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影视破坏王 第278节

　　“海因茨主义重建构真实、城市肌理延续；包豪斯一脉是功能主义的效率与标准化；还有解构主义、批判地域主义……”

　　“大家各有各的圈子，你是哪个体系出来的、导师是谁，直接决定你能进什么级别的事务所、接什么量级的项目。”

　　“可以说，出身决定圈子、也决定职业高度。国内的校友师门，也是同样的道理。但上面有行政体系治理，彼此之间并没有那么泾渭分明、老死不相往来。”

　　他看向蒋南孙的眼睛，平平静静的抛出两个直指根源的问题：“你觉得，贝聿铭作为华裔建筑师。他的作品到底是东方思想，还是西方思想？”

　　“一个学欧洲建筑出身的中国设计师，他的作品到底算中国式的，还是算欧洲式的？”

　　蒋南孙当场愣住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问题，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两个简单的、却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她下意识地张张嘴，想说：“当然是西方体系。”

　　可苏州博物馆的白墙黛瓦、移步换景，都是中国思想。但从空间逻辑到建造方法，又是包豪斯一脉的现代建筑底子。

　　左右都不对，一时间竟让人无法回答。

　　旁边的章安仁也没说话，他觉得李怀东的问题太虚了。建筑归根结底，是要落地使用的。

　　纠结这种思想层面的问题，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既过不了审，也省不了钱，纯属纸上谈兵。

　　李怀东没有卖关子，只是说：“建筑师会对自己的作品终身负责，因为那是他思想的具现化。”

　　“他否定作品代表否定自我，要么人疯了，要么走出了新流派。”

　　“在你没搞清楚自己到底在学什么、做什么的时候，纠结具体的技法，都是无谓的努力。”

　　“因为学得再好、会得再多，也不过是考试机器和绘图熟练工，而不是有思想和创造力的设计师。”

　　他举例道：“赫鲁晓夫的筒子楼难看、不便、备受诟病，但它是有自我表达、价值立场的建筑。在我眼里，有立场的丑，远胜过无灵魂的精致。”

　　“任何工作如果没有立场，那就没有意义。”李怀东没有展开，只是点到为止。

　　章安仁追求快速过审、快速落地的项目逻辑，也是一种实用主义的体现。

　　可实用意味着生存，普通设计师极易丧失美感与自我表达，然后把责任推到项目周期和工程造价上。

　　蒋南孙坐在那里沉默着思索。她从前只觉得设计有好坏、美丑、合规违规之分，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立场”才是最底层的标尺。

　　对于人满为患、生活不便的筒子楼，她打心里不喜欢。但不可否认，那就是一种有立场、有价值的表达。

　　两人走出栅栏门的时候，夕阳照着房屋，影子罩着他们。

　　章安仁顺手带上院门，“咔哒”一声轻响，打破了周围的安静。

　　“李怀东的基本功确实没得说。国内设计院能沉下心，练到这份上的，不多。”他语气里带着赞赏，话锋一转落回现实，“可他的想法太理想化了，搁国内水土不服。”

　　“谁会为了设计师的思想买单啊。”

　　蒋南孙踢着弄堂里的小石子，思绪还没从里面抽出来，“可我觉得，他说的立场挺有道理的。”

　　“道理谁都能讲，图书馆还一大堆呢。”章安仁笑了一下，带着过来人的从容淡定，“进了设计院你就知道，这些东西根本不重要。”

　　“甲方催进度、审图卡规范、造价卡上限……谁有空给你抠立场、讲自我表达？”

　　“能按时出图、顺利过审、不超预算，就是好设计。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显得很实在：“普通设计师，哪有资格谈立场啊。”

　　“真要讲自我表达，项目都拿不到、饭都没得吃。”

　　蒋南孙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刚翻新完的老洋楼：墙面刷着米白色涂料、檐口贴着仿木装饰，看着精致又规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筒子楼是比它难看，可它至少知道自己在解决什么问题。”她说，“这个房子什么都有，就是没立场、没表达，跟一条死鱼一样。”

　　章安仁也停下脚步，眼中没什么波澜，只是跟她掰扯现实：“南孙，这是国内项目的常态。”

　　“这不是故宫、颐和园，甲方要的不是结构性修复，而是看起来修旧如旧。”

　　“你跟他说保留肌理，造价翻三倍、周期翻一倍，没人会同意的。”他深吸一口气，有点后悔跟对方辩论设计思想，让蒋南孙开始思考设计的意义。

　　“我也不想当画图机器，所以在争取留校的机会。”

　　“可这个行业，你不做，有的是人做。总不能为了所谓的立场，连项目都丢了吧？普通设计师，是没有资格谈这些的。”

　　蒋南孙张张嘴，想说“难道大家都这么做，就是对的？”“我们学了这么多年的建筑，最后只是标准的出图机器？”

　　可话到嘴边，她看到章安仁理所应当的神情，又咽了回去。

　　蒋南孙忽然发现，两人读的同一个专业、上的同一个院校，甚至读过同一个导师的课，可骨子里对建筑的理解就是不一样。

　　章安仁要的是项目落地，是生存和稳定，她呢？

　　她第一次意识到，除了符合规则之外，自己还想要点别的。但那很昂贵，昂贵到绝大多数设计师不敢睁开眼。

第287章 赢了别墅靠大海，输了会所当男模

　　晚上，JA区某工作室三楼，拉着双层遮光帘。从窗外往里探，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李怀东带着丁晴手套，站在爱普生的平板扫描仪旁边，一页一页地影印地摊线装书。

　　这本民国初年的石印老书，品相烂得可谓惊天地泣鬼神：封皮发黑、棉线掉渣。

　　内页的老竹纸，整体泛着氧化黄；有些虫蛀形成连续的虫道；有些还沾了茶渍……

　　在别人眼里，它是摆不上台面的垃圾。在文庙的旧书地摊上，也被丢到最角落的位置。他只花了50块钱，就从老板手里淘回来了。

　　但对李怀东而言，这是一本可以深度学习、钻研影印与造痕、做旧技术的大体老师。

　　平板扫描仪垫着硫酸纸，还被他关了自动增强和去污功能。收录完所有原生痕迹后，他把书挪到三维显微扫描仪下，将书页的凹凸起伏等，全部转为微米级高程数据。

　　接着，他拿起佳能相机，手动调节蔡司微距镜头，顺光、侧光、紫外光各拍了一组。

　　旁边的密封熏蒸箱里，浓硫酸通过低温水浴，挥发出酸雾。雾气通过阀门，一点一点渗入竹纸的纤维空隙。

　　李怀东盯着温度计和浓度计，掐表记录竹纸的氧化速度。网购的手工竹纸缓缓褪去挺括感，有了老纸那种软中带脆的感觉。

　　几分钟后，他关闭阀门，打开通风橱开始排气。纸张再拿出来的时候，已经从纤维层面完成了氧化。看上去，犹如在仓库里储藏了几十年。

　　这还不够，他用毛笔蘸着不同浓度的三氯化铁溶液，开始深度做旧。

　　临睡前，李怀东把处理好的样纸送进紫外老化箱进行辐照。十二小时后，他就知道哪个浓度的溶液最合适局部氧化了。

　　手里的钱用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去找王老板卖邮票。

　　李怀东出手的都是全品整版藏品，爽快又不抬价。在王老板眼中，他就是崽卖爷田不心疼的败家子。

　　蒋南孙有时候发消息过来问专业课，李怀东一边隔着屏幕指点、一边给她推荐专业书籍。

　　设计师的理念、立场，脱离了伟大的时代，只能靠自己悟。能悟出来，坚持下去才算真正的设计师，否则只是高学历的资深画图工。

　　他不得不感叹，我的国不亏有全产业链。从工业设备到化学试剂，便宜又好用。有些少见的小众专业设备，甚至可以从最大的黑市海鲜市场淘到。

　　真要说差什么，那就是情报专用的特种设备。他在搜索框只查了一次，就被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同志上门登记情况了。

　　港澳同胞一般住在古北、联洋、新天地和闵行，类似李怀东这种孤零零跑到JA区租工作室的，还真是少见。

　　“这不是长辈住在复兴路那边吗？”李怀东笑着回答，“住得近点，有什么事可以相互照应下。”

　　作为辖区里为数不多的香港同胞，他属于治安管控的重点人群。从社区到民警，必须做到底数清、动态明，避免出现盲区。

　　好在自己干干净净的，没做什么危害国家安全的事。买这些设备，只是为了文献修复，搞点副业赚点钱。

　　民警登记完，又四下看看工作间，提醒他把消防设备配齐，注意用电安全。

　　毕竟港澳居民身份敏感，不是内地有户籍的可以乱买东西、乱口嗨。

　　送走对方后，李怀东接着把三维高程数据导入微雕机，细如发丝的钨钢针，在做旧的竹纸上复刻虫道。

　　接着通过压痕机，给书页制造茶渍特有的凹凸与褶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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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怀东，你说我爸是不是有病啊？”

　　李怀东的工作室离复兴路近，蒋南孙偶尔过来，学着手绘建筑图纸。

　　她把指尖的碳墨在纸上蹭了蹭，忍不住嘟囔：“哪有第一次见女婿，就劝人卖房子的，还要把钱交给他炒股。”

　　“我觉得外环的房子就挺好啊，住起来不比老洋房差。”

　　说起今天的事，蒋南孙就觉得一肚子委屈，“还有奶奶，满脑子都是重男轻女的老观念。我这个名字就是她取的，天天用这件事说我妈。”

　　“国外不一样吧？不都是倡导男女平等吗？”

　　李怀东无奈地笑了笑，这明显是意林读者看多了。

　　“国外更严重，女方嫁了人，都要改姓。”他坦白道，“包括香港在内，一个家族没有儿子就守不住家业。”

　　“如果外面的私生子是家里唯一的男丁，那他也会被当做继承人。”

　　“为什么？”蒋南孙嘟着嘴，眼里不解又生气。

　　“可能是历史的惯性吧。”

　　至于历史为什么有这个惯性，他没有解释。

　　蒋南孙有些无奈，感觉李怀东说的跟小姨说的完全不一样。

　　“那也不能这么待客啊。”她忍不住吐槽，“章安仁第一次上门，奶奶愣是等到饭点才从楼上下来。”

　　“我妈也是，故意跑去打牌不回来。家里的贾阿姨诚心上错盘子，还火上浇油地说我从小到大吃好的、用好的。”

　　“稍微有点不称心就要闹脾气。你说，我有那么娇生惯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