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1102节
在内地对古玩彻底统购统销前,正是收购古玩的窗口期,你可以派人赴羊城建立一家专营古玩的贸易公司,在内地招人安排到从南到北的各大城市收货,收到的货,允许出口的部分运到香港,不允许出口的部分存放在羊城。”
冼耀文顿了顿,“苏丽珍三个字在内地还有点面子,等你想做这件事,回香港和宝树聊聊,然后你们一起去见丽珍。”
“需要这么麻烦吗?”唐怡莹冁然笑道:“不是老爷一句话就能解决的吗?”
“事关个人利益,还是你们自己说清楚比较好。”冼耀文看了一眼手表,“你和你妹妹多久没见面了?”
“有些时日了。”
“早上买菜了吗?”
“买了一些。”
“茶不喝了,去院里择菜。”
唐怡莹怔愣,“我请了厨子,一会过来。”
“把钱给了,让人回去吧。”冼耀文脱下西服,解下袖扣,挽起衬衣的袖子,调节袖章,“第一次见小姨子,还是我来下厨。”
发自内心的笑意荡漾唐怡莹的双眸,“好。”
唐宅如冼宅,院中亦有凉亭,冼耀文先一步在凉亭石桌前就座,唐怡莹慢一步提着菜篮,放于石桌,又回屋捧了一个玻璃杯归返。
冼耀文从菜篮里取出红苋放于石桌,捻起一把,用指甲掐老根,“家里有地瓜粉吗?”
“有。”
“你买的红苋太老了,红苋遇铁会变黑,要快炒出锅,老叶熟得慢,不适合清炒,我打算摊红苋饼。”
“红苋饼?哪里的做法,我以前没见过。”
冼耀文稍稍回忆,道:“可能不是一地的做法,而是个人的做法,浙中一带有南瓜摊饼的做法,南瓜切成丝混在地瓜粉里放在锅里摊,不是南瓜的时令,有些人家可能会用红苋代替。”
唐怡莹好奇追问,“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有让人收罗记录各地的美食做法,打算汇聚成一部《美食录》。”
“怎么想到做这件事?”唐怡莹诧异道。
冼耀文淡笑道:“人活一世,吃喝二字,口腹之欲是件大事,即使我保养的再好,能不节制放开吃的年纪顶多到六十岁,短短四十载,我不想委屈自己。”
“也是。”唐怡莹轻叹道:“照老爷的说法,我能享受的时间只剩区区十数载。”
“光阴短暂,你我相好一场,我不想你过得太过清苦,等我离开台北,你头上的紧箍咒可以摘了。”
唐怡莹浑身一颤,“什么意思?”
冼耀文温柔的目光趴在唐怡莹的脸上,“你很快就到潮热盗汗的年纪,一旦停经,那种事情或是没了想法,或是没了怀孕压力欲望更大,无论怎么样都好,我能给予的太少,所以,我给你自由,你可以和其他男人上床。”
唐怡莹瞠目结舌,不敢置信道:“你要和我断绝关系?”
“不是。”冼耀文摆了摆手,“我只是让你不必履行一些原本应当履行的义务,关于感情,我们维持狗男女的状态即可。”
唐怡莹悬着的心稍稍往下放,但依然忐忑,“我以为自己不是你的姨太太,也至少是外宅。”
“嗯,在某些方面,你的确可以算是我的姨太太。”冼耀文顿了顿,“这么说吧,你可以认为我比较大度,愿意将心比心,容许你在外面瞎搞。”
“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自己女人在外面胡来,你……”唐怡莹欲言又止。
“你应当清楚我的状况。”冼耀文将择好的红苋往边上放了放,又从菜篮里取出茼蒿,“家里有九个,加上霍志娴这个联姻对象就是十个,以及你不知道的,涉及无法舍弃的利益,还有那么五六个,将来大概率人数会增加。
另外,我一直在拈花惹草,走到哪里玩到哪里,若是把我比作茶壶,根本不足以斟满不断增加的茶盏。”
冼耀文放下手里的茼蒿,用手背摩挲唐怡莹的脸颊,“莹儿,你不是什么安分的人,我给你自由,你做回自己。”
唐怡莹闻言,怔愣许久,千言万语融汇成一句话,“老爷还会来我这里留宿吗?”
“会的。”冼耀文喉咙里堵着“只留宿,不做”。
唐怡莹的脸颊摩挲冼耀文的手背,情动道:“老爷,你真好。”
冼耀文收回手,摆了摆,没有说话,只是专注摘取茼蒿上的黄叶、烂叶。
一个话题揭过,两人沉默了片刻,唐怡莹又张嘴说道:“老爷打算怎么和舜君谈?”
“该怎么谈就怎么谈,我对满人融资的设想是互利互惠,我们借鸡下蛋,她分润好处,并提高在满人之间的威望,而被融资的满人,他们是幸运儿,遇到了资产增值的好机会。”
“老爷笃定会成功?”
“你指的什么?”
“下蛋。”
“嗯。”冼耀文颔了颔首,“一来我对自己有信心,二来即使万一投资失利,我也会咬碎牙往肚子里咽,自己拿钱出来贴补给投资者。”
“老爷的金身不能破?”
“对,满人融资是一系列融资计划的开始,不容失败。”
“懂了。”唐怡莹点点头,稍稍迟疑,她又说:“老爷不是可以从台银拿到融资吗……是代价太大?”
“不是。”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嗯。”
冼耀文没有解释台银的渠道背后十有八九站着蒋经国,他可能成了蒋经国达成某个目的的棋子,而且目前是一颗哑棋。
是不是棋子,他并不在乎,利益场里,每个人都在同时扮演棋手和棋子,只要自己追求的利益有保证,该糊涂时就糊涂。
名为台银中饱私囊的棋盘上,蒋经国不显真身,他就是小卒子一枚,稀里糊涂受人摆布,却不用付出太多,一旦显现真身,他就是��马,台湾这一摊子极有可能被绑死在蒋家战车,大机遇与大危机联袂而行。
他是来赚钱的,政治这玩意撩拨两下就好,谁爱玩玩去,千万别拉上他。
“满人之后呢,江浙资本吗?”
冼耀文摆摆手,“江浙资本是惊弓之鸟,大多人紧紧捂着口袋,时刻准备着逃往他处,这时候不是向他们融资的好时机,得等等,等局势明朗,等他们惊慌。”
“惊慌什么?”
“意识到坐吃山空,急于求变。”
“香港那边为什么……”唐怡莹略作思考,“去年时机已经出现?”
“对。”
香港。
身穿女式西服的柳婉卿倚在车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的铜锣湾电车厂大门。
湾仔太原街的六栋唐楼开发计划已经走向正轨,资金回笼七七八八,金屋置业只投入五万港元便撬动,公司账户里却多了89万港元三个月期流动资金,足以撬动一个不小的开发计划。
她的目光锁定了老爷曾经提过的罗素街,她想要铜锣湾电车厂的地皮。
她的嘴里轻声嘀咕,“十一来不及,双十也有点赶,好像来不及挑动一次左右派工会的血拼,又能把自己撇干净……谁得利,谁的嫌疑最大,不容易撇干净呀,从长计议吗?”
许久,她轻叹一声,“这事凭我一人好像不好办。”
长久的沉默,她对站在身边的郑兰剑说:“过海,去山今茶庄。”
唐宅。
择好了蔬菜,唐怡莹从厨房拎出两个桶,一个装着三斤重的乌鱼,一个装着青蚶仔,一把菜刀斜靠在桶壁,两只青蚶仔不知死活地夹着刀锋。
冼耀文拿出菜刀,瞥了一眼便嫌弃地说:“你是不是从来没开过火,菜刀锈成这样。”
唐怡莹呵呵笑道:“开过火,没动过刀。”
“磨刀石呢?”
“没有。”
“不愧是宫里长大的。”冼耀文嘴里嫌弃,目光在凉亭的石长凳游弋,挑选适合磨刀的地方。
少顷,他挑好了位置,将菜刀送进桶里,掬水淋在菜刀上,又掬了一捧水来到磨刀位,水淋在石凳上,用拇指刮了刮刀锋,心中有数后,将菜刀壁抵在石凳上摩擦。
唐怡莹端起茶杯,灼热的目光黏在冼耀文脸上,心里回顾“紧箍咒”。
诚然,她对冼耀文没有多少感情,初始依附他是她的最好选择,他年轻有力,不仅能让她得到满足,甚至是求饶,他有钱有路子,第一时间拉她脱离窘境,给予她庇护,她如落水之人遇到孤舟,紧紧抓住船舷,不愿松手。
然后,她的小心思还没安排到位,他已经给她铺了一条捷径,他嘴里承诺的一点点兑现,不打折扣,超出预期,他很好,她渐渐心安,渐渐堆高忠心。
再然后,一道惊雷,他居然允许她找其他男人,她震惊,她半信半疑,如果她真和其他男人发生关系,是不是立马小命不保?
她转头轻轻瞥了谢停云一眼,随即目光快速转移,这个女人每次都在听墙根,连那个时候都有人护卫,他对她究竟有几分信任?
是不是每个女人都是同样待遇?
她的目光重新黏回冼耀文身上,心里涟漪催涟漪,激雷阵阵。
冼耀文结合美式磨刀法的规范、对角度的精确掌控,中式磨刀法的随性、实用,轻巧地打磨手里的菜刀,锈迹一丝丝被摩擦带走。
他的心下澄明,万念皆清,专注于磨刀,并没有思虑唐怡莹此刻的心思。
唐怡莹这个女人,他早就琢磨透了,不管以前她的性情如何,到了当下的年纪,她成了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感情观非常成熟,感情只是生活的点缀,而非全部。
即使她再遇到一个能让她老蚌怀春的男人,她也不会因感情影响事业,所以他才放心收掉紧箍咒,抹去最后一丝可能影响两人之间友好合作关系的芥蒂。
说白了,唐怡莹身上能撩拨他的滤镜碎了,没了滤镜,她不过是一介老妪,男女关系没了保持的必要。
此刻,他只念着唐怡莹能尽早勾搭上其他男人,如此一来,唐怡莹可能会有一丝道德上的愧疚,他也好在利益方面心安理得地少分出一点。
当然,他清楚唐怡莹即使有心思,也不可能太快付诸行动,她会观望,会试探,只有确定他真的不在乎才会动起来。
或许,永远不会有动作。
磨掉了菜刀壁上的锈迹,他用清水抹了抹,瞧着能照出人脸的莹白光泽,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打磨刀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