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1979 第624节
陈屿点点头，这才明白过来。
很快，媒体到齐，观众挤爆，整个放映厅里的光线也在这一刻暗淡下来，《霸王别姬》的放映也随即开始。
画面虽然粗糙了一些，但是底层语言是互通的，观众们几乎不需要看字幕和翻译，就能看得懂大致的情节。
一开场，那是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九岁的小豆子被当妓女的母亲送到一处戏院，只为了活下去，只为了讨一口饭吃。只要老板能收了小豆子，母亲愿意付出自己身体给对方享用。
看到这里，现场不少观众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个姑娘演得不错！”
“真是个可怜人！”
“当妓女的母亲为了生计，不得不送走自己孩子，真是个可怜人。”
“这种事在过去有很多，不仅中国有，德国也有啊！”
“说起来，茶花女和悲惨世界，写的也不就是这些么？”
就这样，整个放映厅里只是小小地议论了一下，然后很快归于寂静。
剧情仍在继续，面对母亲的恳求，戏院老板犹豫一下，还是拒绝了，因为小豆子一边手掌有六根手指头。
母亲见状，二话不说，直接拿起一旁的刀子，狠狠一刀砍下去，直接切掉了儿子一根手指。
看到这一幕，现场观众们无不猛然一惊，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所谓惊悚，并不一定多么暴力，多么血浆的画面，反倒是这种温情的镜头里，绝望的母亲狠心切下儿子的指头。
这一幕再次让不少人头皮发麻，不少观众当场就呆住了，起初这些人还有说笑，现在也没人说话了。
因为这会观众们意识到，这个故事或许要比大家所认为的沉重得多。
“太可怜了！”
“她真的很心痛，但是没办法了。”
“那个年代的中国这么惨么，连母亲都不要自己孩子？”
“不是不要，是根本要不了，要么她根本养不活，要么她自己找了个好人家。”
“好狠心的母亲，但我不怪她，如果是我，我也没更好的办法。”
“这小家伙好像已经知道一样，他都没哭！”
果然，妓女切下儿子手指后，戏院老板也被这一股决绝所震撼，最后小豆子还是留了下来。
但是戏院里的日子可不好过，为了吃一口饭，他每天都要面临十分辛苦的训练，稍有疏忽就会被师父打得皮开肉绽，浑身是伤。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小孩们抱团取暖，小豆子也过得很艰难，好在这个过程中他认识了小石头，也就是后来的师兄。
除此之外，小豆子还认识了小癞子，两人最大的梦想就是有吃不完的冰糖葫芦以及有朝一日成为“角儿”。
只不过跟小豆子刻苦训练的性格不同，小癞子经常逃跑，因此总是挨打。
有一次，他带着小豆子一起逃了出去，两人在街上看到了一场真正的戏曲演出。小癞子被舞台上的风光深深震撼，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成为角，这个距离他的梦想实在太远，他哭了。
最终，当回到戏班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场残酷的毒打。
小癞子目睹过小石头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场景，吓得浑身发抖，于是在巨大的恐惧和绝望中，飞快吞下剩下的冰糖葫芦，然后上吊自杀了。
看到这里，整个放映厅都安静下来，久久无人说话。
过了片刻，洛克朗才感慨道：“真是个绝望的故事。”
第610章 这还是中国电影？
看到这里，现场的记者们无不沉默，他们都被银幕这个关于京剧的故事所吸引。
小豆子接下来会如何，他会不会像小癞子一样，在这个戏团饱受欺凌，最后不得善终？
或者他走出了一条跟小癞子完全不一样的路，成了两人曾经万般期待的角？
小豆子是命好的，经历过这次事件后，师父的脾气明显变了好多，起码对弟子们稍微宽和一些了。
同时小豆子也是比较幸运的，在往后的日子里，他跟师兄小石头配合得越来越好，一个唱虞姬，一个唱霸王，渐渐地就有了一些名气。
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仍旧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比如两人唱出一些名气后，有一个前朝的太监邀请两人去唱戏，只因为小豆子的扮相实在好看，他被老太监盯上了。
众所周知，满清的太监都是被完全拔除，丝毫没有生理功能那种，这类人因为身体缺陷，因此玩法也只会更加变态。
最终不不出意外的是，他还是被这老太监给玷污了，从此这也成为小豆子人生的转折点之一，而这件事其他人并不知道。
就这样，两人一晃就是十几年，转眼就到了青年时刻。
这时候的小豆子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怯弱的孩子，而成了个极具风采青年，小石头也人高马大，长得有模有样，这就轮到张国荣和张丰毅登场了。
两人还是师兄弟，两人还是一起唱戏，并且成了这一带最有名气的组合。
本来，在程蝶衣看来，两人就应该这样一直唱下去，唱一辈子，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师兄却爱上了一个妓女并且最终与她成婚。
这件事让他心灰意冷，觉得当年自己甘受屈辱换来的许诺，不过是一纸空谈，这使他决定跟师兄断绝关系，不再合作。
看到这里时，整个现场都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尖叫声。
因为即便是再木讷的观众都大概能看明白，在经历过如此之多人生困苦之后，男主已经对自己的师兄产生了一些不一样的感情。
“同性恋，根本就是同性恋啊！”忽然间，人群中有人惊呼道。
这个词不说还好，但恰恰就是这么一说，整个放映厅一下就热闹起来。
“不会吧，什么时候中国电影尺度都这么大了，连这种题材都可以拍了？”
“真是令人意外，要知道同性恋在国外还算是比较禁忌的话题，就算是我们这里的导演，也不敢轻易涉足，想不到中国人敢拍？”
“不是，我就好奇了，像是这样的题材，中国政府当真开明到这种地步，这都让拍么？”
“其实让拍还只是其中一点，最让人惊愕的是，竟然还拍得好！”
“是啊，看了这么多，我觉得我完全能理解程蝶衣的心情，他从小跟师兄那么好，两个苦孩子互相支撑着，这才好不容易长大。其实在他心里，他早就打算跟师兄一辈子生活在一起了。要我说，这种感情，不管是同性之间还是异性之间，这是最接近于爱情本质的东西。无论怎么样，就是想要跟对方在一起，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很早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自己的师兄，只是那时候年纪尚小，他自己都不知道而已。为了能拿到赏钱，为了能继续唱戏，他确实承受了太多。”
“他有着男人的身体和样貌，但却拥有女人一般的心思，敏锐地观察着一切，多愁善感，这种题材确实接近于同性恋了。”
“不得不说，这部电影当真十分大胆，以前我不了解中国人，现在我才知道，原来这群家伙竟然这么有勇气。”
“可惜了程蝶衣，他的师兄终究还是个男人，而且也知道自己是在唱戏，所以娶了个女人，这让他吃醋了。”
“想想真是虐恋，这样的感情注定没有结果，但即便如此，男主角仍然义无返顾么？”
“我本来还以为中国人挺保守的，想不到尺度这么大，这种题材连我们德国人都不敢拍的！”
就这么议论一番后，众人看电影的兴趣越来越浓。
而到了这里，故事陡然一转，很快就进入第二幕����战争部分。
就在师兄弟成名的时候，战争不期而至，两人生活的城市也被占领，成了日本人的地盘。
占领之后，日本人到处找擅长戏曲的人为他们的长官唱戏，因为他们的长官也是个戏痴。
就这么找了一通之后，日本人还是找上了段小楼，而此时段小楼国仇家恨，一听是日本人，当场就拒绝了。
而此时的日本人也懒得废话，二话不说直接抓人，他们直接抓了段小楼，扬言要好好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眼见自己师兄被抓起来，程蝶衣最终还是忍不住心软，亲自去日本军营，唱了一曲《牡丹亭》，这才让日本人放人。
等到段小楼出来后，他非但不领情，反而因为自己师弟替日本人唱戏而唾弃他。
程蝶衣伤心欲绝，再次离开。
很快，第一阶段对日战争结束，两人本以为能过上平静的日子，但是很快，另一只军队也来了。
这支军队军纪涣散，吃拿卡要，之后还要在酒楼继续闹事，正是在这混乱中，段小楼的妻子菊仙流产。
而事情的糟糕还远不止于此，因为没过多久，程蝶衣也因为曾经给日本人唱过戏而被捕。
这一次为了救程蝶衣，换成了段小楼到处奔走相告，菊仙则劝说程蝶衣在法庭上认罪，可是她低估了程蝶衣的倔强，等上了法庭的时候，他绝不认罪，最终靠着袁四爷的势力，这才获救。
而说到这位袁四爷，这不是别人，正是葛悠。
也正因为如此，当记者们看到葛悠出现在大荧幕上，还扮演了袁世卿这样一个阴狠毒辣的角色时，一个个都惊呆了。
“不像，看上去完全不像啊！”
“那家伙我见过，是不是就是几天前在电影节上唱戏的年轻人？”
“真是想不到啊，那家伙看起来那么活泼调皮，竟然也能演这么深沉的角色？”
“这个叫袁四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老辣阴险，但是这股子精神头完全被他演出来了！”
“演技不错，可以说相当不错，这样的反派角色可以说是最难把握的，但是他却拿捏得恰好，真正的坏人，你往往感觉不不出他的坏，这才是真的坏。”
“是啊，看来这部电影真是超出我们的预期，这一次电影节很有希望啊。”
说着说着，只见大荧幕上的画面继续变换，很快就到了程蝶衣和袁世卿唱戏的片段。
这两人亦正亦邪，一老一少，但是这一刻，两人都表现出了对戏曲和戏曲文化的高度痴迷。
尤其当袁世卿看到程蝶衣的扮相之后，更是如痴如醉，甚至于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这就是虞姬，然后闭眼吻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现场的观众们又是一阵惊呼声。他们做梦都不敢相信，这个向来以审查严格的国度，竟然拍出题材如此大胆的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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