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 第3节
“他花重金买了一把奇伞,可以在半空缓缓下落,只要不溺水不过高,就不会摔死。”丁轻烟对那把伞似乎颇感兴趣,“再说,他家的木鸢飞车已经改进了很多,以前必须顺风才能像禽鸟一样飞翔,如今只要不遇上乱风,不飞太远,都没问题。”
说着,丁轻烟将一直拿在左手的帷帽戴上,让白纱落下,遮住了自己的容颜:
“走吧,二哥,天色快暗了。”
丁松言轻轻颔首,跟着丁轻烟,沿夯土大道,于浓密的树荫里,向不远处的城池走去,身侧时不时有骏马奔过,多载负刀背剑之人。
结合刚才的木鸢飞车和现在的场景,“楚门世界”这种情况可初步排除……这个世界也和正常的古代不太一样……丁松言秉持着少说多看多观察的想法,沉默地打量起周围每一样事物,包括便宜妹妹丁轻烟。
少女个子不矮,超过一米六,不到一米七,具体是多少,丁松言的眼睛不是尺子,判断不出来,而她走路带着点蹦蹦跳跳的感觉,姿态像小孩多过少女,在家中应该还是很受宠爱,明显没有太早承担起过多的生活重负。
绕过林木茂密处,丁松言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是一条浩浩荡荡望不见对岸的大江,旁边支流故道里耸立着一架又一架木铁结合、形态各异的水车,围绕这些水车有大量的房屋,一股股烟气从里面弥漫而出,冲上云霄。
隐隐约约间,丁松言听到那里有阵阵金铁交鸣的击打声传来。
连绵的房屋到高大的灰白石墙而止,仿佛在簇拥城内那座可能有几十米高的木石之塔。
夕阳向着江面缓缓落去,夏日炎浪奔涌中,一个接一个穿短褐、挽窄袖、露出古铜色肌肉和道道汗迹的男男女女离开疑似作坊的那些房屋,向城门涌去,络绎不绝。
守在城门口的有两伙人,一伙穿着红色为主杂以青黄白黑的战袄,配有腰刀,手持长枪,一伙无论男女皆套黑色劲装,两侧袖口左绣点点星光,右绘朵朵烛火,以长剑为主要武器。
他们分列城门左右,并未滋扰入城者,只是熟练地维持秩序,间或询问形迹可疑者。
丁松言和丁轻烟顺利通过城门,穿越了瓮城。
吵闹声一下变得清晰,眼前的色彩刹那更为多姿。
丁松言一眼望去,看见来往行人有的穿直裾长衣,有的上襦下裙,有的如妹妹丁轻烟这般遮得严严实实,有的敞开衫袄襟口,露出部分抹胸或肚兜,仿佛那是穿搭的一部分,有的直接就是齐胸襦裙,白花花一片,男性亦是如此,有的宽袍大袖,有的青衿��衫,有的深色直裰,有的圆领长袍……
虽然丁松言对汉服没什么研究,但好歹看过一些服化道还算不错的电影电视剧,感觉这里的人简直汇聚了历朝历代的衣着风格,杂乱得如同他以前去古镇,看见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穿着不同形制的汉服到处拍照。
而且,除了他身旁的丁轻烟,没什么女子戴帷幕,大大方方展现着自身的容颜。
丁松言忍不住侧头看了丁轻烟一眼:
是太过漂亮,怕被登徒子看上,招惹来麻烦?
确实,这种技术不够没法非常好管控的古代环境里,若没有比较强的家世背景,倾国倾城反而危险。
也就是小妹年轻尚幼,未完全长开,否则真像小说、电视剧里讲的那样,提亲的人能把家里门槛踏破。
突然,那座屹立于城池中间位置的木石高塔连续传出三下鼓声:
“咚!”“咚!”“咚!”
怎么了?丁松言刷地看往那个方向。
不到一息,高塔顶部嗖地窜出一道火光。
那火光如同长蛇,激烈前行,转瞬间就落入城中某处,只余下点点辉芒依旧照亮半空,声势颇为煊赫。
紧接着,丁松言发现身着红底黑纹衣裳、原本在街上巡逻、疑似捕快的一队人快速掉转方向,如奔马般急速似游鱼般滑溜地穿过人群,往火光射落之处赶去。
人潮停顿了几息,确认好情况,又恢复如常。
见丁松言呆住,丁轻烟神情黯淡地鼓了鼓嘴巴道:
“是羿叔的‘射日九箭’啦。”
丁松言没有掩饰自己的不解和茫然,直愣愣看着头戴帷帽的妹妹。
“哎……”丁轻烟叹息着说道,“羿叔是咱们定江府临江县的县尉,武功据说传承自射落九日的大羿,故而他们这一族皆以‘羿’为姓,他今日是在值守望楼。”
“望楼……”丁松言重复起妹妹话中的词语。
丁轻烟抬起手臂,指了指那座木石高塔:
“喏,那就是望楼,每座城池都有,不止一座,城墙上也有,但没这么高。
“每日县衙、府衙和宵明宗都会派功法长于远望的高手轮值望楼,监察城中以武乱禁之事和城外可能的来犯之敌。”
人肉版,不,武道版监控系统啊……刚才那一箭似乎很厉害,明显超出了正常人类的极限……这还只是一个县的县尉……丁松言听得暗自感叹。
注1:《山海经》里是奇肱人,一臂三目,但袁珂老师论证说奇肱应是奇股,因为只有一条腿,行路艰难,所以才会想着创造飞车,也正由于两只手都不缺,才善为技巧,同时,《淮南子.地形篇》里也有提到一个奇股国。我没法判断谁对谁错,但更喜欢后面这种说法,更符合我的逻辑,故而本书是奇股人,不是奇肱人。
注2:本书部分古代生活细节和一些桥段取材于以下书籍,毕竟作者不是古代人,没法凭空想象,参考书目包括但不限于:《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随园食单》《江湖丛谈》《古人的54个生活日常》《中国建筑史》《长物志》《大宋梦华》《古人日常生活与社会风俗》《明代妇女生活》《过去的钱值多少钱》《华夏衣冠》《汉风潮流志》《浮生六记》《汉魏六朝笔记小说大观》《大明梦华》《明朝人的精致生活》《皇帝的饭局》《三言二拍》《明代风俗》《明朝的钱去哪儿了》《红楼梦》《金瓶梅》《水浒传》,等等,等等。
PS:晚上七点还有两章,感谢O先生、逐日依然等朋友这一年多的打赏。
PS2:第一卷卷名没显示出来吗?先这里说下,卷名“当时年少春衫薄”,卷首语“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三章 丁家(感谢极光会O先生)
丁轻烟没沿繁华街道往前,拉着丁松言的袖口转入了旁边小巷。
迎面过来的是一队身着黑色劲装、左边袖口有银色星光、右边袖口绘橘黄烛火的男女。
他们一掠而过,留下水波般轻轻晃动的场景。
见丁松言凝望起这队人消失的背影,丁轻烟努了努嘴巴道:
“宵明宗的人,应该也是去刚有谁以武乱禁的地方。”
“门派也负责这类事情?”丁松言若有所思地问道。
丁轻烟笑了一声:
“嗯,从有穷一朝开始就这样,本朝太祖还与各大顶尖门派订立了玉书之盟,约定名门正派、世家大族可‘减钱粮,监刑狱,协理巡防’,定江府城和北面三县是归属宵明宗的,二哥,这都是你学说书时回来给我讲的……”
说着说着,丁轻烟记起兄长当前状态,声音渐低,直至沉默。
“说书?说书还会学这些?”丁松言没想到自己当前的职业是说书人。
嘶,专业技能那是一点都不记得啊,总不能给大伙儿讲PPT吧?
丁轻烟微微点头,继续往前:
“说书有四个流派,讲史,嗯,就是讲古代之事的,讲武林掌故和轶事的,讲演义传奇的,讲刑狱公案的,你来定江府前是学讲古代之事的。”
“这样啊……”丁松言消化起自己的身份。
丁轻烟侧头看了他一眼:
“二哥,适才那些武者咱们都招惹不起,不过嘛,他们也不是很厉害的那种,真正厉害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一眼能看出来?他们脸上有写‘我是高手’几个字吗?”丁松言故意用玩笑的口吻套丁轻烟的话。
丁轻烟撇了撇嘴巴:
“才不是呢,回头你自己去当康庙外听说书的讲。
“唔,很多武功都源于颛顼帝绝地天通前的天神、异兽,练到高深处,多多少少都会有点身体的变化,有的是耳朵变得像老虎,有的是长出些金色羽毛,有的是皮肤完全青掉,有的是头上伸出两对牛角,有的是拖着一条狐狸尾巴,二哥,看到类似的人,不是异族,就是高手!”
颛顼帝……这也有颛顼帝?丁松言选择按下这方面的疑惑:
“宵明宗的武功练到高深处会有什么异状?”
若是有机会,地头蛇的大腿还是要抱的,千万别当面不识泰山。
丁轻烟认真想了想道: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异状……他们说是传承自帝舜之女宵明和烛光两位女神,和普通人没区别,呃,重瞳!我听爹爹提过,他见过一个重瞳的宵明宗高手,别的还有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帝舜?丁松言再次沉默。
没多久,兄妹二人拐入了一条有炊烟袅袅升起的街巷。
“丁二郎,回来了?”
“你这是去哪了?你爹娘到处寻你呢。”
“是和哪家小娘子私奔去了?”
……
聚在巷口水井附近的街坊们或关心或揶揄地询问起丁松言和丁轻烟。
丁轻烟胡乱应承着,拖着丁松言,飞快穿过这群人,来到巷尾一户人家前。
她从腰间拿出铜色钥匙,打开门上挂锁,将两扇木门往内推开。
等兄长走入,她又快速虚掩上大门,拍着胸口,舒了口气。
丁松言趁机环顾起四周。
这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左侧有株榆钱树,它与水缸旁的木柱间扯上了几根绳索,晾晒着多件衣物,右侧搭了个简陋的木棚,斑驳的石阶分隔了内外,里面是堆着的煤块和木材。
正对大门往前几步是主体建筑,左右各有一间厢房,正屋放有许多杂物,方桌上摆着四盘菜肴和一木桶米饭,罩着绿色粗格的纱笼。
丁松言来到正屋门口,将目光投向了放于某个杂物箱上、磨得很是光亮的铜镜。
他终于看见了如今的自己:
身着月白��衫,未着冠,未戴巾帻,只是简单地用一块蓝布束发,五官都还不错,虽然谈不上俊美,也称不上玉树临风,但也是周正疏朗的白面书生一个。
我就说,有丁轻烟这样的妹妹,这具身体再丑也不会丑到哪里去……丁松言暗自舒了口气。
既然都穿越了,谁不想有张帅脸?
取下白纱帷帽的丁轻烟踱步过来,坐于方桌旁的圆凳上,单手托着腮部,眼眸乌溜溜地凝神注视起丁松言。
心里有鬼的丁松言被看得有些发毛,环顾一圈,打算找些话来说。
“爹爹叫丁胜意。”丁轻烟突然开口,“娘亲叫刘玉藻,大哥叫丁大牛,你别忘了,他们会难过的。”
上一篇:沙漠领主,从刷点强化开始
下一篇:吞噬星空:肉身成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