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736节
三辆自行车买回来就放着,还没整过,正好趁这个机会整一整。
三辆自行车不过二百六,买整套的维修工具倒是花了小二百,没辙,谁让他就好一口拆拆修修。
卸掉前后轮胎,换上新的轴承钢珠,抹好黄油重新按回去;卸掉挡泥板,清洗干净按回去;给链条上一遍机油;祭出辐条扳手,细细调节每一根辐条。
因为是军用品,压根不考虑舒适性,坐垫是一整块的橡胶,梆硬,风吹日晒久了,已经出现裂纹,抹两遍防护油,用破布裹两层增强舒适性。
三辆车如法炮制,一瞅时间快五点了,接了费宝树不回家吃饭的电话,照计划出门。
戚龙雀和谢惠然各骑一辆,冼耀文载着谢停云,四个人慢慢穿行于街道。
穿街走巷,骑楼往后倒流,迎面走来下班回家的军公教人员,这类人很好认,男性穿中山装或西装,女性穿素布的旗袍,或有书卷气,或略带一点手头紧的味道。
还有挑担卖面茶、烧肉粽的小贩,以及修补铝锅的补鼎师傅。
进入西门町范围,可以看见路边有人鬼鬼祟祟在兜售美军剩余物资,如罐头、巧克力,用美元或银元交易,台币不怎么讨喜。
在台北,就货币而言,最受欢迎的自然是美元,其他外汇大部分人不认,因为没见过无法辨别真假,排在第二位的就是银元,不仅在民间私下流通,甚至一些单位的薪资部分以银元发放。
没办法,谁让百姓对四万换一心有余悸,对(新)台币缺乏信任,反而银元拥有几十年的信任基础,价值非常坚挺,一银元在黑市可以换7至15台币。
价格之所以相差这么大,是因为有人在炒银元,市场被操控,低吸高抛,玩得不亦乐乎。
一个小孩拿出两个龙洋从小贩手里买了两个美军罐头,小贩人还不错,多给了一块糖当甜头。
龙洋的成色可比袁大头、孙小头稳定多了。
不知不觉,路过了新公园,见到一帮学生在集会,有带头的在发表反共演讲,角落里隐藏着穿中山装的大人,可见集会是自发的可能性不大,多半是有人引导。
这也正常,天下哪有那么多不约而同和志同道合。
听了两耳朵,穿公园而过,朝着牯岭街的方向踩脚踏。
六点,起风了,微风,吹得人懒洋洋,迎着风进入牯岭街,迎面走来三个身穿校服的女生,脸上皆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其中一个看着有点面善,有点像那个挺有名气的言情小说作家,听说她的作品里只有爱情,将爱情当饭吃,没有柴米油盐。
多看了几眼,没办法确定,作罢,双方擦车而过,化为没有涟漪的偶遇。
他在这偶遇和青春气息,同一片天空下,却有人在忍受煎熬。
第678章 西门,吹雪
“大头鬼,瞄什么瞄,再瞄一次试试,操。”
“熊大头,我让你瞄,我让你瞄。”
穿入一条小巷,看见一个头大身胖,个子矮矮的小鬼被三个小鬼按在地上锤,扇耳光、踢肚子、踹腿,蛮凄惨的。
冼耀文骑到近前,一捏刹车,脚踩在地上稳住车,“小鬼,住手,不好好念书在这里打架,告诉你们学校啊。”
闻言,三个小鬼停住手,其中一个小鬼瞄了冼耀文一眼,梗着脖子说道:“关你屁事。”
“嘴巴还挺利害,我看你是欠收拾,把他腿打断。”
冼耀文冲戚龙雀使了个眼色,戚龙雀立马从自行车上跳下,作势往小鬼扑去。
样子很凶狠,但动作很慢。
“跑啊。”
小鬼很机灵,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一窝蜂撒丫子跑了。
不到两秒,三个小鬼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冼耀文下车,来到小矮胖身前,拉着他的手腕将人扶了起来,帮他掸去身上的灰尘,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伤痕。
小矮胖受宠若惊,万万没想到从一个陌生大哥哥这里获得被呵护的感觉。
他不缺父亲,也不缺母亲,却是极度缺乏父爱。
他的父亲长期家暴,每当揍他的母亲没过瘾,就会在他身上找补,挨揍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
冼耀文替小矮胖弄干净身上,拾起地上的帆布书包挂在小矮胖肩上,轻拍其脸蛋,“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熊耀华。”
冼耀文淡笑,“耀华,挺巧,我叫耀文,有个弟弟也叫耀华。在哪里念书?”
“师范学院附中初中部。”
“住哪里?”
“瑞芳镇。”
“不近呀,你的脚踏车呢?”
“坏了,今天没骑。”
冼耀文在熊耀华肩上拍了拍,“我送你回去。”
虚推熊耀华的后脑勺,走回自行车边,坐回坐垫,让熊耀华自己攀上横杆。
不知为何,看着已经十二三岁的熊耀华并不抗拒坐横杆,反倒是跃跃欲试,在车把手上一借力,屁股跃上横杆。
冼耀文脚尖在地上一点,车轮往前滚。
“你家几点钟吃晚饭?”
“没有准点。”
“今天吃了没有?”
“还没。”
“在外面吃,父母会不会骂?”
“会……不,不会。”
“那就是会了。”
“不会。”熊耀华坚定地说道。
冼耀文轻笑,“看来会挨打,我请你吃好的,让你挨的打物有所值。”
“耀文哥,我们吃什么?”
“挺机灵,知道打蛇随棍上,好吧,我认你这个弟弟,你哪里人?”
“香港人。”
“在香港出生?”
“是哦。”
“讲白话?”
“只识讲少少。”
“你父母不是香港人?”
“江西人。”
“在学校有没有泡Miss?”
“没有哦。”
“哦,你的成绩怎么样?”
“不好。”
“在学校不好好念书,又不泡Miss,那你在做什么?”
“玩啊。”
“玩?像刚才那样?”
“刚才是意外。”
“意外哦,我看你知道保护要害,是被揍出经验了吧?”
熊耀华害羞道:“没有啦。”
“小鬼,如果以后不想挨揍,盯住欺负你最狠的那个,从早到晚,一有机会就报复,没完没了,直到他怕了为止,这样你不惹别人,就没人敢惹你。
不过,这样做有个前提,要么你够聪明不被老师发现,要么你爸爸的身份不一般,罩得住你。
我看你傻头傻脑的,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还是指望你爸……”
“我才不要靠他。”
冼耀文不再继续话题,他一时摸不准熊耀华是到了叛逆年纪对父母的逆反心理,还是其中有隐情,这个时代罕有不揍孩子的家长,往死里揍的也不在少数。
像熊耀华这种在外面经常挨揍的,家长的脾气若是差一点,回到家多半会不分青红皂白来一顿加餐,家长的权威往往通过打骂建立。
特别是在外面讨生活需要装孙子的家长,只能在子女身上寻求当大爷的感觉。
“想吃什么?”
熊耀华想了一会,说道:“牛肉面,开封街那里的面摊,老板是山东人。”
“很好吃吗?”
“没吃过,去吃过的同学说很好吃。”
“好,就吃牛肉面,抓稳了,我要加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