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如律令 第136节
远远就见到一座黑糊糊的农家小院,连着周围两三户都是静悄悄的,没半点亮。
却是不止张窝囊家,连前后的邻居都因为住着害怕搬走了,会计也只远远指了一下是哪家,根本就不敢往近处靠。
韩平倒是大胆,直接上前看了看锈着的锁,手上一使劲,就给扯了下来,推门进去,甚至还在后面掩上了门。
这动作之坦然,把会计看的心里直发毛:“胆子真大。”转身就跑了。
整个小院,都杂草丛生,透着一股子荒芜感。
人进了这里,便感觉到处都是看不见的蛛网似的,仿佛在自己脑袋上缠了一层又是一层。
院子不大,甚至可以说是逼仄,可见这一家子生前过的拮据。
但在这小院里,居然还能看见绑在树上的歪斜了的秋千,靠在墙角的木马之类,还有几个破旧的塑料玩具,扔在院子里。
墙边,有风吹雨打过后枯萎了的花圈,可见这家办过丧事后,确实没人来收拾。
韩平细细感应了一下,只有那种无形中蛛丝缠头的烦躁感,却不拥挤,便知道这里确实不干净,但暂时没有别的东西在。
于是就如法施为,扯开了屋门的锁,直接进了屋。
一年没人住,当然没有电了,于是他从皮包里翻出了手电筒,两根蜡烛,打火机等。
点着了蜡烛,一左一右放在了堂屋里的八仙桌上,照亮一方小屋,然后仔细擦干净了椅子,这才坐了下来。
他这有条不紊的样子,把小哨子都看懵了。
这时候甚至忘了对佟家的不满,只是心里一个劲儿的冒寒气,浑身哆嗦。
不是,这小叔爷来这干啥呢?他就不怕那两口子忽然之间钻出来?
韩平则是点燃了一根烟,默默的琢磨:“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方,那该怎么做,才能请那两口子出来呢?”
想着,烟气熏了眼睛,他向周围看去,只见一片死寂,耳朵像是被堵住了。
但确实没有什么东西。
心里倒也有些无奈,那些东西也讨厌,不想见它们的时候,从床底,被窝里就钻出来了。
想见它们的时候,却是怎么找也找不到。
那或许……
他心里微动,悄悄使了大鬼印,身上阳气骤然降低,阴气滋生,堂屋里都有风刮了起来,两根蜡烛的火苗忽忽的跳动。
但是韩平向周围看去,还是什么都没有,只隐约感觉到了无形的敌意自四面八方传来。
他意识到这个法子不行,便也急忙取消,大鬼印带有敌意,就算把他们引出来了,也只会上来就动手。
那除了大鬼印,又能怎样?
自己毕竟不是幡子李家,术业有专攻,这会居然有些束手无策了。
虽然自己也可以等明天请了幡子李家的人再过来处理问题,但刚刚看那佟家人的反应,却让韩平觉得心里有些没底。
夜长梦多,有些事情要快点搞清楚才行。
沉吟中,他倒是有了思路,忽然向小哨子看去,道:“你恨佟家吗?”
“啊?”
小哨子正害怕呢,被韩平这个问题问的一愣,然后苦笑道:“叔爷,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棒追。”
“我关了两年多出来,亲妈都没见,就想过来找他们拼命,谁听了都得骂我愣。”
“可是你们不知道,这佟家人,是真可恨啊,就他家……那个脸上刮腻子的娘们,你刚刚也看见她了吧?”
“叔爷,你知道我们当时是怎么惹上她的不?”
“这娘们在乡所里,说什么是我们调戏她了,放她娘的屁,谁调戏这老棒子?”
“当时是她欺负人家卖包子的小闺女,就因为倒醋的时候洒她衣裳上了,她抬手就是一个耳刮子,还骂个没完。”
“都是爹生娘养的,她凭啥啊?我们就是看不惯她,才骂她的……”
“……”
韩平在旁边听着,冷笑道:“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好。”
小哨子急了,道:“说谎了雷劈我!”
“我们平时确实也不是啥好人,没少闹事,但那次,我们真是因为看不惯她。”
“……”
“很好!”
见小哨子已经动了真火,韩平左右扫了一眼,道:“保持这种气愤。”
“你说,如果今天我不拦着你,刀也还你,你要怎么对付那佟家的人?”
“我……”
小哨子气都喘的粗了起来:“我砍死他们!”
韩平道:“只是砍死?”
小哨子越说越气,大声道:“砍死他们不解气,我……”
“我剥了他们的皮,砸烂他们的脑袋……”
“……”
他越说越气,隐隐的,声音都已经开始有了重叠的感觉,仿佛两个人在同时说话。
第123章 这事管了
“来了!”
韩平看着小哨子越说越恨,越说声音显得越浑浊。
甚至从他声音里,听到了一个女人愤恨的声音,又时而变成了一个粗糙嘶哑的男人声音,层层叠叠,让人听着便大脑裂开了似的。
指间挟着的烟轻轻一熏眼睛,看到了小哨子的脸上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绿色。
是一种惨绿,挟着死气,若非要形容,便是那种喝过了农药之后的死气沉沉,而他的瞳孔则越来越淡,但偏偏这瞳孔又不停的变化,一眨眼是一个样,再眨眼又变成了另外一个样。
心里低低一叹,知晓自己的计策有用了。
果然,这世间法门奇术,倒不如最简单的恨意有用。
小哨子既然因为对佟家的仇恨引了那张窝囊上身,如今便还是要用这法子请他们两口子出来。
想着,便忽地起身,大步过去,将屋门关上。
而后后退一步,抬指虚划,写下了“大将军在此”五个字。
这才放心,转回来坐到了太师椅上,身边两根蜡烛烧的极旺,他半边脸被桌上的烛光照亮,半边脸隐在了暗影之中。
森然抬头看向了表情扭曲的小哨子,平静开口:“老张是吧?你说说吧,这究竟是怎么个事?”
“……”
“……”
“大哥,真有东西啊……”
此时的佟家,三兄妹都缩在了他们老娘生前住的小屋里,佟老二裹着被子,瑟瑟发抖:“你不知道,刚刚那个拿刀的家伙追我的时候,我听见了他喊着让我偿命,我听见他喊让我还他的孩……”
“那个声音,我听着绝对没错,那是……那是老窝囊的声音啊……”
“那两口子真回来找咱索命了!”
“大师去了水河县,现在还没有回来,咱们,咱们可咋办啊?”
“……”
“慌什么?”
佟老大训了他一声,脸也不怎么好看,但嘴上却道:“都说咱佟家有十年大运,这话可真不是假的,你看,大师出去有事情忙,立刻又来了个东乡的小先生,本事也不小!”
“他不是替咱们抓那玩意儿去了么?”
“……”
佟老二急道:“万一他抓不住呢?”
佟老大摆了摆手,道:“外面那不是还有好几个没走呢?”
刚刚那些人已经被韩平训了一顿,也意识到了这里的事情维缠,有数的当即便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可偏偏也有那要钱不要命的,仍然在外面守着呢。
当然,或许这些人也是觉得,既然有了韩平这么个懂行的,那这一晚不会真出什么事,自己跟着,也能混个红包揣走。
“有他们在,咱们便不用太担心。”
佟家老大压低了声音说道:“那先生也说了,他不在的时候,让咱们花点钱,把东乡这边有本事的都请过来,是不是手里真有本事先不用说,有这些人在,那东西来了他们就得上,就算真闹起来了,也能靠着他们给咱们垫背呢!”
“当然,如果东乡那个真把事干成了,可就……”
“……”
“大哥,那个东乡来的,不是好人!”
也在这时,佟家三妹忽然道:“你还没认出来么?”
“那个拿刀追二哥的小混混,就是东乡那人身边那个,他们是一伙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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