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971节
二看妊娠线,黑线从耻骨到肚脐“笔直、细长、色深”,甚至穿过胸口,怀男胎;线偏左或偏右,颜色浅淡,到肚脐就停,怀女胎。
三听胎心,跳动频率低,如老牛拖破车,怀男胎;跳动频率高,如麻雀跳,怀女胎。
三看口诀基本就是扯淡,却有人因此得福,有一个尖肚,怀孕时被悉心照顾,真生下儿子,地位蹭一下。
也有人因此丧命,有一个圆肚,又落在生了太多女儿的境地,极有可能被流产或引产,一尸两命的事儿不算新鲜。
破家值千金,吃不上饭不代表家里没有皇位可继承,没有儿子哪行。
瞧出文半夏是个尖肚,冼耀文诙谐笑道:“阿妈,肚子真尖,当心把衣服戳破了。”
文半夏扬起锅铲作势要打,脸上却是洋溢灿烂笑容,“衰仔,敢笑话阿妈,是不是皮痒了。”
“不敢,不敢。”冼耀文虚抬左手做出格挡的手势,脸上依旧笑嘻嘻,“阿妈果然宝刀未老……真打啊。”
文半夏收回锅铲,用抹布抹了抹,嗔道:“没大没小,再胡说八道让你阿爸收拾你。”
“不说,不说,我走,我走。”冼耀文连连后退,顺势拿上菜刀和砧板,一溜烟出了厨房。
文半夏看着冼耀文离开,目光转向火塘,稍稍停留又往锅里看。
水仙有过一段高调的日子,在新加坡勉强能用尽人皆知来形容,文半夏在新加坡已经住了一些日子,又是经营杂货铺,怎么可能没听过水仙的传闻。
本来此时此景应该说几句催着生孩子的话,她却是说不出口,她心里对这个儿媳还是有点嫌弃的。
还有边上这个比她年纪大的“大姨子”,这个衰仔,真是作孽。
冼耀文麻利地料理好鳖虾癞,送进厨房后,被冼光礼叫到堂前饮茶,茶是鸟嘴,观茶形即知茶叶采自华山那几株野茶树,经非专业人士杀青,味浓、涩口。
冼光礼倒好茶,掏出一包三炮台,取出一支将烟盒放于八仙桌面,手在八仙桌的牙板上一摸,一个自制的火折子到了手里,从中间拉出,嘴嘟起冲火芯“����”吹一口气,明火复燃。
点着烟,扣回火折子,轻轻吸了一口,烟从嘴进肺,快速绕了一圈,马上被吐出口,接着吸第二口,依然是轻轻的。
如此往复,冼光礼抽掉了半支烟,拿起桌面的剪刀,咔嚓,精准地剪掉火红的烟头,不浪费一丝未燃的烟叶。
“阿爸,我和耀武供得起你抽烟。”
冼光礼将半支烟往耳朵上一别,端起茶杯吹拂茶叶沫,趁着茶叶沫来不及归位,呷了一口烫茶。
放下茶杯,淡声道:“不是为了省钱,医院的大夫叫戒烟。”
“妇科大夫?”
“嗯。”
冼光礼略有点颓丧,显然戒烟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哦。”
“前些日子光秉寄来一封信,说了宝安的情况,县里在搞爱国增产竞赛,县里发爱国增产竞赛指标表到围里,写明亩数、计划亩产、总任务;
到了秋收,交完公粮,超额数字写进‘爱国增产光荣榜’,红纸黄字贴祠堂门口;又填‘爱国公约兑现榜’,把超额部分折算成爱国捐献金额,一并公布。”
冼耀文打断道:“阿爸,我听说捐献是自愿的。”
“政策说是自愿,但驻围干部带着多捐献的任务,一家接一家轮着做思想工作,到了粮食过秤那天,乡里又组织其他村的人到围里学习先进,还有,额外捐献的农户,发爱国售粮模范小红旗,可优先评劳模、贷款、买化肥。
一招连一招,环环相扣,不捐不行。”
“国难当头,战士在战场流血牺牲,农民捐点粮食实属应当。”
冼光礼手指轻敲桌面,“我对捐粮没意见,但对做法有看法,种过地的都知道用地不养地,三年必衰,地不能种得太狠,这样下去,你担心的多半会发生。”
“阿爸,我能做的已经在做了。”
“我知道,耀文,光秉守着文昌围不容易,不要再胡闹。”
“阿爸。”冼耀文注视冼光礼的眼睛,不疾不徐道:“灾荒之年,浮尸千里,万里饿殍,却有一窝猪藏在圈里养秋膘,阿爸一定清楚这窝猪活不到杀年猪的那天。
抗灾年,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能不饿死人就是万幸,居然敢问我要港币上黑市买俏货,你和光秉叔大概忘了死字有几笔。”
冼光礼略有一丝尴尬,“我和光秉当时没把事情想得太严重,有其他想法。”
冼耀文的目光和冼光礼对视,诚恳说道:“阿爸,我不会忘本,无论走到哪里都记得自己是文昌围人,但不要指望我什么事都听你和光秉叔,大不敬地说,我比你们看得明白,事情该怎么做,能做到哪一步,我心里自有章程。”
“阿爸没有小看你,是让你不要再胡闹。”
冼耀文心知冼光礼说的是绑人一事,他挠挠头说:“不会有下次。”
冼光礼压低声音说:“你找十个八个姨太太我不说你,你敢胡闹,我打断你的腿。家里的房子够住,今天别走了,住家里。”
“阿爸,有七八个人。”
“再加七八个也住得开。”
“是。”
既然冼光礼定了调子,冼耀文不好说什么。
冼光礼又呷一口茶,说了句“跟我来”,牵着冼耀文的鼻子绕过房屋,穿越菜地,来到一间低矮的房前。
不用冼光礼说,冼耀文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闻到猪屎在化粪池里堆积数日的味道,且瞧见屋檐下摆着一排大缸。
“家里养了57头猪,31头大的,26头小的。”冼光礼说着话,来到一口大缸前,揭开盖子,露出满满的米糠,“簸箕在门后面。”
冼耀文闻言,走进猪圈,在门边看见了簸箕、木桶,还有铡刀和厚砧板,一趟全拿出去,将簸箕递给冼光礼。
冼光礼接过簸箕,指了指猪圈角,“水浮莲和蕹菜梗在那边,五成量就好。”
“好。”
冼耀文屁颠屁颠过去,在拐角瞧见一个水池,里头浸泡着密密麻麻的水浮莲,算了算需要的量,他麻溜地往外捞,捞够了,又从边上抱了一大堆蕹菜梗,吭哧吭哧剁了起来。
半支雪茄的工夫剁好了,估摸着量往木桶里装一点,拎着回到冼光礼那儿。
冼光礼往木桶里倒米糠、碎米、木薯渣,他拿着木棍搅拌,冼光礼倒好后,又往木桶里加蚝壳粉,差不多时,又撒几把木炭灰,兼顾补钙与助消化。
“阿爸,联系好销路了吗?”
“水仙带着一个叫李超琼的女人来过,到了出栏的日子会来拉走。她也是你姨太太?”
“不是。”
“市区开始限制养猪,养猪的人会越来越少,下一栏我打算养200头。”冼光礼叼上别在耳朵上的半支烟。
“养猪太累,不如多种点水果。”
“今年种水果的人多,价贱,来年看看再说。”冼光礼吐出烟圈,说出一句充满智慧的话。
“哦。”
冼耀文拎着搅拌好的猪食进入猪圈,放在一个小圈边上,到水龙头边拉了水管冲洗每一个小圈,随后又跳进跳出,清洗每个小圈里的青石猪食槽。
一桶猪食只够喂一个小圈的猪,来来回回十几趟,才算是让每头猪都吃上。
待猪吃好,到每个小圈前站一站、瞅一瞅,感受一下温度,看看猪的状态,没发现问题,到一边取专门给猪用的蚊帐盖在小圈上。
出圈,关好门,背上喷雾器,以猪圈为中心向周边半径20米的范围内喷药杀蚊子。
英国佬还真不是只吃闲饭不干活,自打新马两地多次爆发东洋脑炎,兽医署对猪圈的蚊虫防治便抓得很紧,一旦发现成蚊密度大于5只/间房,立马罚款50马币加停栏整改。
若是周边爆发脑炎,那就倒霉了,整个圈的猪都得死。
喷好喷雾,冼耀文又被冼光礼指使去积水沟,用石灰粉加柴油四处喷洒,灭杀库蚊幼虫。
这么一趟干下来,冼耀文浑身脏兮兮且带毒,冼光礼带去专门干活后冲凉的冲凉房,撂下一句,“冲干净才能下塘。”
听听,是人话吗?
冼光礼是怕他脏了一塘荷花。
冲干净身子,冼耀文穿着裤衩往荷塘飞奔,半路捡了一块小石头,跑到埠头前,在地面一蹬,石头先抛入荷塘,随即人腾空而起,凌空转了一圈,头朝下,双手合十破开水面,人扎进水里。
甫一入水,双手就分开,身体往前冲,尽可能将身体打平增加浮力,免得一头扎进泥里。
潜水往前游了一段,避开荷梗,头顶着一片荷叶浮出水面。
扑通,一只黑斑侧褶蛙被惊扰,跳进水里,游着不太标准的蛙泳,远离惹蛙讨厌的两脚兽。
又是一声扑通,来喜从埠头跳进水里,划起了狗刨。
冼耀文吹了声口哨,来喜快速游了过来,前肢在他胸口借力,上半身趴到他的肩上。
“看样子你是阿财的儿子,也喜欢往肩上趴。”
冼耀文嘀咕一句,右脚尖插入塘泥里,勾住一大坨塘泥缓缓向上抬脚,等手能够到,塘泥已经散落得差不多,只抓住一小把,将塘泥往来喜头上一糊,当作香波清洗它的毛发。
“汪。”
来喜感觉到舒适,叫了一声,又舔了舔冼耀文的后脑勺。
“看你的体格,我下次过来应该就差不多两岁,我给你挑两只指示犬,让你开开洋荤。”
“汪。”
“两只不够?”
“汪汪。”
“听不懂你说什么,算了,多几只随你挑。”
一人一狗,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听不懂,却聊得很欢快……
饭不在堂前吃,一张小方桌搬到屋外,在上面盖一张转盘,一盘盘菜往上面一摆,无须点灯,月色自会照亮。
菜不少,爆炒老鳖、辣椒炒虾、黑蒜田鸡、红烧野鸭、咸菜豉油蒸杂鱼、打盐��,油仔松,清炒红苋、蕹菜、灯笼椒,辣椒炒豇豆、芋头苗,番茄炒蛋、丝瓜虾米汤。
十几个菜,不是抓的,就是自家种的,成本只有油盐酱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