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星空:种田万倍返还 第554节
拓出来给谁看?给种地的。
什么叫要紧的时候,规矩上没写,灰袍人自己掂量。
册子写了字,那就是要紧的时候。册子写了字,他睡不着觉,那就是更要紧的时候。
第三天夜里,姬东山下了死命令。
“睡去。”
“它再写字,我得头一个瞧见。”灰袍人眼窝乌青,“祖上守了它几十万年,传到我这儿,就剩这一个用处。”
“它要写,你睁着眼它也写。”
“你要是硬熬,它反倒不写了。它等你死。”
“那会儿你更瞧不见。”
灰袍人张了张嘴。
没话了。
“睡觉去。字跑不了。人先别垮。”
灰袍人抱着册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睡下之前,他做了一件小事。把那两个字拓了下来。一方拓片,墨还汪着,塞进姬东山手里。
塞完他没走,站在原地搓手。
“还有事?”
“长老,问一句。”灰袍人犹豫了半天,“这册子拢共写过几回字,您想知道不?”
“你说。”
“三回。”
他伸出三根手指。
“祖上一辈一辈口传下来的。头一回……”
第一根手指弯下去。
“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写了两个字:田在。”
“写完没几年,墟缝这条道就通了。看田人一族这才摸进缝里来。”
第二根手指弯下去。
“第二回,就是前些日子,您下种那一夜。”
姬东山挥了挥手,让他离开了。
紧跟着,徒步入田。
不是去干活。就是想去坐坐。
坐下来冥想。
秋夜的地气往下走。
整片墟缝像一头睡熟的活物,翻个身都懒得翻。
他挑了离田心最近的一条田埂坐下。
闭上眼。神识往底下沉。
一层,又一层。沉到根须深处。
不问。不听。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
根须最深处,传上来一丝东西。
不是话,也不是图。
是一种感觉。极远,极淡。
眺望。
姬东山睁开眼。
那确实是“眺望”。
像个老农在地里直起腰,手搭凉棚,往远处望。
远处来人了。隔着几十里,看不清眉眼。就一个黑点,顺着官道,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老农不迎,也不躲。就那么望着。
手里攥着一把种子。还没撒完。
姬东山在田埂上坐了半宿。
后半夜起了露水。巡逻的兵打田边过,看见田主坐在埂上一动不动。
兵们不敢扰。回营取了件蓑衣,轻手轻脚给他披上,又轻手轻脚走了。
走了老远,俩兵小声嘀咕。
“田主这是干什么呢?”
“听田呗。跟谷老怪学的那手。头领说了,田主听田的时候,谁路过都得把脚步放轻。”
“听得见吗?”
“你管听得见听不见。”
老兵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把嘴闭上。别让田主听见你。”
俩兵缩着脖子走了。
来回三拨巡逻的兵,每拨路过都看一眼。谁也没出声。
天蒙蒙亮,姬东山站起来,腿有点麻,跺了两脚。
他拍了拍蓑衣上的露水,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田安安静静的。
晨雾贴着地皮,慢慢淌。
可他就是知道,这片田跟昨天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说不上来。
……
回到石棚,姬东山翻出了压在箱底的手抄本。
师门的农时口诀,一页一页,是他亲手抄的。
字句跟石棚里那半卷石简一字不差。这事他核对过,不止一遍。
抄本年头久了,纸脆,翻一页得压一页。
姬东山坐了很久。
灯芯烧了一截。
枪在架上。
纸在枪下。
枪身上的墟文铭印安安静静。
那一夜后半夜,墟缝落了一场雨。
雨不大。
细细密密的。
只落田里。田埂外头一步都没有。
值夜的兵起先以为是浑沌凝雨。
凑近了一闻,不对。
混沌凝雨带着法则的腥味。
这场雨什么味都没有。就是普普通通的雨。
跟凡人地界下了几千几万年的那种,一模一样。
老兵站在雨里伸手接了几滴,看了半天,小声嘀咕了一句。
“想家了?”
说完自己先笑了,摇摇头,接着巡夜去了。
雨下到天亮才停。
姬东山早上起来,在田头站了一会儿,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回石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