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585节
从1949年人民币兑美元汇率42000,到今年初的22380,冼耀文才疏学浅分析不出升值到这个数字的合理逻辑和公式,只能撇到一边不予理会,单单考虑内地对美元的需求以及罗列对外出口的产品目录。
一翻产品目录,充斥猪鬃、桐油、茶叶、鸡蛋、药材、生猪、生姜、塘鱼等农副产品,工业品如沧海一粟,他冼耀文的需求居然能占到不小的百分比。
农副产品出口以及卖花,目的是外汇,去年十一月底,对私商进口松绑,推行连锁贸易和易货贸易方式,允许私商将进出口所得的外汇购回物资进口,抵销出口结汇。
一进一出之间,直接关联战争需求,也映射到军费开支。
进,冼耀文已经是最大的走私头目,出,他早就沾手,今年是否要大手笔介入内地的农副产品出口,他得等着看剪刀下剪的角度有多斜。
汇率本身已经吃亏,总不能再让他吃剪刀差的亏。
苏丽珍一张张报纸阅读过去,将涉及农产品的文章画个圈,农产品价格快讯从报纸上剪下来。
报纸看完,她出门跑小菜场。
虹口三角地小菜场,她带着相机进去泡了半天,拍照、旁听菜价、问价,
骨碌碌,电话摇起来,要羊城,要宝安,最后只是一声切,姨太太不上西餐厅喝咖啡,往小菜场跑什么。
苏丽珍这一出,不知道破碎了几多网格老太太给自己孙子取名“镇特”的美梦。
拍了几张照片,她去了地政局,旁观他人登记土地房产所有证,捎带咨询自己可否购买市区土地用于盖住宅,得到可以从他人手里购买在地政局办理过户的回复。
买地盖房是冼耀文的吩咐,如果可以,买一大一小两块地皮,盖成一大一小的两间宅子,大的按照武康路洋房的面积来,小的百来平米的平房。
另购置一大一小的房子,大的洋房,小的普通砖瓦民宅。
四间房就是四张RGB颜色对照表,色值的变化可能会影响他决策的变化。
离开地政局,苏丽珍的下一站是新华书店,先是对着书架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翻看1949年前发行的老书,专挑封面不那么簇新的翻,大致看一看,记下书名和梗概,并抽出几本放在一边准备买下。
一部陆士谔的《立宪四十年后之中国》,买了两本,一本带给先生,一本她自己今晚睡前阅读。
翻过老书,再翻1949年后发行的新书。
对新书,她翻看得仔细一些,不仅看梗概,且领悟书中传递的中心思想。
书店一待就是将近三个小时,当苏丽珍走出书店已是华灯初上,她脚步不停前往西药房,探寻消治龙药粉、消发灭定药粉、氯霉素、盘尼西林等药物的供应情况。
如她所想,这些可以用于治伤的消炎类药物果然是抢手货,从柜台上很难买到,柜台下倒是可以买到一些。
在一条阴暗的弄堂里,她花七十万的高价买了两支盘尼西林,看瓶身上的标识,绝对是从先生手里流进来的,东京葡萄糖稀释版本。
她好像被宰了,刀挺锋利。
晚上九点,她的上海初摸底调查暂时告一段落,摸一摸腰间瘪了一点的游泳圈,抓紧时间找地方医肚饿。
第553章 江河终入海
香港,跑马地,一间小酒吧。
莎莉��斯科特嘴里叼着雪茄,手里捧着古典吉他弹奏一首英国民歌《Frog Went a-Courtin'》。
在她身边,谢丽尔一只手放在话筒上,嘴里哼唱。
两人对面,西装笔挺的绅士、身穿军服的大头兵,手里捧着酒杯或拎着啤酒瓶,身体轻轻摇摆,嘴里跟着哼唱。
《Frog Went a-Courtin'》的歌词讲述一个故事:一只青蛙向一只老鼠求婚,老鼠愿意嫁给青蛙,但需要征得老鼠叔叔的同意。
最初的版本就是这么简单,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首歌成了词牌一般的存在,无数人往里面添加元素,青蛙多了猫头鹰、蝙蝠和大黄蜂等情敌,老鼠叔叔有一位猫婶婶等等。
谁都可以即兴添加元素,将歌曲不断扩充,但凡好听,新的版本也会传播出去。
谢丽尔刚刚停下哼唱,一个大兵用口琴吹着《Uncle Rat》的曲调走向她,无缝衔接她的话筒,莎莉变调给大兵伴奏。
谢丽尔回到位子捧了自己的酒杯,加入摇摆跟唱的队伍。
歌曲接龙一首接一首,当没有新人上台,青蛙和老鼠的故事谢幕,莎莉将嘴里的雪茄放于一边,手指拨动吉他弦,奏响丽的呼声英文台最近经常放送的《Under A Violet Moon》。
曲子即将引入哼唱时,她给了谢丽尔一个甜甜的眼神。
谢丽尔接收到,脸上的每一颗雀斑拎起裙摆跳动华尔兹,她呷了半杯酒,双手虚拎起蕾丝裙摆,宛如精灵般跃上台。
左手摆在话筒上,侧头看了莎莉一眼,轻咬下嘴唇,脚尖照节奏轻点地板。
当节奏对了,她冲莎莉轻笑,嘴里哼唱,“随着鼓声起舞,将世界抛诸脑后,让我们开怀畅饮,为自己干杯,在紫罗兰色的月光下。”
莎莉回以笑容,接过哼唱事业。
“她卷发上的那朵玫瑰,不禁让你转身凝视,想在桥上偷偷吻上她,在紫罗兰色的月光下。”
谢丽尔双手微提裙摆,轻盈下蹲施礼,“行提帽礼举起你的酒杯,我们将会彻夜狂舞,我们回到往昔时光,在紫罗兰色的月光下。”
莎莉:“为骑士们和那古老的岁月干杯,为在魔法森林里的,乞丐与小偷干杯,在紫罗兰色的月光下。”
谢丽尔:“占卜师啊,你看见了什么呢,就在纸牌预示的未来里,和我分享你的秘密,在紫罗兰色的月光下。”
莎莉拨动吉他的节奏加快,谢丽尔按住话筒,让其倾斜在自己和莎莉之间,旋即,歌曲进入高潮部分,两人齐声哼唱。
“行提帽礼举起你的酒杯,我们将会彻夜狂舞,我们回到往昔时光,在紫罗兰色的月光下。”
循着欢快的节奏,谢丽尔脚尖点地板的频率加快,莎莉感觉到脚尖触碰地面的震动,双眼凝视转圈的雀斑,欢快在雪茄留在唇间的韵味上流淌。
“行提帽礼举起你的酒杯,我们将会彻夜狂舞,我们回到往昔时光,在紫罗兰色的月光下……”
两个人的世界之外,有一支队伍在摇摆,他们不知道她们的欢快。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莎莉感觉到喉咙发痒,也忍不住咳嗽起来。
当时,两个人都以为只是一种巧合,但后来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莎莉喝酒时,谢丽尔的味蕾能感觉到酒的味道,谢丽尔因为震惊左脚脚尖不小心踢在桌腿上,莎莉感觉到自己的右脚脚尖突然冒起的疼痛。
两个人发现了问题,进行了测试,莎莉打自己的左脸,谢丽尔的右脸会疼;谢丽尔吃奶油蛋糕,莎莉的味蕾能品尝到味道。
测试的方式一样换一样,她们发现只要彼此能看见对方的行为,就可以感觉到对方的行为所带来的感受,一旦看不见,却又感觉不到。
这种感觉在味觉、嗅觉、疼痛、愉悦、悲伤、欢乐等等方面都存在。
当确定这种诡异的现象只会在两人之间产生时,她们并没有往疾病的方向思考,而是认为这是上帝的安排,于是,坠入爱河。
冼耀文还不知道两人之间的这回事,不然他一定会腹诽,“天杀的圣母玛利亚,居然有如此诡异的镜反射触觉症。”
良久。
回到她们的桌前对坐,莎莉又叼上雪茄吸着,在她吐烟的间隙,谢丽尔端起酒杯呷了一口酒。
“慢一点。”莎莉微微闭眼,复又睁开,“多含一会,细细体会。”
谢丽尔闻言,舌头拨动酒液流向舌尾,当苦味沉淀足够,舌尖翘起,浮出酒液,不再让感触苦味的味蕾接触酒液。
莎莉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谢丽尔,你的口腔能让酒再次发酵,味道真好。”
谢丽尔将酒吞下,笑着说道:“我还是不喜欢雪茄的味道。”
莎莉故意猛吸一口雪茄,在嘴里含了一会然后缓缓吐出,“你以后会喜欢它的。”
“好吧。”谢丽尔无奈道:“我们该走了,我明天的工作很多,需要早起。”
“让我帮你分担一点。”
“什么意思?”
莎莉狡黠一笑,“转告亚当,我要进入商行工作,给我安排一个职位。”
“你已经是商行的董事。”
权力可以轻松让人上瘾,谢丽尔很享受在金季商行一言堂的感觉,为了维持这种状态,工作之余,她花很多时间学习,让自己越来越称职,不给亚当太多插手具体事务的机会。
莎莉是股东,进入商行工作,未必能被她指挥,她会有掣肘,甚至将来有被对方压一头的可能,这是她不愿意的,哪怕莎莉是她的爱人。
“你转告,或者我直接找亚当。”
莎莉不是恋爱脑,爱情于她而言只是生活中的调剂品,她清楚什么对她的生活更重要。
谢丽尔沉默片刻,说道:“我会汇报。明天你可以给我当一天助理,先感受一下能不能适应商行的工作。”
“OK,我跟你回去,今晚住你那里。”
“嗯哼。”
……
都说食在羊城,清初屈大均说岭南饮食之美,是由于“天下所有食货,粤东几尽有之”。
趴在四十年前的越秀城墙口往城里瞅一眼,城中之菜馆,能打之辈额头上都刻着姑苏二字,问东山少爷、西关小姐天下什么菜最好吃,他们会答淮扬菜,羊城粤式淮扬菜。
顺德厨子在城墙口吐了口唾沫,省府没得混,走,我们杀进大上海,在淮扬菜的眼皮子底下扬名。
顺德厨子口气大,本事更大,这事还真给办成了。
杏花楼、冠生园两个点心品牌,老板皆来自岭南,大师傅一水顺德口音。
市面上第一流的菜馆,举目皆是粤菜馆,新雅、新华、京华、红棉、美华、金门、国际、荣华、南华、新都,凑出十大家,盖过羊城的八大大肴馆。
先来的老广帮,后来的新广帮,掌管了上海达官名流所拜之厨神。
苏丽珍患上肚饿之急症,她却不打算吃“上不得台面”的上海菜对付,她讨厌上海女人,也讨厌上海女人做的菜。
回扬子饭店的路上,她拐了一个弯,来到金门大酒店,本想品尝一下顺德名厨郭大开的手艺,但这个点了,郭大开不伺候,只是让带艺投师的小徒弟康辉在值班。
这不,阴差阳错,苏丽珍离梦想近了一步,享受到未来御厨的服务,也算是隐藏好兆头。
蒙在鼓里美美吃了一餐,病一好,苏丽珍便回饭店休息。
“Mr.洪,商行需要你出差去羊城洽谈业务。”
翌日,金季商行总经办,谢丽尔坐在大班椅上,对与她对坐的洪英东如是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