，青霞。”白燕将奖座递到她手中，眼神中满是欣慰，“你演得很好啊~”
林青霞接过奖座，沉甸甸的。
随即她走到麦克风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百感交集。
掌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感言。
林青霞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快稳定下来：
“谢谢……谢谢金像奖，谢谢评委。”她低头看了看奖座，又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道，“这个奖……对我意义重大。”
台下很安静，大家都在认真听。
因为众人对林青霞可不陌生，在她身上发生的事也不陌生，但还是很好奇她怎么想的。
“正如各位所知道的那样，我出道很多年了，拍过很多电影。”林青霞继续说，声音渐渐平稳，
“有人说我运气好，有人说我长得好看。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问自己：作为一个演员，我到底做到了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直到我遇到《甜蜜蜜》，遇到李翘这个角色。
这个从大陆来到香港，又去了纽约的女人，她在时代的洪流中挣扎、坚持、寻找爱情和自我。
她让我看到了女性的力量，看到了一个人在陌生环境中如何保持尊严和希望。”
这一番话下来，不少观众也深有感触，眼下是香港1981，每年都不知道有多少个李翘来香港打工。
但事实是，不是每个人都有李翘的运气，这座城市未必适合每个人。
舞台上，林青霞忽然淡淡一笑，“我要感谢夏梦女士，谢谢你相信我，把这个角色交给我。在我最犹豫的时候，是你给了我信心。”
夏梦在台下微笑着点头。
“另外，我还要感谢方育平导演，你在片场给了我很多指导，让我真正理解了李翘这个人物。”
“最后，感谢青鸟公司的每一位同事，你们创造了一个专业的、温暖的创作环境。”
本来，说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林青霞的目光转向陈屿。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感谢，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没有人知道，当初她能出演《甜蜜蜜》，经历了多少波折。
而这一切的起点，真要算起来的话，不是别人，正是陈屿。
“最后，”林青霞的声音轻柔却清晰，“我要感谢陈屿先生。”
全场安静，许多人都竖起了耳朵，还带着些许八卦的心思。
“陈屿先生，”林青霞看着陈屿，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不是你坚持要我演李翘，如果不是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今天不可能站在这里。你写的这个角色，让我找到了作为演员的新的可能性。谢谢你。”
她微微鞠躬，然后拿着奖座，从容走下舞台。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许多人都在擦眼睛����林青霞的感言太真挚了，真挚得让人动容。
陈屿在台下静静听着。
当林青霞感谢他时，他微微点头致意，表情平静，心中微澜。
林青霞回到座位时，青鸟的众人都围了上来。
关之琳抱着她又跳又笑：“青霞姐！你太棒了！”
朱琳温柔地拥抱她：“实至名归。”
夏梦拍拍她的肩膀：“做得好。”
刘德桦则认真地说：“青霞姐，你在片场的专业态度，让我学到了很多。”
林青霞点点头，一一回应众人。
“谢谢……谢谢大家。”她哽咽着说。
颁奖典礼接近尾声，只剩下最后一个大奖����最佳影片，也就是最佳导演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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