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1010节
“现在才报家门,晚了。”
“啊~畜生,你停手,停手啊!”
听了对话才搞清楚怎么回事的安妮塔本想劝冼耀武不要做过分的事,但听见碧婷自称郭春秧的孙女,他闭上嘴,加快拿照相机的脚步。
北角有一条春秧街,就是以郭春秧的名字命名。
岑佩佩看着钟洁玲的神情,说:“看来你没有关心过,有闲时可以关心一下,永安郭家的流动资金出了一点问题,这个时候不是没有入股永安保险的可能。”
钟洁玲听出岑佩佩话中的敲打之意,空有进入保险业的想法,却对全局没有了解,且有“潮州”之私心,做事不行,私心倒是挺重。
她无言以对,引出南华保险,主因确实是私心作祟。
岑佩佩对钟洁玲的“不安分”心知肚明,二房四口人,只有她清晰并执着于二房在冼家团结下的小独立,也一直有为二房争取利益的念头。
但老爷早就说了这个妯娌是专才不是全才,才智不足以撑起二房之独立,能安心管理冼家的法律业务是最佳安排。不过嘛,人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没吃几次亏之前,钟洁玲显然不可能安分下来。
见水开,岑佩佩取了两朵徽州皇菊,给钟洁玲泡菊花茶。
“南华的情况再了解了解,家用的租金丰盈,房产已有不少,上银行抵押能贷出一笔不小的款子,如果合适,入主南华也无不可。”
“嫂子,‘家用’是用来补贴家用,进行风险太大的投资是否不妥?再说,兹事体大,还是向大哥汇报一下比较妥当。”
岑佩佩将茶盏放在钟洁玲边上,轻笑道:“是该向老爷说一声,冼家的家底没有几个两三百万,几百万的生意不是我们妇道人家谈笑风生间就好决定的。”
她的话音刚落,看店的伙计走了进来。
“头家,春秧街郭家的陈琼云老太太和她女儿郭碧婉想见你。”
闻言,岑佩佩诧异,“冼家和郭家有交集吗?”
她脑子里捋了捋,要说交集倒是有一点,与丽池花园存在竞争关系的天宫夜总会是月园的附属产业,月园又是郭家的祯祥置业投资兴建。
但是,郭家应该能想到丽池花园不是冼家的产业,老爷只是一个职业经理人,照道理有什么事要谈,只会直接找老爷,不用找她这个家属。
她的思绪被拉到好远,飘到了1860年,那年郭春秧出生,幼年丧父,跟着祖母长大,时常过着一日一餐甚至三天饿九顿的日子。
好不容易长到十八岁,终于等到三十年河东,早年去爪哇闯荡的叔父郭河东吹响发家的号角,他连忙去投奔,郭河东待他不薄,扶了他一把,这一扶,扶出一个糖王。
到了一零年代,郭春秧从福建籍成了日治大稻埕顺民,得了东洋人不少帮助,也交了一些有权势的东洋朋友,糖生意之外,又添茶生意,一战期间成了印尼台湾籍首富级人物,同黄仲涵、黄奕住、张盛隆并列四大糖王。
二十年代,郭春秧家族的实力达到鼎盛时期,由于伙同东洋人和荷兰人在糖上斗了几场,郭春秧心知印尼非久留之地,加上年事已高,他去鼓浪屿转了一圈,建了几栋洋房和其他海外发家的同乡比高低,接着来到香港,置办如今的春秧街地块,准备兴建精制糖厂。
只是因故并未实现计划,加上后期糖价暴跌,长子郭双蛟病逝印尼,郭春秧心力交瘁,郭家进入衰退期����印尼糖事业倒闭,郭春秧于1935年病逝,福建的资产在抗战时期被没收,仅台湾茶事业还在经营。
第859章 茶箍六宝
郭春秧早年有女无子,便收养了几位义子,一直到1899年,不惑之年将至,才得长子郭双蛟,四十五岁得次子双鳌,四十七岁得三子双龙,五十四岁得幼子双麒。
岑佩佩对郭家的情况如此了解,多亏了前年报纸上“忽然”冒出不少关于郭春秧家族的文章,对该家族曾经的辉煌史与善举介绍得非常详细,然而,过了些日子月园开业。
初时她看不懂,后来回顾,摆明了是郭家使了钱给月园造势。
再后来与老爷聊起郭家,经老爷点拨,对郭家看得更为透澈,四大糖王当年与东洋以三井财阀为主的势力相勾结,同荷兰人在糖上大打出手,大概一定程度上成了东洋南洋攻略之马前卒。
结局是黄仲涵被荷兰人针对,在印尼待不下去,搬到了新加坡,并将国籍改为东洋,带着顾维钧成为东洋女婿。
有小道消息称黄仲涵并不以华人身份为荣,对自己的祖地颇为瞧不上。
郭春秧退守台北大稻埕,后兜兜转转来到香港开发春秧街,好像香港光复时,郭家在香港的资产被港府接收,还是郭双鳌的岳父、前北洋总理许世英向港府致力争取才发还。
这是报纸上的说法,只捡好听的写,老爷却从中嗅出郭家在抗战时即使未当汉奸,亦有走狗之嫌,如若不然,英国佬不兴这种容易被诟病的抢夺方式。
汉不汉奸随它去,眼下郭家的核心资产好像只有春秧街俗称“四十间”的四十几栋相连唐楼,比冼氏家用的实力稍强,冼氏家用的唐楼数量不足四十栋,有些楼地段也不如春秧街。
四十间属于祯祥置业,祯祥好像是郭春秧发家后给自己起的雅号,祯祥置业开发春秧街时已成立,后为遗产,四房均分股份。
郭春秧死后,祯祥置业唯一的大动作就是开发月园,号投资600万港元,天宫夜总会号投资1000万港元,仿如她今日的晚饭,即将号成本毛十亿。
嗯,英镑。
郭春秧深得联姻之精髓,极为重视姻娅关系,给长子郭双蛟安排了台南籍前满清官员陈望曾的女儿陈琼云,好像陈琼云有两个姐妹嫁给了台湾的名门望族。
郭双鳌娶了许世英的女儿,两人的婚礼于1928年在上海举行,声势浩大,报纸上对两人的信息多有报道,称许女是南开毕业的高才生,除精通中文,还会俄、法、德三国语言,夸得天花乱坠,却绝口不提及姓名。
郭家好像也不愿意提起郭许氏的名字,到了如今,外界也不清楚她叫许什么。
郭双鳌还有一个妾室为黄奕住的女儿,同样名字对外保密。
三子郭双龙少年时入读东洋皇族学校学习院,同东洋不少华族子弟同窗,按照时间推算,他的同窗在抗战时期正值壮年,他的妻子是杨增新之女杨应廉。
幼子郭双麒的姻缘大概郭春秧来不及安排便已去世,妻子的家世可能比较普通,报纸上并未提及。
许世英去年去了台湾,好像当了总统府资政,还有一个安徽的虚职,督军还是高官来着,什么都好,反正没意义,仿佛她册封家里的小白为美国女王,玩笑尔。
郭双鳌这一房应该没什么结交的必要。
杨增新早已去世二十多年,即使有人脉也耗光了,但不知郭双龙在东洋的人脉如何,或许对老爷有帮助,先打个问号。
郭双麒的情况不明,且不予考虑。
反倒是郭双蛟的遗孀陈琼云的台湾人脉对老爷大概率有帮助,另外,陈琼云没去找家世不凡、对外以正妻示人的周若云,而是找上她,足见对方同她在走动的人脉有所交集,清楚老爷之外能拿主意的是她。
快速捋清楚利害关系,岑佩佩一边让伙计请人进来,一边召李诗英到身边,悄声说:“你回去一趟,让阿敏在今天的传真里加上‘调查陈望曾女儿陈琼云在台湾的姻娅关系’。”
“明白。”
李诗英在挑帘子时,正好遇见欲挑帘子的陈琼云与郭碧婉。
一个是五十多岁的端庄贵妇,身着素色旗袍,另一个三十刚出头,年轻,身着色彩艳丽旗袍,肩披价值不菲的珍珠披肩,但自身贵气远不如前者,不太能看出沉淀的痕迹,十之八九嫁的并不好,不具备蓄养贵气的条件。
看清来人,岑佩佩起身相迎,“郭太太、郭女士,里边请。”
她不清楚郭碧婉嫁给了哪家,只好以娘家姓相称。
陈琼云和煦一笑,“冼太太,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哪里,郭太太能来小号是我的荣幸,请这边坐。”岑佩佩引陈琼云母女到茶台前就座,孟小冬与钟洁玲陆续起身,礼貌颔首离开。
不管陈琼云母女为何而来,大概率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们即将要说的事。
陈琼云安坐后问:“方才那位是孟大家?”
“这家店是我同小冬姐一起开的。”岑佩佩边摆弄茶具,边说:“两位来得正巧,刚来了一批佛海(今勐海)国营茶庄试制的滇红,没有响亮的名号,却一点不比祁红差,我给两位斟上尝尝鲜。”
陈琼云淡声道:“我听闻滇茶走道已断,没想到冼太太还能拿到货。”
岑佩佩淡笑道:“断的只是走私的羊肠小道,内地重新开辟了康庄大道,价格比以前贵少许,但品质有保证,不用担心拿到赝茶。”
“做茶叶生意最忌讳赝茶,家公当年在台北做包种茶生意时,发觉台北茶业的情况有些陋习,因和XM市场往返频繁,关系密切,有不肖厦门茶商出口赝茶到大稻埕,混入纯粹的台湾乌龙茶里。
还是家公推动建立台北茶商公会,厉行取缔赝茶,并以矫正陋习,后来才有鼎鼎大名的台湾茶。”
“我家老爷在台北经营茶叶生意,对此旧事略有耳闻,台湾茶的境遇已与几十年前大相径庭,如今的台湾茶在国际上只能以价格取胜,不复往日之风采,若是郭老先生泉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
陈琼云内心一震,对岑佩佩的牙尖嘴利有了些许认识,她摆出家公彰显郭家底蕴,岑佩佩却以台湾茶之兴衰暗指郭家已不是过去的郭家,别用老黄历说事,因何而来,直接见真章。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一个半唐番的小妾就敢如此同老身说话。
“如今的华商目光不如先贤长远,急功近利,长此以往恐华商的信誉难保。”
岑佩佩泡好茶,倒了两盏,“华商每一代不乏宵小,也不乏信誉为本的儒商,郭太太不用担忧过度,华商的牌子不会倒。”
这边还在互相试探,一时半会儿难入正题,飞鹅山上,冼耀武却是……
自报家门的郭碧婷,后面才问出姓徐的徐婉仪都被他办了,还拍了纪念照,此时两女抱着仅剩的破布片挨着蹲于奔驰220车头,他坐在引擎盖上,嘴里叼着四支烟。
用郭碧婷的Zippo点着,递了三支给安妮塔,安妮塔会意,自己叼一支,随即走近两女,另外两支递向她们。
徐婉仪没有说话,默默接过叼在嘴里吸了一口,她的脸上不见被玷污应有的凄楚,也一直没打算放无用的狠话,只是心底暗暗发狠,等安全离开,一定让王八蛋��家铲。
相比之下,郭碧婷却显得比较正常,梨花带雨,嘴里抽噎,右手捧着破布片抱胸。
她没有接烟,甚至没看一眼。
安妮塔将烟交给徐婉仪,回到冼耀武身边,悄声说:“老公,你要把人放了?”
“不放怎么办,把人杀了?”
安妮塔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她前面虽然没有帮着按大腿,但认同冼耀武的做法,冷眼旁观无所作为,在别人眼里,她就是帮凶,两女一旦获得自由,她担心自己第一个被报复。
冼耀武此时在做事后诸葛亮,他在思考如果阿哥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
首先,可以肯定阿哥不可能遇到类似的情况,阿哥身边从来不会没人跟着,其次,即使假设,阿哥也不会采取这么激烈的手段,阿哥会笑嘻嘻和两女做朋友,不用太久就能发展成四人行,那些照片会成为情调。
他还是嫩了点,采用了最直接也是后患无穷的手段,人干了,照片拍了,仇恨的种子也种下了,现在想想真他妈后悔,被拍照又能怎么样,最多被两女私下观赏,敢往外散播,他就有理由打上门去,郭徐两家绝对不敢放半个屁。
他挠了挠头,心知这件事必须尽快向阿哥汇报,等有事发生再汇报,那就晚了。
冼耀文这边,早就离开陆家,合并是很大的事,不是上下嘴唇一碰就能搞定,只能说他和陆运涛基本达成了往合并努力的共识,但双方都不着急,陆运涛需要花时间去调查他说的是否属实,然后估值步骤又需要花大量的时间扯皮。
同朝鲜战场差不多,边谈边竞争,友星的动作不能停,要让陆运涛看见他的国泰克里斯在贬值。
冼耀文此刻在华厦不远的茶楼,同岳父大人蔡进坤面对面坐着,不是聊天,而是在玩牌,十三支,又称十三张、十三水,十三张牌按照3-5-5的方式排列组合,俗称头中尾三道。
一副牌抽掉大小王,52张牌正好四个13张,四个人玩。
上把牌蔡进坤头道三个7,中道同花,尾道三个K,全垒打,20水一家,一水1角钱,一把牌进账6元,他心里美滋滋的,正乐呵呵地按照3-5-5的顺序在发牌。
冼耀文不太开心,十三水是明牌玩法,放水的空间不大,顶多就是在倒配与否上有操作空间,不能很好地捧岳父大人臭脚。
当牌发好,他拿起来,捻开一看,完了,一片黑,只有最后一张是红色,这是“中原一点红”,报到牌,不用配,可以直接向其他三家一家收13水。
他瞥一眼岳父大人志得意满的脸,如坐针毡。
“输了一个下午,耀文你一来就转运。”这句话是蔡进坤在上一把收钱时说的,这刚好了一把牌,他就要报到,好像不怎么好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