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破五境,人间太岁神! 第170节
李道一眉头微蹙,没去理会衍初,手掌贴合宝生胸口,丝丝缕缕的劲力涌动,片刻之后,他轻声自语起来:“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不但道一兄想不到,我等若非亲眼所见,亲手查探,也是想不到的。”衍初也在叹息:“自有劲力法以来,已逾六百年,数百年来,天下武人都困于入微层次的变化。”
衍初脸上就露出一抹苦笑:“什么真功,丹道,罡体,说是入微之上,实则不过是抬高身价罢了,只是战力上去了,本质与劲力武者并无多大区别。”
“但现在却有人走出了入微之上的路,劲力的第四层,道一兄,武道更高处的风景,你不感兴趣么?”
呼!
李道一忽然挥手将宝生丢出,返回到衍初手中,又是身影一闪,躺到了草地上:“我大概已知道你说的是谁了,请回吧。”
“道一兄……”
衍初还想再劝。
李道一已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衍初叹了口气,又道:“既如此,道一兄,能否看在你我往日交情的份上,借我一物。”
“不借!”
片晌之后,衍初人影消失于云雾深处,风声呼呼作响中,一人忽的立在了李道一身前,缓缓坐下。
来者也是一身道袍,神容灵秀,正是当代真一观观主。
李道一乃是真一观三百年来最出色的门人,但他专注武道,并不愿意身居观主之位。
灵秀道者微笑道:“师兄,你拒绝得这么干脆,会不会太伤人了?”
“若不伤他,那就得伤头了!”李道一眼也不睁,淡淡道:“若将‘紫府华盖’借出,我可不保证云氏皇族会还回来。”
“但这么做的话,等大胤皇族腾出手,到时候反手对付我真一观这么办?”灵秀道者依旧笑容满脸,显然并不太担心,‘紫府华盖’乃是真一观至宝,传闻是神的头盖骨,是修行的无上瑰宝,可以说真一观的传承都是因此而来,岂能借出?
“没关系,反正我真一观人丁稀薄,跑哪儿不能重立山门。”李道一忽然又睁开眼睛,眉心之中隐隐就有一点灵光透出,望着天穹变化。
在他眼中,世界陡然生出惊变,于溟州方向,一股猩红的劫气沸腾,铺天盖地,仿佛要压塌万物,粉碎世间一切秩序。
“而且,到了那个时候,大胤还在不在都难说呢……”
第163章 孟婆
锦州,琅琊郡。
时值三月,春意正浓。
锦州与溟州毗邻,素有‘锦绣之国’美誉,到了这春风三月,百花齐放时节,更是春光烂漫,处处可见鲜艳明丽,连空气中都有股香甜气息。
难熬的冬季终于过去,到处都是一派生机勃勃,盎然向上的气象。
只是郡城之中,琅琊玉氏那占地广袤,气象森严的族地之内,气氛却全无外界的鲜活,颇为冷肃,仿佛连春日暖阳也无法驱散其中的寒意。
玉家本是人丁兴旺,可此时偌大府邸之中,居然看不到多少人走动,静悄悄一片,只偶尔有几声低泣传出。
玉家族地后山,风儿自高壮的古柏群中间穿过,发出宛似呜咽般的回响。
众多柏树环绕之中,有一片墓园。
这时候正有一人负手而立。
这是一个老人,中等身材,穿了身不起眼的青袍,也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连衣衫上都挂起了露水。
灰白发丝上也有被风刮来的杂草。
但他脊背依旧挺直如剑,脸上也是无悲无喜,静静打量着墓园最前方的一座新坟。
温煦的阳光透过林木缝隙,洒落在老人身上,他也是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人与面前的墓碑一般,化成了一块冷硬的石头。
光亮渐渐从老人身上移开,墓园四周黯淡下来时,忽有一道身影自林间走出,徐徐而来。
这人一身灰衣,腰悬酒葫芦,头带斗笠,肌肤粗粝,像是饱经风霜吹打,面上每一条褶皱都写满了故事。
他缓步到了青袍老人身边,与其并肩而立,目光落到了面前石碑上,‘玉临风’三字率先映入眼中。
灰袍斗笠人叹了口气,解下腰间葫芦,递给了青袍老人。
青袍老人没有去接,缓缓抬起一只手轻抚着石碑,忽然道:“你不该到这里来,这里是我玉家先祖埋骨地,从不允许外人进入,就连玉家族人,每一代有资格进入的也是寥寥无几。”
“若是以前,我自是一步也不会踏入。”灰袍斗笠人轻轻颔首,取下葫芦盖子,将酒水倾倒在墓碑前:“但我这次是以长辈的身份前来悼念的,毕竟临风贤侄是我看着长大的。”
青袍老人淡淡道:“也是你将他引进‘往生渡’的,但你将他带进去,却没将他安然无恙的带出来,甚至连尸骸也没带回。”
青袍老人目光陡然一转,盯向了灰袍斗笠人,眸子锋锐得好似一口千锤百炼的神剑。
斗笠人与其目光对视,沉默不语。
过了片刻,青袍老人眸中厉色渐渐消退,复归平静,轻叹口气:“老夫失礼了,让海兄见笑了,我也知这件事完全与‘往生渡’无关,纯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总喜欢做一些蠢事。”
这青袍老人赫然就是方今天下八大世家之一,琅琊玉氏的主人,玉怀瑾。
“怀瑾兄的心情,我明白。”斗笠人道。
玉怀瑾又看向了那座石碑,淡淡道:“我这个儿子有些小聪明,却总是在大事上犯糊涂,搞出一些让我琅琊玉氏门楣蒙羞的滑稽丑事,但老夫依旧最看重他,海兄可知为何?”
斗笠人道:“临风贤侄于剑道上天赋之高,即便称不上天下无双,也相差不远了。”
“是啊。”玉怀瑾面上神色不动,只平静点了点头:“他本可以有更高的成就,却为了一个女人,自甘堕落,实在让老夫痛心,恨不得将他吊起来抽。”
“但没有法子,如我等这样的世家,权谋还是次要的,真正需要的是向外挥剑的力量,我这儿子天赋如此之高,足以让老夫容忍他的一切蠢样儿,玉家也能包容他的所有缺点。”
“我们所有人都认定他是玉家下一任家主,即便不能让家族更上一层楼,也足以在这风浪之世安身立命了,但他现在死了。”
玉怀瑾蓦地一掌拍在石碑上,发出一道清脆响音。
“老夫年事已高,也不可能再去培养下一位合格的继任者了。”
“所以……”
“海兄,你认为老夫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片晌之后,一道灰影自林荫间闪烁,倏忽间远去,遁入郡城偏僻的巷道之中。
只是才走了两步,他忽的顿下步子,抬头看去,忽见一侧屋瓦之上躺了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
这青年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晒着太阳,胸襟敞开处,盘着一只狸花猫,瞧来颇为惬意,此时就开口道:“我道海老爷子你匆匆而去,是做什么去了,不想却是来寻玉家那老头子。”
他眸光一垂,抽出一只手弹了狸花猫的头一下,狸花猫吃疼受惊,叫了一声在他脸上来了一爪子,继而飞速跳开。
青年笑骂一声,继续道:“那老头子怎么说的?”
斗笠人声音平淡:“那是只老狐狸,没有八九分把握,他什么都不会做的,正如他既让自己女儿入宫为妃,又让儿子进了我‘往生渡’……呵呵!若无他的同意,我真能将玉临风引入‘往生渡’么?”
“既见了玉怀瑾,那么接下来,是不是也要去见一见那一位了?”青年锤了锤自己胸口,自告奋勇:“不如就让我去见他如何?啧!这样的厉害人物,几百年也难得一见,真想去瞧一瞧他的风采。”
“很快就会有机会的。”斗笠人道。
青年皱了皱眉:“海老爷子这意思是不让我去?难道我没这个资格,别忘了我与你一般,也是‘摆渡人’。”
“我不让你去,是因为已经有人去了。”斗笠人淡然述说。
“谁?谁抢在了我前头?”青年一跃而起。
“你最怕的那一位。”
“嘶!”青年闻言,跃起的身形犹在半空,却情不自禁的抖了抖,旋即气力一泄,随即如一只大蛤蟆般‘啪’的一声摔倒在了斗笠人脚下。
三月一到,龙渊府一日愈一日的热闹起来。
琼花会乃是溟州最大的庆典,真正最鼎沸的时候是三月十二到十五那几天,可即使相距仍有二三日,城内百姓也是褪去冬衣,相约结伴,踏青赏游,让得城内城外都是喧嚣一片。
这也就是溟州富甲天下,才能有此繁荣气象,当然,绝大多数底层平民仍旧没有这种闲情雅致,越是这种佳节,越会抓紧时机赚钱。
平民如此,溟州那些巨商大贾以及外州豪商更是纷至沓来,沸沸扬扬的涌入。
在这繁华喧闹之中,龙渊府好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暗地里却早已是涌动如潮,来自各方势力的武人汇聚于此。
但凡有点眼界的势力都清楚,目下的盛景维持不了多久。
即便那位万劫道人不再现身,今次武会恐也要掀起远超以往的腥风血雨。
只因溟州三大派除了花溪剑派之外,金刚寺受损严重,也不知还会不会参与今次武会。
玄冰宗……
连玄冰宗主都葬身在万劫道人手中了,而且曝光出了玄冰宗主真身是阴山宗葬土尊者的消息,即便玄冰宗主复生,玄冰宗也得从三大派中除名。
也就是说,这次武会,起码有一个名额空悬。
溟州各方武林势力,谁不想让自己取而代之,成为三大派之一?
州城之内,据说各方大势力纷纷开设赌档,赌这次谁能成为新晋三派之一,赌资早已滚雪球到了一个让顶级世家都要瞠目结舌的地步。
当然,众多谈论之中,市井之间,豪宅画舫之上,自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绕过一人。
万劫道人……或者说万劫老魔。
这位无妄峰上造就匪夷所思的战绩,逐渐被传为天下无敌的人物,有人认同,自然也有人反对,毕竟不是亲眼所见,这世间以讹传讹之事也确是太多。
不过这一切都没对洪元造成影响。
“呵,我居然也榜上有名。”洪元从一座喧闹的酒楼离开,踱入长街,汇入密集的人流之中。
他手上拿着一份小册子,其上罗列着一个个被看好成为新晋三派的热门人选。
伏虎门也列于其上,且位置颇高,自是因为洪元的缘故,明面上他可是伏虎门出身。
随手一抖,册子化为齑粉飘散,洪元悠然闲逛,挡在他面前的人随着他的行进自行分开,却又不会感到有丝毫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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