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 第77节
“这三年,切记戒骄戒躁。”
“弟子正想着这三年认真修行。”丁松言放下了些许担忧。
他转而又道:
“师父,‘立六合’‘分四时’这些特质,弟子须得主动施为,才能展现,可‘镇妖祛邪’为何时时都在,该如何收敛?”
“许多特质是常驻己身,时时生效的,要想收敛,你得踏足天人境,完全掌控住自身。”陶问书简单解释道。
啊,得成大宗师啊……在此之前,暂时只能和小青姑娘书信往来?丁松言缓慢吐了口浊气。
这时,陶问书笑道:
“为师刚还想问你是以《周天星斗书》还是《烛照长夜经》为本经,这两册宝经虽殊途同归,但在法境之前,还无法兼得,只能一为主一为辅,为师也是法境小成,才让烛照剑意能与本经并驾齐驱,不逊色半分。
“既然你吞了浑沌遗骸,可包容万法,那就无需分本经和辅经,两门兼修便是,你郑师姐主修《烛照长夜经》,徐师兄以《周天星斗书》为本经,其余师兄师姐各有所长,为师若是不在宗门内,你可向他们请教。”
听闻此言,丁松言记起另外一事,连忙说道:
“师父,弟子想暂时隐瞒本身境界,不让同门知晓,等真正到了法境或法境圆满再对外公开,这一是由于,若暴露出去,会让朝廷和其余宗派怀疑弟子先前所言不尽不实,生出别的想法,二是弟子尚无匹配自身境界的武学,要是被年轻宗师挑战,很是吃亏,难以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地修行。”
陶问书怔了一下,眼角舒展开来:
“为师正有此意。”
她虽已年过四十,但身为一品宗师,寿数两甲子以上,最高能到百五十岁,脸上并无细纹,仿佛才三十出头。
陶问书正色说道:
“刚为师提过,我们宵明宗功法特殊,是不少邪魔外道眼中钉肉中刺,若被他们知晓有你这么一位弟子,将来天人境有望,且可补全《周天星斗书》和《烛照长夜经》,那必除之而后快,少不得有左道巨擘来找你麻烦。
“你身在门内时还好,可后续修心练己,必然得行走江湖,到时,事情要是已暴露出去,就分外危险了。
“嗯,除了告知门内另外四位宗师,免得他们按境界分配,短了你资粮,为师会帮你隐瞒的,能瞒一时便是一时。”
丁松言由此舒了口气,跟着师父加快马速,向位于定江府城西南两百多里处的平湖山赶去。
哒哒哒的声音里,陶问书一直在思索,时而说以上交《秘传山海经》为由,奖赏弟子宗师待遇,时而介绍门派情况。
丁松言趁机观察起这方世界的城外景象:
道路平坦,田地众多,乡村与小镇都以结寨的形式自保,形成了一个又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庄园、土楼,少有人独居于外。
这是武道昌盛的另外一面,匪患难绝,左道众多。
一个多时辰后,时而策马奔腾时而歇息马匹的两人抵达了平湖山。
山脚左侧有一座规模颇大的镇子,城墙修得很高。
“山中清苦,许多同门成家立业后难以久住,又不能离宗门太远,只好选择于山脚村落置产定居,有事再上山,逐渐形成了这平湖镇。”陶问书简单介绍了几句,“社戏、武学、杂艺、酒楼、各种商铺皆有。”
丁松言瞄了眼热闹喧嚣的镇门口,跟着师父将马匹交给山脚门牌处的几名弟子,沿崎岖难行的道路不断往上。
途中时遇宵明宗之人值守,葱郁山林里似乎还有暗哨。
丁松言一边观察,一边依仗宗师境界,不落半分地追随着师父。
一炷香过去,他眼前霍然开朗:
山腰之处竟有一片水色晶莹、清澈明净的平湖,它周围是或高或低的小楼和院落,本身则映着苍绿山色与湛蓝天光,梦幻迷离,美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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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教学相长(第一章求月票)
七月流火已尽,山中更是偏凉。
丁松言虽已寒暑不侵,且能扰乱身周四季,但还是从众地换上了偏厚的黑色劲装,左袖有点点星光,右袖绘朵朵烛火。
他站在隶属于陶问书一系的斗宿练武场内,慢慢悠悠地舒展着身姿,拳势成圆,时轻时重,时如小溪潺潺,时似江海翻浪。
这是他依据自己身体变化和宵明宗两门锻体练气之法����“二十八宿功”和“身烛意火功”,用时近一月,摸索自创出的初境练法。
当然,他也有参考宵明宗搜集的各种对应法门。
和别家总有偏重不同,丁松言这门初境功法对身体各部一视同仁,无有偏废,身心皆敛,浑圆如意,共分九式,每一式皆有动静快慢之分,恰巧三十六张图谱并详细注解。
丁松言将这命名为“浑元九功”,充分满足了自身的虚荣心。
最近几日,他封闭了后天所凝的那些气脉,阅遍藏经阁内各种行气法门,不断尝试,不断改进,终于找到了最适合自身的初期练气路线,以“正反周行篇”为名。
他接下来的打算是正式迈入人境,开始炼窍,并摸索创造出对应的观想图。
“丁师弟,你这是在做啥?”一道清朗却慵懒的男声从斗宿练武场的入口传来。
丁松言打完“浑元九功”最后一式“怀抱太极”,轻舒双臂,笑着转身道:
“练一练家传之学。”
我自己开创的锻体功法怎么就不能叫家传之学?日后我必让我孩子练!
如今唯一的问题是,我身体早已改变,哪怕用严长青所授秘法自欺欺人,也无法抹去这个事实,也就难以衡量“浑元九功”和“正反周行篇”对初入武道者而言,究竟算不算难,是可以挑战的难度,还是根本没法练的难度。
回头得找自愿之人试一试。
步入斗宿练武场的是一位二十六七岁的年轻男子,他松松垮垮地套着黑色劲装,头发简简单单包起,明明剑眉星目,却因鼻梁不够挺,嘴唇偏厚,少了几分俊朗和冷冽。
“你这家传之学,我瞧着还挺不错。”来者懒懒散散地笑道。
他是丁松言的嫡亲师兄,在陶问书还未出师的弟子里排行第二,姓万,名孤鸿,年前才行走江湖归来,“天下芝兰谱”定品“超凡”,也就是民间所言的四品。
据陶问书所言,万孤鸿只差最后一次“装脏”和对应的三处窍穴、气脉,便能大衍境圆满,这于大宗大派不算顶尖,在宵明宗已是出类拔萃。
听万孤鸿这么一说,丁松言顿时浮出笑容,殷切问道:
“万师兄,你要练一下吗?”
虽说万师兄已是大衍境高手,但身体情况必然还是比不过宗师,让他试下“浑元九功”,也能积累点数据,方便之后改进。
万孤鸿莫名打了个冷颤,挑了下眉毛道:
“你又不是不知我的性子,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就算你的家传之学是天下有数的神功,我也不会多瞧半眼。”
他打了个哈欠,用手捂着嘴巴道:
“秋高气爽,正是好眠之时,岂能浪费在练武上?”
啧啧,难怪师父对你恨铁不成钢,每日练武都跟上班打卡一样,绝不主动加练……丁松言有点失望地腹诽了万师兄一句。
这也是陶问书让万孤鸿在她事务繁忙时代师授徒的缘由,这弟子为人惫懒,大而化之,就算察觉到丁松言有什么不对,也不会多想,不至于发现丁松言的秘密。
比起为人方正却又精细的大师兄徐炬龙,万孤鸿显然更适合指导丁松言《周天星斗书》。
负责指点《烛照长夜经》的是郑朱曦,陶问书和丁松言对她的品性都非常信得过,知她发现了什么也必会守口如瓶。
万孤鸿拿起兵器架上一把未开锋的长剑,抖了个剑花道:
“丁师弟,你已掌握‘二十八宿功’和‘身烛意火功’,本身也早完成初境修炼,今日可去藏经阁借阅‘周天星斗图’,开始炼窍。大衍境前,这不影响你练《烛照长夜经》。
“来,我试试你入门剑法练得如何了。”
丁松言也抽出一把未开锋的长剑,思索着说道:
“万师兄,我对‘左辅右弼’这招有些疑问。”
宵明宗的入门剑法叫“破晓”,据说是由“飞星破晓”等《周天星斗书》里极为高深的剑招简化衍变而来,共三十六式。
“什么疑问?”万孤鸿忽地刺出长剑,剑尖轻抖,先是偏自身左侧,继而随着他手腕一翻,划了个半圆,削向丁松言的左侧,“这一式乃虚招,为的是逼敌人停留在原地,被迫面对后续的‘直落中宫’。”
丁松言非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眸中,万孤鸿的剑招遵循着某种规律,勾勒着各种细节,而所有的细节都是为了“呼唤”之后的某样东西。
这一招用到最后,已有剑破苍穹的意蕴呼之欲出。
果然是为了接续“直落中宫”这一招……将原本的“飞星破晓”拆成了好几式……丁松言缓慢模仿了万孤鸿的剑招一遍:
“万师兄,你先前所言,若剑足够快,力足够大,压根儿不需要虚招就能破敌,只是实战搏杀中,彼此间的差距到不了这种程度,各种招式才应运而生。
“既如此,为何‘左辅右弼’一定得是虚招?敌人要是对‘破晓剑法’有足够了解,就完全不会上当了,何不虚实相生,假中藏真,让‘左辅右弼’在必要时也能转为杀招,让敌人防不胜防?”
正如严长青说的那样,时机对了,假能成真,时机不对,真能为假。
万孤鸿好笑说道:
“这种变化是有的,只是不在入门剑法里,得你炼窍有成,生出‘万星真气’,才可留气于腕,在关键之时改变剑招,化虚为实,若想仅靠身体之力做到此事,得步入大衍境。”
“不。”丁松言摇了摇头,“眼与肩合便行。”
他随即刺出长剑,偏向万孤鸿左侧,在即将翻腕时,忽地递出肩膀,以肩带臂,以臂驱腕,瞬间就把削向右边之势改回了左刺,并且力道更足,长剑更快。
丁松言又演示了下如何化“右弼”为实削。
他并未用出超越锻体练气的水准。
万孤鸿微皱眉头,看完一遍后,自己试了起来。
“还真行。”他收剑于身侧,失笑出声道。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丁松言将三十六式“破晓剑法”全部请教了一遍,每一式都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部分做了改进,部分删减了无用之处,部分还在斟酌。
而在万孤鸿看来,这入门剑法只适合未练出“万星真气”或“烛明真气”的弟子,而这样的弟子除了回家探亲,根本不会出宗门,连协理巡防的任务都轮不上,他们所学的剑法也就门内切磋用用,显然不会被重视,没哪位前辈先贤特意去改进,丁师弟实无必要浪费时间来做此事。
“不过嘛,丁师弟许多想法还蛮有意思的,回头练别的剑法时,我试试看……”万孤鸿将未开锋的剑插回兵器架上,目送丁松言告辞离开,前往藏经阁。
忽然,他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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