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 第94节
丁松言饶有兴致地看着,骤然又进入了那种万物皆有道的状态,对气韵的流转和变化分辨得更为清晰了。
“万物皆有气韵,若能针对气韵之流转创造一门剑法,岂不是很有意思?”丁松言悠然想道。
等他回过神来,才遗憾自己基础未牢,打算学完《周天星斗书》和《烛照长夜经》所载剑法再考虑此事。
“好了。”曲三郎将重归冰冷的寒影剑还给了丁松言。
宛若冰晶所凝的剑身上,已多了两个篆字:“寒影”。
丁松言正在欣赏自己的佩剑,刚注意到他的曲中横愕然说道:
“你身上怎有些许幽冥气息?”
这也能看出来?你的阴眼很厉害啊,不愧是种族天赋……丁松言收起寒影剑,微笑解释道:
“我能走阴通幽。”
见曲中横露出释然的表情,丁松言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问道:
“曲三郎,你还记得你驾木鸢飞车到处寻我的事吗?”
“记得,哎,轻烟妹妹怎会是妖女……”曲中横瞪着幽暗的阴眼,依旧意难平。
丁松言进一步道:
“那日前后,你睁阴眼看到的孤魂野鬼或幽冥之地,可有异常之处?”
曲中横思索了起来,好半天才道:
“那段时日,幽冥之地的阴魂似乎有些躁动,类似情形,我往常只在鬼门开时见过,因此有些印象。”
还真有异常啊……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丁松言眸光微凝。
不等他追问,曲中横自顾自地说道:
“那些阴魂还爱往丰水桥左近聚集。”
丰水桥?丁松言识海仿佛被雷霆劈了一下,许多念头因此被照亮。
他记得小青姑娘说过,自己也亲自验证过,从城余巷到丰水桥这一段路又凉爽又舒适,不同于夏夜其余地方。
这是由于附近的阴魂聚集到那片区域造成的?
那又是为何聚集?
可惜,我和小青姑娘都是初到定江府府城之人,并未察觉那段路和往年有何不同,否则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
“丰水桥左近有何不对?”丁松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曲中横回想了许久,摇了摇头:
“未曾发现。”
丁松言没再多问,提剑出了曲府。
时过境迁,他相信那段路应当已无异常,但还是打算明晚再走一遍,看看以宗师巅峰的境界加上“天心”能否发现点什么。
回到自家宅子,丁松言从抄手游廊步入第二进院落,一抬头就看见屋顶边缘坐着一道人影。
他定睛细瞧,发现是穿着淡绿近白罗裙的郑朱曦。
这少女脸颊已没那么红,眼神还有点恍惚。
“师姐,你这是?”丁松言边走向东厢房,边开口问道。
郑朱曦残留些许呆感地浅笑道:
“我睡醒一觉,看到窗外明月很美,就到屋顶赏月。”
她双腿从屋檐处垂下,悬于半空,前后轻晃着。
以后再也不让郑师姐喝那么多了……丁松言叹了口气,腾跃而起,半空转身,轻轻落在了郑朱曦身旁。
郑朱曦仰着脑袋,怔怔出神地望着那还未完全圆满的清冷之月,丁松言跟着看去,心中忽然涌出许多感怀、愁绪和思念。
他的上辈子,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就被迫离开了。
漫长的静谧中,郑朱曦忽然低语道:
“我有些,想我爹了。”
第八十三章 天阳会馆
低语之后,郑朱曦又安静了下去,未再诉说什么。
她双手撑在屋檐上,身体略微前倾,痴痴望着那轮近圆之月。
丁松言亦未询问,只是遥望着天际,眸子倒映出了清辉。
夜深,人静,唯有明月相共。
不知过了多久,郑朱曦突然收回视线。
她扫了丁松言一眼,眸光逐渐变得清澈。
“咳。”郑朱曦清了下喉咙,“师弟,夜已深,我得回房了。”
说着,她右手用力,身体轻飘飘飞出,落到了庭院之中。
她看都没看跟着跃下的丁松言,抬脚便往东厢房而去。
“师姐。”丁松言故意语重心长地说道,“日后少喝点酒。”
刷地一下,郑朱曦回过身来,微抬下巴道:
“我是因师弟你在,才喝得多了点,这是相信你!”
皎月清辉洒在她脸庞上,照出了明暗,也照出了薄红。
“万一,我不是正人君子呢?”丁松言笑着反问了一句。
郑朱曦梗着脖子道:
“反正你也不是我对手!”
“假如我能赢你呢?”丁松言用揶揄的口吻笑道。
“那我就不会喝那么多!”郑朱曦哼了一声,腰背挺直地转过身去,姿态舒缓地走向东厢房。
眼见东厢房在望,她脚步不自觉变快,越来越快。
她蹿入房中,关上木门,啪地落下了门闩。
丁松言一直注视着师姐的背影,直至它被房门遮挡,才笑着摇了下头,回房用粗使婆子预备好的热水简单清理了自己,上床就寝。
翌日,他起床来到饭厅时,粗使婆子王婶已在那里等候。
“二爷,郑女侠早早醒来,洗漱更衣后,便说到县衙有事,匆匆而去,连饭食都未用。”王婶将情况告知了丁松言。
这是面子上过不去,一时不想见我啊……丁松言笑着点头道:
“无妨。”
那么大一个人,还用担心她饿着不成?
用过餐食,丁松言步入庭院,将“浑元九功”、“正反周行篇”和目前已掌握的剑法,一一演练了一遍,然后才清洗身体,洁净牙齿,换上干净��衫,用浅蓝色布块简单包起头发。
他带上书信,提着寒影剑,慢悠悠出了门,先到真灵宗所属“德宝楼”,将给任右阳的书信托付给了掌柜,接着才晃荡去位于城东玉佩街的天阳会馆。
这是一处同业会馆,来往都是锦缎商人,建筑古朴清幽,看似普通,但一砖一瓦,一花一草,皆各有来历,价值不菲。
丁松言其实不太理解天阳会馆与苏家或是天女派的关系,凭什么将信送到这里就行,总不能苏家掌握了小半个锦缎行业吧?
但既然小青姑娘这么说了,他也不至于怀疑。
“这位贵客有何事?”天阳会馆的门子迎了过来。
“我有封信要托你们转交。”丁松言从肘后暗袋内拿出了写给小青姑娘的信。
那门房没有怠慢,也未问是给谁的信:
“贵客在门厅稍候,小的让人去请管事来。”
很懂分寸,教得很好啊……丁松言点了点头,自入门厅等待。
他随即听见第一进院落内有拳脚刀剑交击之声,饶有兴致地来到回廊上,将目光投向了足以充当练武场的庭院。
一眼望去,他竟看到了位认识的人。
那人身材粗壮,高足八尺,皮肤黝黑,像老农胜过武者,俨然是石池武馆的杨师兄。
说起石池武馆,丁松言其实有些感激他们:
若非那武馆馆主与小船帮有旧,将消息传递了过去,引发了甄府的混乱,他未必能杀掉严长青,获得一步登天的机会。
此时,那杨师兄正与一名使剑武者激斗,他双脚紧扎地面,每一步都踏得稳固有力,每一拳都刚劲威猛,皮肤则泛出铁黑色泽,有厚革之感。
使剑武者并未与他硬碰硬,靠着身法闪转腾挪,不时攻向他眼睛、耳朵、胸口、喉咙、下阴等位置。
丁松言握着长剑,负手于后,津津有味地看着,脑海内油然浮现出师父陶问书先前说过的一番话语:
“遇上擅长拳掌功夫的敌人,不能只看他的拳掌。
“他一身武功要么在刀枪不入上,要么泰半在脚下、在步法、在身法。
“一寸短一寸险,拳掌再强,靠不近对手,打不中目标,又有何用?你用长剑与类似敌人搏杀时,最需要注意的便是对方脚下,能控制住你们之间的距离,你就能掌控他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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