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父 第37节
白色巨兽吃下了罗南的炉心,它损失的部分体力得以恢复,同类的炉心是能被迅速吸收的超级补品。它看向地面,黝黑的双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地脉能量在体内活跃着,它渴望那大地上更加古老强横的炉心,可惜在几次纠缠过后,它意识到了自己不是那头黑提丰的对手。
拍打翅膀,白色巨兽伴随狂风呼啸着冲上了云层,它将目光放在了其他地方,那些容易捕食的猎物身上。
珐穆抬起头,他锁定了白色巨兽的身影,看着那大家伙隐藏进了云层。
他不打算放过它。
它是一只注定会坠落的大鸟。
等到体内的炉心能量耗尽,躁动不安的地脉能量平息,这具身体就不会拥有任何活性,它会从空中直直地坠落,摔个粉碎。
珐穆扭头潜入了水里,循着白色巨兽消失的方向游去。
今夜这片森林的生灵注定感到不安。
白色巨兽将此地当做了它的猎场,其中所有的生物皆是它维持活性的柴薪。
而阴影跟随着它,死神在追猎。
月亮已经快升到天顶。
白色巨兽不知疲惫,它一次一次地从云层上掠下,袭击林冠层上其他鸟类的巢穴。这些鸟类大部分是和羽冠鹭类似的大型猛禽,它们在林冠层修筑巢穴,从来没有设想过如白色巨兽这样疯狂的家伙席卷林海,杀死它们,敲碎它们的蛋,吮吸蛋液。
它仿佛知道珐穆紧紧地跟在身后,往往不在一个巢穴停留,留下一片狼藉后再度升空。
罗南的炉心是雪中送炭,如果它在启程之前没有进食过这枚炉心,它的地脉活性会大幅度降低。
归根结底是羽冠鹭腺胃的限制。
雨林中没有任何一种生物的消化能力比得上提丰,这种凝结成固体的地脉能量只有提丰的胃能直接消化,羽冠鹭的腺胃无法在短时间里消化它,它只是吸收了一小部分,结合长久以来沉寂的炉心实现了飞跃。
毕竟这具身体现在纯粹被炉心所驱动,没有炉心生物的意志力去限制它,它可以肆意燃烧,也从没有计较过什么代价。
双方的拉锯战到了后半夜。
夜幕下传出几声嚎叫,头疤沿着古树之间的枝干奔跑,这令它接近天空,帮助它观察天上那头白色巨兽的踪迹。
头疤低伏身体,远远地窥视。
那头巨兽不再满足于袭击林冠层的猛禽,它开始朝着地面冲刺,用自己的身体撞碎树枝,去狩猎在草丛中休息的有蹄类,有蹄类的肉质饱满,带来的热量远远高于那些轻盈的禽鸟。
但这让它每次爬升越来越艰难,密集的树木和枝叶阻挡了它的航道,和那些在树林之间飞翔的鸟类比起来,它的体型实在太大了,只适合飞行在没有障碍物的高空区域。
在捕获一只背马之后,它拖拽着这只背马升空,不论是它的体重还是密布在头顶的树枝都成了阻碍。
哪怕是一只初出茅庐的羽冠鹭都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它不计代价地捕食,迟早会爬不起来。
珐穆穿越浓密树丛,爬上低缓斜坡,朝山脊走去,头疤先前便是在那儿的一棵树下呼唤他,留下了爪印。
地面潮湿泥泞,珐穆的鳞片很快就裹上一层泥巴,闪亮的黑色鳞片变得灰蒙蒙的,看上去和泥巴混在了一起,这让空中那头白色巨兽没有发现珐穆,它继续冲刺,随着几声轰隆隆的巨响,它扑打翅膀,很快摇晃着从树冠上升起,爪子上抓着一只萨玫长角刚猪,这是只半吨重的大家伙,它嚎叫着,被抓住后不断挣扎,企图用自己的獠牙刺入白色巨兽的腹部。
白色巨兽也很吃力,它捕获了很多猎物,但那些血肉无法填补地脉能量的空缺。
它活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来自地脉能量。
珐穆爬坡时没发出声响。
但藏在叶幕后方的头疤知道珐穆来了,它从树枝上一跃而起,前肢按住白色巨兽的脖子,牙齿刺进皮肤,它固定住了自己,任由那头巨兽如何摆头都无法把头疤甩下来。脾气暴躁的长角刚猪没有放过这个好机会,它找准角度,狠狠地把自己的獠牙送入白色巨兽那柔软的胸腹。
滚淌的鲜血打湿了林叶。
白色巨兽不断发出嘶鸣,它失去平衡了,身体倾斜。
但它实在强悍,仍然在一点一点地升空,一旦飞到宽阔地带,它可以靠加速和旋转身体摆脱脖子上的头疤。
它会趁着头疤从身上跌落的时候,拧断这只夜魇豹的喉咙。
“嗡����”
低沉的震动声从身侧的树下传来。
它猛地扭头。
然后看见了巨大的阴影在面前放大。
那是一棵倒下的巨树,树干断裂,古木倒下,整体就像一个巨大的扫把,扫把的末尾恰好将白色巨兽扫到了地上。
“轰隆隆����”尘埃滚滚,古木把白色巨兽压在了下面,茂密的树枝封锁了它行动的能力,头疤从它的脖子上跳下来,双肩血淋淋的长角刚猪也逃出生天,它还没落到地上,四条短腿就开始快速划动,一落地,就朝着丛林跑去。
可这里还有另一头超级掠食者。
尘埃里,两个白色的光点亮起,山崩海啸的震动声席卷而来,长角刚猪撞在了一堵黑色城墙上,尖锐的獠牙没法刺入那鳞片,它只能后退,后退,不断后退,直到看清了从黑暗中到来的庞然大物。
珐穆一个简单地扫尾,将这只长角刚猪抽得晕厥过去。
头疤叼着这只长角刚猪钻进了树丛,它忙活了一晚上,正是饥饿的时候。
珐穆来到了古木倒下的地方,白色巨兽被困在树下,它想站起来,但没有这么巨大的力量。
它听见了震动声。
月光穿不透灰尘。
可有什么东西从它看不见的地方爬到了自己的身上,湿滑的鳞片接触了它的皮肤,新生的羽毛和肌肉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力量在收紧。
它还听见了自己骨头“咔咔”碎掉的声音。
43 荧核
头疤品尝着长角刚猪,它对这种猎物其实情有独钟。
因为它的家族覆灭之前,雄豹集团打猎来的就是萨玫长角刚猪。
品尝它,会让头疤不自觉地回忆起族群覆灭的那一晚。
真是美味。
头疤咬下一口肉,抬头看去,
从它这个位置观察就能发现白色巨兽必死无疑了。
黑提丰从白色巨兽的视野盲区缠住了它,沿着腿部和腹部一点一点地绕了上去,乍一看就像从地上凭空冒出的黑影把白色巨兽的身体吞没了一样。
收紧肌肉,接着收紧肌肉,鸟类的骨骼是中空的,承受绞杀的能力远不如生活在地上的生物。
哪怕是在地脉时代之前的自然界,猛禽要对付体型绞杀型蛇类都非常吃力,即便是捕食足够小的绞杀蛇都有翻车的时候。
更何况提丰这种绞杀界的金字塔尖,雨林巨无霸。
珐穆收缩肌肉没有等多久,白色巨兽没有了动作,它全身上下的骨骼都被压碎,彻底迎来死亡。
炉心无法跳动,地脉能量不再起伏。
珐穆把这具尸体拖出来,撕开它的腹部,看见惨白色的肉与惨白色的内部器官,以及一股扑面而来的恶臭,部分器官表面的肉膜呈现斑斓的颜色。
看来这只白色巨兽也不是在那短短一个黄昏的时间就诞生出来的,老羽冠鹭被地脉能量侵蚀到了这个地步,迟早有一天它会失控。
珐穆观察着,认为这里不是一个适合进食的地方。
他咬住白色巨兽,沿着原路返回。
不用追逐什么就不用一直改变方向,沿着河道,珐穆很快就来到了老羽冠鹭口中的地脉所出至地。
空旷的溶洞,月光被溶洞外的岩壁阻挡,黑漆漆一片,但这对提丰来说不算有多黑暗,珐穆甚至看见了一块岩石上的爪痕,爪痕边缘还有白色粉末,是一个十分新鲜的痕迹,留下不久。
珐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个爪痕来自罗南。
年轻的小鸟因为没有找到地脉而气急败坏了,能够想象那家伙在溶洞里不断踱步,用羽翼拍打岩石,最后愤恨地留下一道爪印离开的样子。
这里不会有地脉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老羽冠鹭要充当自己的食物,因为炉心生物不会轻易离开自己占据的地脉,就像科林和杜特围绕着一处浅滩纠缠多年,当你知晓地脉的位置,你怎么可能将它置于距离你遥远而无法掌控的区域。
即便是提丰,他们也日夜守着自己的地脉,不会让这样珍贵的能量脱离自己的视线。
如果炉心羽冠鹭的巢穴附近什么都没有,那就代表洗礼羽冠鹭的地脉早已干涸了。
但这也只是珐穆的推测,真正让珐穆明白老羽冠鹭在欺骗他的是对方说的避雨。
羽冠鹭那样骄傲的猛禽有着逆着暴雨飞行的习性,它们不可能避雨,更不可能跑到溶洞里避雨,这对羽冠鹭来说是耻辱,羽冠鹭可是无法接受自己头顶还有其他障碍物的种族,它们筑巢都是选择雨林最高的树冠。
老羽冠鹭没有想到珐穆会对羽冠鹭的习性有所了解,说出了一个破绽百出的谎言。
珐穆将白色巨兽的尸体拖进溶洞。
“检测到高浓度地脉能量。”权杖说。
“看来这就是引发它失控的罪魁祸首了。”珐穆将尸体里的炉心扯出来,惨白色的炉心萎缩成一团小肉,边缘挂着绿色脓水,看上去毫无食欲。
珐穆还是吃了下去,他习惯了这种进食,作为人类来看实在无法下咽,但作为提丰来说实在是罕见美味。
这可是生物等级四的炉心,按照权杖系统的衡量标准,珐穆现在也是生物等级四。生物等级一便是雨林中常见的野蛮种,一个生物再强悍,它没有炉心器官没有智慧,它就是野蛮种,评测为生物等级一。虽然珐穆认为如果一个生物不具备炉心和智慧,它也厉害不到哪里去。
生物等级二则是如夜魇豹科林,金角杜特,还有羽冠鹭罗南那样的次级炉心生物。
生物等级三则是亚成年的超级物种,比如珐穆第一次接触到的同类,一头即将成年的雌性提丰,她虽然没有成年,体内的炉心没有成熟,但已经是杜特科林这种次级炉心生物不敢招惹的可怕掠食者。
生物等级四就是珐穆这个阶段,超级物种搭配一枚成熟的大地之子炉心,在雨林中横行霸道,珐穆曾经猎杀的死日铠就是一头非常标准的四级生物。
生物等级五属于分外危险的提丰领主,死日铠领主,他们与地脉能量接触了数十年,炉心成长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按照生命权杖的估测,等级五的生物炉心恐怕开始了自我分化,即在原本的炉心器官上进行个体区间的调整,比如进阶的大地之子。
珐穆如果能做到将大地之子变成对外界施加力,并使自己悬浮起来的重力场,那么他就会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穆尔加。
因为这种力量同样属于大地之子的进阶。
“这炉心没味。”珐穆评价。
这枚炉心比起死日铠的差远了,也没有从中吸收到多少地脉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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