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父 第53节
“珐穆阁下，您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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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面猴群迎来了春天，它们的老首领回来了，完好无损地从黑水里爬了出来。
这简直就是雨林里传奇的一幕。
一只猴子被提丰吞进了肚子里，消失了九个昼夜，但它却在第十个黎明归来。
若不是白面猴群之中没有信使能记录下这一幕，老猴子的经历一定会被歌颂为一段传奇。
那些正打得不可开交的壮年头领们停下了斗争，它们停战了，然后纷纷蹲伏在枝丫上，看着老猴子站在沙滩上朝它们招手，看着这一幕，小头领们感到茫然，它们为了争夺族群的领导权而争斗，可结果还没有出现，这只老猴子又回来了。
它们无法理解神迹，只能在敬畏中交出刚刚握紧的权柄。
长者重新踏入了族群的领地。
他本身就是白面猴群中最具威望的长者，现在他的身上又多出了一些白面猴们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看上去更具威严，更具智慧。
是了，他有了很大变化。
一些年长猴子看着老猴，它们突然发现了一件事，作为一只即将老死的长者，他好像变得年轻了，攀爬树枝的动作灵活迅猛，体力不输那些身强体壮的青年，尤其是他从沙滩走来，跃上树木与枝丫的模样，甚至让最强壮的青年都感到自愧不如。
长者将族人的羡慕看在眼中。
但雨林之中，凡事皆有代价。
那是地脉能量的洗涤，亦是死神亲手为他披上的新衣。
“我现在有了名讳。”那长者坐在树枝分叉的地方，对他的族人们说，“卢修斯，我的名讳是卢修斯！”
他高声宣布。
卢修斯，他是卢修斯，猴群记住了这个名字。
河岸边的黑水里，珐穆听见了树林间的回荡声，他赐予了对方卢修斯这个名字。
卢修斯对应着“露西”，露西是人类直立的象征，意思是光芒，或者说带来光明的人。如果是女性，那便是露西，而在这位新塑了智慧的老者身上，他叫卢修斯。
65 湿地
卢修斯与他的族人们讲述自己的经历，用自己宽大的手掌抚摸族里的孩子。
他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还有那些远远赶来，不敢与卢修斯对视的头领。头领们畏惧这个死而复生的老者，同时又感到愧疚，它们在老者离去后便开始互相厮杀，全然忘了白面猴群此前的团结，所以那些头领们像犯了错的孩子，坐得远远的，好像离远后，老者就不会呵斥它们。
老者的确没有呵斥它们，却来到了它们身边，那些壮硕的首领畏畏缩缩，避他如蛇蝎。
于是卢修斯将族群里的四个首领一齐叫来，它们是白面猴四个大家族的族长，至于卢修斯，他活的最久，见识的最多，他几年前就统治着白面猴群，眺望黑沼泽这片水域，他总是做着正确的决定。
比如离开马拉河的支流，避开那些危险的掠食者，比如旱季迁徙到丛林更深处有水的地方，那样白面猴们不会干渴而死，再比如，他是第一个认为死神可以侍奉的白面猴，就此猴群成为了死神的爪牙，从未担忧过掠食者的袭击。
“我要你们到各个地方去。”卢修斯对首领们说。
“率领你们的家族，去所能抵达的最远之地，在最大的那棵树上繁衍。”
黑提丰的体型越来越大，他的胃口不会局限于黑沼泽一带，这头巨物势必扩张领地，为此猴群充当他的耳目，帮助黑提丰去扩张，只要猴群能发挥一点微薄的作用，它们便能在黑提丰新的疆域中得到更加安宁与富饶的居所。
卢修斯看着自己的族人，他想，也许在他老死之前，能够听到猴群中传出另一道泥语腔调。
“带着你们的家族，去吧！”卢修斯大喊，年迈有力的吼叫激发了猴群的斗志。
它们从卢修斯的话语里听到了无比激昂的音节，那代表着奋斗，代表着扩张，代表着数之不尽的食物。
白面猴一起跟着卢修斯欢呼。
卢修斯高高地举起手臂，“去吧，去争斗！去远的地方！”
“往后你们的后代将越来越强大，因为死神注视着它们，死神会祝福它们！”
猴群学着卢修斯举起手臂，兴奋地大吼，它们中有的还学会了如何去长者名讳的音节，于是卢修斯回头，发现猴群里传出了“卢修斯”的高声呐喊，浪潮声越来越大，直到连卢修斯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说话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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珐穆呆在水底，看着白面猴群分成数个集体，一个接着一个地消失在原先的地盘。
他沉入了水中，等到卢修斯从树上跳下来试图寻找他的主人时，珐穆已经离开黑水沼泽了。
珐穆沿着水道来到了绿沼泽，科林正在传授头疤狩猎与交流的技巧。
“去西边的黑沼泽。”珐穆从水里浮出来。
科林和头疤纷纷停下来看他。
“白面猴中诞生了一位智慧种，一位长者，我需要你照看他，并引荐他成为一位信使。”珐穆说。
“可是珐穆阁下，我准备拒绝纳尔了，要知道我连话都说不明白，怎么去担任一位传递消息的信使呢，说不定我会把一只夜魇豹说成五只夜魇豹，让大家假惶恐一顿。”科林为难地说。
“可你至少没有在我面前说错一个字。”珐穆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科林当然得去担任信使，不止是担任信使，他还需要成为马拉河流域的统辖者。
科林没再应答了，其实反驳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有些后悔。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冒犯黑提丰的威严，不要试图与一个能轻易杀死你的生物讨价还价。
“我会去的。”科林说。
“很好。”珐穆说。
科林看着那颗狰狞的脑袋重新沉入水里，水波荡漾，随后巨大的蛇影离开了浮岛边缘，进入了深水区不再可见。
科林瞥了一眼头疤，头疤正冲他龇牙，大概又在嫌弃老科林了。
他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给头疤抡翻在地。
珐穆沿着水路径直东行，他经过了洪泛区，翻过了马拉河的主河道，就此进入了一片较为陌生的广袤湿地。
水面漂浮着睡莲、浮萍与腐烂的枝叶，远处是一片片露出水面的草洲。
草洲之间长着高大的棕榈，再远一些，则是被洪水包围的森林岛。
在信使的记载里，这片湿地的泥语名称是阿伦萨湿地，但这片地方也常常称作“东水路”或者“大水地”，因为整体地势低矮，在雨季时，马拉河漫出河床，原本分开的河道、牛轭湖、沼泽、浅滩和林间洼地会全部连成一片，旱季到来以后，水位迅速下降，大水退去，就留下无数大小不一的湖泊。
这也是信使坐标上标注的智慧种栖息地。
按照阿伦的描述，阿伦萨湿地中藏着三个炉心生物，两只巨型水豚，以及一只白鹳，他们都活了很久，懂得在雨林里生存的技巧，旱季时才会来到陆地上，而在如今危险的雨季，这三个老家伙要么泡在湿地里，背靠四五条逃跑的水路，要么躲进森林岛，抬头不见日月。
要找到他们可不容易，信使联系他们，他们只会在特定的时间与特定的地点现身，所以只能确定栖息地范围。
但对珐穆来说，能确定范围就够了，珐穆拥有恐怖直立猿的奇迹。
“Kether，全功率。”珐穆说。
“收到，旧勋阁下，全功率运转中。”
金色螺旋树被点亮，湿地中的所有生命信号同时流过树梢，权杖在这些生命信号中检索炉心生物。
“检索中，数量一，数量二，数量三，数量四，总计四只炉心生物，其中一公一母的水豚生物等级二，白鹳生物等级二，多了一头没有在信使记载中的沼鳄，炉心强度最高，在生物等级三。”
水面上的睡莲和浮萍被顶开，水下，黑提丰拱起背脊，然后收敛心跳声潜入了水底。
珐穆要开始他的扫荡了，他朝着水豚的藏身之地游去，那两只水豚住在一起，可以当开胃菜。
66 扫荡
阿伦萨湿地。
鳄群趴满了浅滩，三十来只眶棱鳄挤在水流与泥沙之间，享受着日光浴，它们只露出脑袋和半截黝黑背脊。
水豚家族也泡在这片浅滩里，它们好像没有觉得自己和那些鳄鱼有什么区别。
那为首的两头肥硕水豚把身体整个沉进水里，只把脑袋露在水面上，圆圆的耳朵贴着头顶，用鼻孔对着太阳，水流经过的时候，胡须会跟着颤动。在它们的背上还趴着几只小水豚，偶尔还会有顽皮的小家伙从父母的背上滑下来，好奇地踩在眶棱鳄的背上。
远远看去，浅滩上漂着一排脑袋。
鳄鱼的脑袋与水豚的脑袋，唯一的区别大概只是有些脑袋长着宽阔的嘴，有些脑袋顶着两个黑亮的鼻孔。
至少珐穆是见到的画面是这样的。
这些懒洋洋的小家伙们丝毫没有觉察到水流的变化，有一头成年提丰悄悄来到了这片水域，并且藏在深水里观察着它们。
对眶棱鳄来说，水豚实在不是什么容易捕获的食物，但那仅仅是对成年的大型水豚来说，幼崽可是能一口吞进去的优质嫩肉，可现在那些水豚幼崽肆无忌惮地攀爬在眶棱鳄的背脊之间，把长尾和脊背当做了滑梯，鳄鱼对此并无意见。
有什么压制了鳄群的凶性，将它们变成了温顺的游乐场设施。
珐穆又靠近了一点，他想观察得更仔细些。
但这一次，珐穆移动带来的水流经过了那两只肥硕水豚的胡须处，那胡须开始了剧烈颤抖。
水豚张开嘴，露出那对大门牙，旋即嘴里发出一声爆鸣。
“啊����！”
尖叫声同时惊动了水豚家族与鳄鱼家族，水花四溅，浅滩上的眶棱鳄甩动长尾，飞速地钻进水里，成年水豚也带着各自的幼崽奔向草洲，或者更加安全的森林岛。水豚首领的报警声预示危险来自水中，所以能看到水豚家族与鳄鱼家族的逃散路径截然相反，水豚往陆地上跑，鳄鱼们往水里钻，因为眶棱鳄们听不懂水豚的叫声。
河底的泥沙被搅动，很快变得浑浊，珐穆看着那两头体型最肥硕的水豚跑上了陆地，奔跑速度甩开同类一大截，但它们没有光顾着跑，还会回头照料那些落下幼崽的族人，把幼崽叼起来重新放好。
它们进入了森林里。
在消失在树林前的那一刻，最大的那只水豚回头，凝视水面。
眶棱鳄汇入水中，朝着四面八方散开，但水下有个大家伙正朝着岸边游来。
水下的掠食者本不会被轻易发现行踪，可水豚的尖叫声会惊动鳄群。
这是水豚的生存之道，来自外敌的捕食者会被数十只眶棱鳄围攻，或者在混乱中只能看见水豚家族逃跑而来不及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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