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 第35节
许长安只是抱怨下天气,未想太多,他看了看同样于当康庙避雨的其他人,压着嗓音,问起正事:
“丁二哥,你和刘馆主谈得怎样?”
“挺好的,他应当蛮欣赏我的。”丁松言张嘴就是瞎话。
总不能说我把他们震住了吧?
他并不担心刘馆主会将自身有“奇遇”,一步登天之事宣扬出去,也不怕杨师兄和别的武馆弟子外泄此事,引得衙门怀疑。
他只恨没法亲自下场引导江湖流言,只恨去不了县衙自首,难以让羿姓和宵明宗审视自身究竟有何“奇遇”。
拜识海那枚“种子”所赐,他想报官都得这么迂回着靠锋芒毕露来,成功的可能还很低!
许长安松了口气:
“虽不知丁二哥你究竟想做什么,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我不会客气的。”丁松言看着许长安,嘴角一点点翘起。
许长安莫名打了个寒颤。
…………
暴雨初停,丁松言走入了城余巷的家中。
丁轻烟对他今日提前返家一点不觉意外,刚那么大的暴雨,当康庙外的市集哪还维持得下去,无书可听的二哥自然就回来了。
“喏,给你的。”丁松言拿出先前买的银钗,递了过去。
丁轻烟眼眸睁大,秀眉微动:
“二哥,你只是得了离魂症,不是拿到了聚宝盆,送我银钗做什么,留着以后给你媳妇吧。”
“当哥哥的给妹妹攒点压箱底钱不是天经地义吗?”丁松言笑了一声,“给你你就收着,要不我就送阿花了。”
“阿花是谁?”丁轻烟觉得这事更值得在意,推辞的意图随之减弱,接住了那根银钗。
丁松言忍着笑道:
“巷口任伯家的那条黄狗啊,我忘记它叫什么了,重又给它取了个名字,阿花。”
“……”丁轻烟神情迅速呆滞,咬牙切齿地说道,“逗我很好玩是吧?”
“是的。”丁松言抢在妹妹抄起扫帚前,奔回西厢房,换下湿衣物,用布巾擦起身体。
等他一身干爽地回到正屋,丁轻烟正拿着铜镜,翻来覆去地欣赏已插于发髻中的那根银钗。
“你还不如直接给我银钱。”她笑容明丽地看着铜镜,嘟囔了一句。
丁松言也不拆穿她,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略带满足感地自语道:
“这几日再看看娘亲、爹爹和大哥缺点什么,想要什么……”
丁轻烟怔了怔,放下铜镜,皱眉看向丁松言,关切问道:
“二哥,你不会,又有什么事吧?”
丁松言摇头笑道:
“这不是最近遇到了一个‘财神爷’吗?许长安还感谢了我好些两银子。”
“他哪来的?盗了哪家富户?”丁轻烟又被引开了注意。
丁松言简单解释了下许长安师父的事,趁时候还早,开始学字练字。
到了夜里,他又预备着推进许仕林的故事。
睡前总要和他聊一阵的丁轻烟忽然于屏风那侧说道:
“二哥,我今日其实,很欣喜,好像回到了以往,那时你每晚还会说一段书,让我听着睡着……”
她声音逐渐变低,接着挤出笑意,故作嗔怒道:
“你的《白蛇传》都没讲给我听过,只看话本很是无味!”
丁松言的话本只是细纲底稿。
“我……”丁松言打算把这事推到以后。
他目前一肚子烦心事,若非要在小青姑娘那里打探消息,连这一回《白蛇传》都不想写。
没等他说出后续话语,丁轻烟自言自语般道:
“二哥,我知你最近辛苦,每日还得熬灯夜写,我刚只是说说,等你得空了,睡前没什么事了,再给我讲吧。
“要不是当康庙外人多事杂,我都想去听一回你说书呢,这几日娘亲都不太让我出门,我也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听着丁轻烟非常乖巧懂事的话语,丁松言内心一软,无声叹了口气道:
“今日尚早,我给你说一回吧。”
“啊,那,只说一刻钟就行了。”丁轻烟的语调里满是惊喜,“我想听白娘子吓死许仙那节。”
“行。”丁松言从法海的蛊惑、许仙对细节的察觉讲起,一路讲完了端午雄黄酒之事,末了还给妹妹唱了一回“青城山下白素贞”。
丁轻烟哼起了这首歌,听得丁松言颇为惊叹,这就是他要的清冷空灵、出尘脱俗感。
没等他夸赞,丁轻烟已是低声笑道:
“二哥,我就知我若是求你给我说书,你必然是不肯的,但我要是表现得乖巧谙事、温柔体贴,又带点委屈,你大抵会心软,哼,叫你先前逗我!
“我睡着了~别打搅我~”
“……”丁松言都差点忘记小妹还有这样的一面。
过了片刻,他失笑摇头,拿起了搁于架上的毛笔。
写了好一阵,丁松言终于看见小青那熟悉的身影。
他边写边“随口”问道:
“小青姑娘,你知不知道一个叫严长青的人?”
第三十一章 查无此人
小青今晚穿着绛色劲装,娇俏之余多了几分飒爽。
她不久前似乎刚伪装成街巷市集内常见的那些侠女,以便隐蔽地观察是否有人跟踪丁松言。
听闻丁松言的问题,她凝神回想了一阵:
“未曾听过。”
果然报的假名吗……丁松言一点也不觉惊讶。
出门在外,招摇撞骗时,怎能用真名?
他略作沉吟道:
“最近几年或十几年内,有哪位大人物突然不见?”
“大人物?大宗师和至人?”小青反问了两句,摇头说道,“那可不少,有的大宗师和至人再多延寿,亦是垂垂老矣,喜安居山门之内,如今无大的战乱,无灾祸频发,他们十几年不行走江湖是常见之事,也有的早早便归隐田园,等闲不现身武林,还有的是隐蔽修行,世人皆不知他已踏入天人境或灵台境。”
“还有隐蔽修行,不为世人所知的?”丁松言略感诧异。
小青随口回答道:
“对啊,像某些不爱出世捣乱的妖族修炼到了什么境界,世人怎会知晓……”
说着说着,她沉默了下来。
丁松言也沉默了。
他真怕小青姑娘恼羞成怒,把自己丢进大江沉掉。
经过这番问答,他已确认仅靠“严长青”这个名字和被关押多年的事实,一时半会是查不出那位“贵客”真实身份的,除非正好问到他曾经相识之人。
想了想,丁松言试探着问道:
“小青姑娘,你们可是为甄府某件事物或某个人而来?”
咦,这事能问出来……
小青抿住了嘴巴,狐疑地打量起丁松言,未做回答。
未做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丁松言笑了笑,进一步问道:
“原本应当很快能结束的事,甄府却找各种理由一拖再拖,哪怕你们和真灵宗都已在这待了不少时日?”
小青凑近少许,略歪脑袋看着丁松言的眼眸:
“你从甄府打听到的?
“这就是甄府派人跟踪你,当你去县衙时,甄老爷子都要出面的缘由?”
她之前就想问这事,只是碍于环境和时机不对,才预备夜里打听。
“不是。”丁松言坦然摇头,“若只是为这事,我在甄家时,他们完全可以趁望楼监察不到,把我套进麻袋里,伪装成货物,沉到江中。我只是发现了点蛛丝马迹。”
我刚只是在验证我的猜测……
小青听得一阵好笑:
“你是不是经常把人套麻袋里沉江中,很熟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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