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也配叫魔修？ 第280节
韩枫的手从剑鞘上松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腹上有道印子，是刚才捏剑鞘捏出来的。
洛青衣站在门槛上，没有往回走，又站了一会儿才蹲下去，把阵盘收进怀里，手指在盘面上按了一下，在确认还在。
夜风从矿道口灌进来，把火把光压得矮了一截，然后又弹起来。
那道火光还在晃，但进出的脚步声少了一个。
李天然走出丙五范围之后，把灵力压到了最低。
他腰间银雷剑发出了一声细不可闻的嗡鸣，剑身微微一颤，脱离了剑鞘半寸。
他踩上去，剑身在他脚下展开成一道窄窄的银蓝色光带，离地约一人高，贴地飞行。
他没有走大路，贴着灰石丘陵的边缘飞，高度压得很低，地面的碎石几乎擦着他的靴底掠过。
夜风灌进他领口的时候是冷的，吹了半刻钟之后，灰石丘陵逐渐被抛在身后，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荒原。
他稍微升高了一些，银雷剑在脚下发出均匀的低鸣声，像一根绷紧的弦在空气里震动。
第二天傍晚，他在一处乱石堆后面落了下来。
飞行了一天一夜，灵力消耗了不少，他蹲在石头后面喝了口水，水囊里的水是凉的，灌进喉咙的时候把食道冰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西边还有一线暗红色的光，天还没有完全黑，但已经开始变冷了。
他靠着石壁坐了一会儿，把灵力在经脉里运转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灵力轨迹，然后又站起来，踩上银雷剑继续飞。
夜里飞行的时候，荒原上没有任何灯光，只有头顶的星光照着地面，灰白色的碎石在星光下泛着一种很淡的银光。
风从正面灌过来的时候把头发往后扯，他眯着眼看了前方很久，确认没有人在跟，才把速度稍微放慢了一些。
第二天夜里他找了一块避风的大石头落地，靠在石面上闭了半个时辰的眼。
没有睡着，只是让身体歇一下，听着风声从石头的缝隙里灌过去，发出呜咽一样的声音。
然后他站起来，继续飞。
第三天凌晨，他看见了禁地边缘的冰蓝色光芒从地面裂缝里透出来，空气里的温度开始往下掉。
他放慢了速度，银雷剑的剑光收得更暗了一些，沿着裂缝边缘低飞，绕过几堆乱石之后，他收起剑落在地上。
靴底踩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是碎的。
他看见了三个尼姑的灰白色僧袍。
那三个人驻扎在乱石堆后面，背风，头顶有一块突出的灰岩挡着。
三个人的位置，一个坐中间靠近火堆的位置，一个蹲在边上念珠，一个正弯腰往火堆里添干柴。
火堆不大，没有烟，她们用的是枯草和碎枝，烧出来的火是暗色的，不想被人发现。
李天然没有绕开，往前走了几步，踩碎了一块碎石。
声音传过去之后，三个尼姑同时转头。
坐中间那个站起来最快，动作利落，不像普通尼姑那种慢悠悠的样子。
她四十出头，颧骨高，眉眼间没有佛门弟子的柔和，透着一股经常在外面跑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紧。
她的手指修长，握着禅杖的方式不像握禅杖，握兵器。
她旁边的年轻尼姑，二十出头，缩了一下脖子，又伸直了，手里捏着念珠。
另一个更年轻的蹲在火堆边，眼睛圆圆的，嘴角有一颗小痣，看见李天然的时候手里的干柴停在半空中没放下去。
领头尼姑的目光从李天然身上扫过去，从头看到脚，看了一眼他腰间已经合拢的佩剑，又看了一眼他靴底沾的冰屑，然后盯住了他的脸。
她看不透他的修为，但他站着的姿势太稳了，站过的地方冰面没有裂，脚尖落地的位置跟脚跟的位置一样深，是常年御剑的人才有的那种稳。
“这位施主，此地是禁地外围，散修不得靠近。”她往前走了一步，单手行了个礼，“不知施主是哪派门下？”
李天然没有回礼。
他往前站了一步，灵力微微释放出一层，往外漫出去，不多不少，刚好让对面三个人清楚他是筑基后期。
气压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年轻尼姑手里的干柴掉了一根，在地上弹了一下才停住。
“天剑宗，紫霜峰嫡传，白书墨。”
五个字，一个一个落下来，五个石头丢进水里。
念珠的手停了。
握着干柴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了。
领头尼姑的眼皮跳了一下，手里的禅杖往下垂了半寸，她低下了头：“原来是白公子。
贫尼妙真，净业庵戒律堂执事，不知白公子驾临，多有冒犯。”她的声音低了半个调，比她刚开口的时候明显低了。
妙真后面那两个年轻尼姑也跟着低头。
慧因手指还捏着念珠，但念珠不动了。
慧果把掉在地上的干柴捡起来，手指在柴皮上蹭了一下，没敢抬头。
李天然的目光从她们三个身上扫过去，最后停在妙真脸上：“这个地方向来归天剑宗管，太虚观、万象宗偶尔过来查探，也是宗门之间的协商。
净业庵什么时候也插上脚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稳稳地压在三个人头顶上：“佛门的手脚未免太长了。”
妙真的额头渗出冷汗。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解释：“白公子息怒。
贫尼等人是奉命追杀血灵宗的余孽。
她们在半个月前袭击了我净业庵的一座分寺，伤了七名弟子，盗走了一卷禁书。
贫尼一路追查到此，那两个余孽就藏在禁地深处。”
她顿了一下：“贫尼绝无冒犯天剑宗之意。”
李天然没有接话。
他看了妙真一眼，又看了慧因和慧果一眼。
那两个年轻尼姑脸上还带着被灵压震慑之后的紧绷，但妙真说完那些话之后，她们的神情松了一点，在等这件事可以翻篇了。
慧因把念珠重新捏在手里，低声跟慧果说了一句：“白公子若肯帮忙，那两个余孽就跑不掉了。”
慧果点了一下头，嘴角那颗痣动了一下，在偷笑。
然后她压低声音：“听说那个李天然的通缉令上写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抓了这两个余孽，顺藤摸瓜找到他，净业庵在五大宗门面前就能抬得起头了。”
慧因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念珠上拨得快了两下，在算什么东西。
她的眼睛微微发亮，在想那笔赏金到手之后戒律堂能在净业庵里多占几间院子。
她嘴角往下抿了一下，又压住了，但那股贪婪已经从她脸上溢出来了。
李天然看见了，也听见了，没有拆穿。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温和的笑容，语气也客气了几分：“原来如此。
我也是接到宗门通知，过来围剿血灵宗余孽的。
既然你们已经追查到了，那就正好。”他往前走了一步，“我跟你们一道。
你们带路，找到人之后，我亲自出手。”
妙真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觉得这年轻人笑得太从容了，从容得让人不安。
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白书墨的名头摆在那里，天剑宗紫霜峰嫡传，九阶天灵根，筑基后期，她在净业庵戒律堂待了二十年也没见过这个级别的天骄。
她点了点头：“是。
请白公子随贫尼来。”
她们走在前面，李天然跟在后面。
走出去一段路之后，慧因又悄悄跟慧果说了一句：“五大宗门那笔赏金，够咱们戒律堂用三年了。
抓了这两个余孽，净业庵在佛门里的排名能往前挪两位。”
慧果的眼睛亮起来：“那咱们回去之后……”
慧因打断她：“先抓到再说。”她顿了一下，“白公子肯出手，她们跑不了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回头看了李天然一眼，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有人免费帮我们干活”的得意，然后把念珠在手里转了一圈，在盘算赏金到手之后怎么分。
慧果在旁边听着，嘴角那颗小痣跟着她的笑一起往上翘。
妙真走在最前面，没有加入对话，但她也没有制止慧因继续说下去。
她的禅杖在冰面上磕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在算什么东西。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她在赶时间，赶在赵灵和马柔被什么人先抓到之前，赶在那笔赏金被别人拿走之前。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地面从灰土变成了灰蓝色的冰层，踩上去的声音比之前尖脆，踩在碎玻璃上。
妙真放慢了脚步，指了指前方三十丈外的一堆灰蓝色冰岩：“白公子，那两个余孽就藏在前面那几块冰岩后面。
贫尼观察了两天，她们一个重伤，一直没有离开过。”
李天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冰岩之间的缝隙里，赵灵坐在靠外的位置，身上裹着灰扑扑的厚布，手里握着一柄短剑。
马柔躺在她身后更里面，脸色灰白，胸口缠着带血的绷带，呼吸起伏很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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