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从实习警员开始 第274节
厂房里又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利普粗重的喘气声。
处理干净。利普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越嚼越凉。
他猛地抬头,想喊,想求饶,想再说点什么。
可门口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了。
他张了张嘴,话没出口,自己先泄了气。
他想不明白。他明明算得好好的,把那个警察卖了,换中间人一个高看。
怎么一转眼,被处理干净的人成了他?
他这些天递过去的料,每一件都货真价实。
车牌、时间、位置,都是他亲眼盯着记下来的。
他拿这些实打实的东西换信任,怎么换来的是一句处理干净?
没人信他。这话他说了八百遍,说了八百遍也没人信。
一个人撒过谎,往后再说什么,都像在撒谎。
他这辈子靠嘴吃饭,到头来,嘴也没能救他。
说起来也是讽刺。利普最得意的就是这张嘴,吃饭靠它,躲灾靠它,连哄姑娘都靠它,天底下的嘴皮子,让他练了个遍。
可偏偏栽在他最拿手的行当上。他要是早知道这张嘴会把他送进今晚这辆车里,当初还不如当个哑巴,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厂房里再没有别的声音。利普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盯着那盏昏黄的灯。
他忽然盼着那帮人快点来,要么再审他一回,要么干脆给他个痛快,总好过这样吊着。
可他也知道,真正吊着他的,是他自己心里那点没死透的念想。
念想这东西,最折磨人。
他这辈子没怕过什么,蹲局子不怕,挨打不怕,可这会儿他怕了。
怕死倒还在其次,那句转学生是警察,终究没人信,他光想想,就觉得比死还冷。
第268章 递出去的刀
外头进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有人拿布条往他嘴上缠,缠了两圈,又有人往他头上套了个黑布袋子。
眼前一下子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利普这辈子没少在黑暗里待过。偷东西摸黑进过别人的屋子,蹲局子关过小黑屋,他都觉得没什么,反正在暗处他熟门熟路。
可这一回的黑不一样。罩在头上的黑布袋子,把他最后那点看路的眼睛也蒙了,连自己要被拖去哪儿都不知道。
利普想挣,胳膊被人反拧着,疼得他闷哼一声。
他这才发现,自己连挣的力气都没剩多少了。
饿了一整天,又挨了一整天的打,手脚早就软了,像两根煮烂的面条。
他被人从椅子上拖起来,椅子翻倒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被人拖着往外走,脚在地上拖着,拖过碎砖,拖过门坎,一路磕磕绊绊。
夜风灌进来,吹得黑布袋子鼓起又瘪下。
他打了个哆嗦,这才意识到,外头已经是深夜了。
他这辈子,没少在夜里干活。偷东西在夜里,盯车在夜里,报信也在夜里。
他总觉得夜是他的掩护,天一黑,他这条泥鳅就能钻进泥里,谁也逮不着。
今晚他才知道,夜也能是别人的掩护。
那帮人拖着他,脚步沉稳,不慌不乱,像办一件熟得不能再熟的事。
车就停在厂房外头,还是那辆黑色的面包车。
后门敞着,像张开的嘴。利普被人塞进车里,后脑勺磕在车壁上,磕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有人在他身侧坐下,门重重合上,砰的一声。
这声音他听过。昨晚他被塞进来的时候,也是这一声。
那时候他还揣着一线侥幸,觉着到了地方,把话说清楚就好。
眼下他才知道,那一声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响的关门声。
车缓缓动了,碾过碎砖,驶上土路,七拐八拐,往更偏僻的地方开。
利普靠着车壁,黑布袋子罩着头,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能听见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还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他偷了东西得手,跑得气喘吁吁,钻进一条没人的巷子,靠墙喘了半天,心里美得不行。
那时候他觉得,天底下没有他钻不出去的巷子。
这会儿他才知道,有些巷子,钻进去就出不来。
他活了这么些年,最得意的就是这张嘴和这双眼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从没栽过跟头。
今晚他栽了,栽在自己最得意的两样东西上。
他看见了不该看的,又说了一堆没人信的话。
车里没人说话,连声咳嗽都没有。
利普只能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给他数倒计时。
他忽然想,要是那天他没贪那点好处,没上赶着往中间人跟前凑,这会儿他该躺在宿舍那张硬板床上,打着呼噜,等着天亮去干活。
可这世上没有要是。这条路,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窄的。
车开了多久,利普不知道。他只知道车停下来的时候,有人把他从车里拖出来,又拖着走了很远。
脚下从土路变成石子,又从石子变成软软的东西,像是草,又像是泥。
拖着他的人停下来。有人解他手腕上的绳子,一边解一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利普没听清。
黑布袋子被人扯下来,眼前豁然一亮,又很快暗下去。
头顶是沉沉的夜空,没有月亮,星星也稀。
利普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那两个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东西,他看不清是什么,只知道那东西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利普认得这种光。以前他在夜里干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对这种冷光再熟不过。
从前这光是对着别人,他躲在暗处看热闹。
如今这光对着他,他才咂摸出那点冷意有多重。
利普张了张嘴。布条还缠在嘴上,他只能从鼻子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想说,转学生是警察。他想说,我真的是来报信的。
他想说,求求你们,放了我,我保证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布条堵着嘴,他只能拼命摇头,摇得眼泪都甩出来了。
那两个人谁也没看他,像他压根不存在似的。
他这辈子,从没像这一刻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条命,到头了。
他想起他妈。他很小的时候妈就走了,走的时候他扒着门框哭,哭得嗓子都哑了,也没把人哭回来。
后来他学坏了,偷东西,骗钱,蹲少管所,一桩桩一件件,像是要证明给谁看,他离了谁都活得下去。
可到这会儿他才明白,他这条命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个人扛的,扛到今天,扛不动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鼻子一酸,可眼泪这会儿也不值钱了。
利普的脑子转得飞快,像走马灯一样,把这一辈子过了一遍。
他偷过东西,骗过人,进过局子,蹲过少管所。他这辈子活得像个泥鳅,滑不溜手,谁也抓不住他。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滑下去,滑到老,滑到死,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谁也不知道。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儿。
死在他自己递出去的刀下。
他明明是去害那个警察的。他算计了那么久,想了那么多辙,就等着借中间人的手,把那个转学生收拾了。
怎么绕了一圈,先成了警察的线人,又死在了这帮人手里。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到底哪一步走错了。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那句话。
转学生是警察。
布条被人猛地扯下来,他得了喘气的空当,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辈子最后一句话。
“转学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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