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如律令 第230节
她这番说辞,都是查了无数案卷,又跟韩平对过的,这时只需要表演出来,而她,恰恰见过最好的表演。
当即声音更大,甚至上前了一步,指着韩平道:“你们看看他身上,有你们想要的东西吗?”
“你们要他赔,他赔得起吗?”
“我虽是他的律师,但我站在你们双方角度考虑,现在你们一意逼迫,只会让事态更糟,完全不利于我们解决问题!”
“……”
院子里的风直接乱了起来,谷君君说出这些话时,一脸正经,情真意切,一个普通人的声音,居然硬是压住了这满院子的诡谲与混乱。
“说的好!”
韩平此时在心里为谷君君喝了声彩,但他自己忍住了没说话,这是谷君君的建议:“一旦我开始说话,你就尽量保持沉默,当事人说话,容易激起对方的怒意。”
“如何……”
也在这一片阴森混乱里,忽然之间,有一个诡异的音节响了起来。
这声音好听,但却像是几十年上百年未曾开过口,音节显得卡顿而艰难:“解决……问题?”
第202章 寻找公人
“嗯?”
韩平听到了这个声音,立时抬头看去,所有的花子鬼,也尽皆肃穆,这句话传出来的地方,赫然是所有花子鬼身后的那顶轿子。
她的意见,才是一切的根本。
花子鬼再凶,再恶,但似乎也只以她的意见为准。
“对,解决问题!”
谷君君听见了轿子里的人开口,那无形的压力也彻底笼罩了她。
一时间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就仿佛无形的危机如同刀锋一般在自己皮肤以及脖子上刮着,随时有可能给自己造成伤害。
这种感觉会让人想要逃离,让人以拜服的姿势,去换取那些许不被伤害的可能性。
但谷君君却忍住了,她或许是因为本非行当里的人,反而不太清楚轿子里的存在有多恐怖,这时候反而直视着轿子,大声道:“你月月这般逼上门来,其实,其实是没用的啊……”
边说,边指向了韩平:“他,他就是个可怜的小孩,什么也不清楚,连那时候的事情也不记得了……”
“就算,就算你们把他抓了去,又能怎么样呢?能填你们的账?”
“我……我不太明白什么是正道理,只是想了一天,觉得你既然还讲些道理,那我便把自己代入你的角度,你收不回账来,心里也是委曲的吧?”
“……”
韩平都惊着了,心想谷君君是不是太过惊慌,都不太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居然说这种凶悍恐怖之物委曲?
可偏偏,随着她说出来的话,场间的各个花子鬼,居然皆神色肃穆。
而谷君君则也越说越顺畅了,大声道:“所以,我只是想着,既然有烂账,那必然有人骗人,活人死人,都不该受委曲。”
“你讨债天经地义,但把债讨到手才算功德圆满。”
“所以,如果是为了大家都好,那最好……最好在算账之前,你们先把保人找过来,面对面的说!”
“……”
她说到最后,声音也越来越有力,竟多了几分掷地有声:“该谁还,就谁还……”
“只要算清楚了,别说账,连利息也一块算……”
说到这里时,她居然还没忘了补一句:“……当然,利息合理的情况下!”
四下里,一时变得更加安静了。
花子鬼面上纵然都有怒意,但也没有真的动手,更是保持了如今的距离,没有再试图逼上前来,而那歪头的花子鬼,也只目光森森,没有开口。
却也在这时,花子鬼身后,忽然有沉重的阴风卷了起来,吹得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而那一顶黑色的轿子,则是轿帘被这阴风卷了起来。
轿帘下,忽然伸出了一只纤细惨白的手掌,轻轻的,向着谷君君,招了一下。
“诶?”
谷君君愣住了,身子哆嗦,这是,想让自己过去?
“不好!”
韩平心间一凛,那轿子里的东西,自己都没有直接接触过,谷君君过去了会怎样?
可是他才微一动念,身前花子鬼已骤然生出了感应,瞬间七八根竹杖交织过来,横在了他的身前。
另外一边,谷君君害怕归害怕,这时候倒是坦然了,微微向韩平摇了下头。
嘴唇动弹,依稀在讲:“最关键的时候啦……”
对方愿意见她,便是刚刚说的话有用,此时若不过去,便自前功尽弃。
她平时是极听韩平的话,怕犯了忌讳,但到了事上,又是极有主见,竟是真的抬了步子。
“哗!”
而她这脚步一动,所有花子鬼便也更向两边让开,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谷君君哆哆嗦嗦,来到了轿子面前,道:“说啥?”
轿子里面,忽然响起了一阵细密繁复的语言,声调极诡,似非人语。
谷君君听着,明显露出了痛苦之色,但却用力的点着头,像是在保证着什么。
轿子里的声音消失,忽然之间,有狂风刮了起来,将轿帘第一次那么高高的掀开,隐约可见,轿子里面竟是有一个穿着大红袍子,脑袋上带着黯淡金冠的女人。
她坐姿端庄,低垂眉目,冰冷清丽的声音响了起来:“生死分界,各行一途。”
“活人引路,亡者勾消。”
“限你岁破之前,寻来公人,分说清楚,自了因果!”
“……”
这声音说的极轻,但却有种勾魂摄魄的本领,震得人心血气滚荡。
而在她说完了这句话的同时,也轻轻的一抬手,纤纤手指只是这么微微一动,便忽然听到旁边“呼”的一声,片片黑色蝴蝶飞到了半空。
却是韩平早早准备的火盆,本是作为给登门的花子鬼展现礼数之物,里面有着韩平烧了一半的纸钱,里面灰烬铺了厚厚一层。
此时,这盆里的灰烬,便忽地飞扬了起来,尽数落在了地上,一块接着一块,居然拼出了一张人的面孔。
“唰!”
同样也在做完了这件事后,那顶黑色的轿子,便随了阴风,轻轻摇摇,退出了韩家的大门,紧接着,便是这满院子的花子鬼,一个一个,身影变淡,化作阴风消失不见了。
仿佛骤然从噩梦之中惊醒,韩平猛得坐起了身子,赫然发现自己正躺在了床上。
他深深呼了几口气,才慌忙的起身,拉开屋门,走了出来。
这时听到,隔壁西屋的门也是被人用力拉开,谷君君伸头出来左右看看。
看到韩平在院子里,她才敢走了出来,颤声道:“刚刚……刚刚那个,是梦还是……”
韩平没有直接回答,只微微摇了下头。
他向地上看了过去,便可以看到,地上确实有清清楚楚的纸屑灰烬,拼出了一张人脸的模样。
仿佛是极具功力的速描大师,只用最简单的线条,便将一个人的模样栩栩如生的勾勒了出来,韩平甚至只看一眼,便立刻从前身的记忆里,翻出了有关这个人的信息。
韩湖生!
前身的爷爷!
……
……
“是……是真的?”
谷君君也看到了这地上的那张人脸,也只在她看清之后,忽然便有风刮来,吹散了。
可她心里的惊疑惧意却盘恒不去,颤声道:“所以,真有东西上你家的门讨债啊,我的天,我胆子好大,居然跟那些人……那些鬼争辩,不过,它们……好像也挺讲道理……”
听着她惊颤莫名的话,韩平忽然转向了她,道:“最后,那轿子里的女人跟你说了什么?”
“她……”
谷君君也仿佛直到此时,才忽然想起在那个“梦里”,轿子里的女人给自己说了些话,但是是用一种奇怪的语言说的话,自己并没有听明白……
又或者说,是如今的自己,记不起来了,在那个“梦”里,是听明白了的。
甚至,自己也很认可,所以,才跟着点了头。
她努力的思索了半晌:“我不记得了,但好像,是些很了不起的东西……”
韩平慢慢收回了目光,心里只有极为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以一种非常认真的态度说道:“谷老师,我要多谢你,你今天对我算是有救命之恩了。”
“但我拉你过来帮我做这些事,本身就很欠你的,若是再给你招来了麻烦……”
“……”
微微一摇头,正色道:“事后有任何问题,记得告诉我,我这条命能不要,但会尽最大能力帮你解决问题。”
谷君君听了他这个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别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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