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父 第55节
伊瑟拉将齿鱼扔到地上,吞咽鱼肉,等到进食完毕,她再一次腾空而起,这一次她朝着西边飞出了很远,现在见不到信使,也就无从寻找学者的帮助了。
她选择了最激进的一个办法,就像当初击坠白羽的前锋时那样果决。
一个能和沼王抗衡的力量,不,是必须能杀死沼王,并有能力处理污染扩散的超级种。
那些东西马拉河里有。
无论是大地之子还是阴影祭司。
虽然很冒险,但提丰是伦德缇尔的长子,它们不会对湿地污染放任不管。
……………………
珐穆徘徊在白鹳的领地附近很久。
他消化掉两只水豚的炉心,提丰的本性涌上来了,这让他变得有些懒散,炉心里的地脉能量为他补充了大量体力,暖洋洋地泡在水里很是舒服,尤其是在水质清澈,连蚊虫都很少的湖水里。
珐穆泡在水里,看着白鹳们日出捕鱼,正午时归巢,晚上在树上叽叽喳喳。
他觉得捕猎一只白鹳并不是一个好主意,泰坦羽冠鹭体型巨大,生活在密林里还有伏击的机会,但这遍布湖泊的空旷地带,提丰连爬树的机会偷袭的机会都没有,白鹳捕猎的地方大多是清澈的浅滩,珐穆很难靠近白鹳的巢穴,或者藏在河水里伏击。
但珐穆有些怀念拉的味道,这种鸟类虽然肉很少,但的确是他吃过的最美味的猎物。
死日铠的肉质有些硬,瑟兰的肉还不如死日铠的肉好吃,身体全是肌肉,几乎没有脂肪。而同类禽鸟类的泰坦羽冠鹭,珐穆认为老羽冠鹭的尸体和泡烂的腐肉没有多少区别。
他决定再等待几天,提丰向来很有耐心。
终于在第四天的清晨,珐穆见到炉心白鹳从远处飞来。
只是这一刻,珐穆的炉心下意识地开始了震动。
“嗡����!”
低沉的震动声席卷了珐穆的藏身之处,水波荡开,密密麻麻地泛起水泡。
珐穆昂起头,视野里亮起火一样的光芒,那只白鹳的炉心对比那光芒简直就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火星,是白鹳爪子上抓着的一支青铜色的肋骨,就是那东西引发了珐穆的炉心共振!
“轰!”
风声落下,伊瑟拉落在树上,她当然感受到了大地之子炉心的震动,就在前方的湖水里,一头黑提丰盘踞在灌木的阴影下,晨光隐被对方的黑色鳞片吞没,湖水随着他的活动荡开,苍白色的眼睛也转过来在看她。
这是一头体型惊人的提丰,以伊瑟拉对提丰族群的了解,这必是一位经过了洗礼的战士。
“伦德缇尔在上,也感谢您,达伦玛尤祭司。”伊瑟拉在心里默默说。
在马拉河的上游,一位穆尔加的领地,湖冠的勇气得到了大地伦德缇尔的认可。
于是达伦玛尤召见了她,那位高深莫测的阴影祭司赐予了伊瑟拉一件信物。
一根肋骨。
青铜色的骨骼在岁月沉淀中显得厚重万分,它来自一位早已死去的青铜领主,一位曾经吞咽河水,饮用地脉,在萨玫大地上行走过的古老君王。即便她的炉心已经熄灭,血肉已经归于伦德缇尔,她的骨骼依旧留存着曾经吞入体内的部分力量。
“湖冠之女。”达伦玛尤这样说。
“青铜领主们曾经吞咽河流,也曾饮下大地,她们的身体曾经承载过属于伦德缇尔的力量。即便死后炉心熄灭,血肉归于大地,可伦德缇尔不曾取走她们的骨,每一位提丰都清楚它的价值。”
“没有提丰敢在青铜之骨面前背弃誓言,带着它去吧,去寻找你认为值得交付的提丰,将它给那头提丰,然后告诉她,阿伦萨需要她的力量。”
“当然,这件信物是赐予你的赠礼,你也可以自己吞掉它,带着青铜领主留下的力量回到阿伦萨,然后亲手解决那里的污染。那样的话,湖冠的勇气也许就不止响彻阿伦萨湿地了。”
在伊瑟拉离去之时,达伦玛尤最后说。
伊瑟拉自认为没有资格染指这等古代君王的力量。
她抓起这根沉重的骨头起飞,从马拉河上游回到了阿伦萨,一路上寻找着成年提丰的踪迹。
随着洪水的蔓延,马拉河水系中有不少蛇类爬行的痕迹,那些正在朝圣的大地之子足够帮助伊瑟拉解决阿伦萨的隐患。可奇怪的是,一路飞来,伊瑟拉没有找到任何一头提丰的踪迹,好像随着暴雨的停歇,那些巨兽们也早早地离开了。
伊瑟拉本有些气馁。
但黑提丰已经盘踞在了她归来之地,湖水荡漾,大地之子低沉的嗡鸣,她爪下的青铜之骨也在发生轻微的共振。
这一幕宛若寓言的发生,如大地的启示。
她带着一位古代领主的肋骨归来,而伦德缇尔便在她归来的湖岸,送来了一头黑提丰,一位强大的大地之子。
69 污染
圆月高悬,月辉浩荡。
湖面一片银白。
伊瑟拉飞在云层中,珐穆在湖水里跟着游动,他完全不隐藏行踪,自然也就完全不必隐藏动静。
湖水在珐穆面前碎开,水花自面颊两侧划走,白花花的水浪不断翻腾着,与他的鳞片撞击产生巨响。
湖冠的伊瑟拉,她按照达伦玛尤的教诲将这根青铜之骨赠与珐穆,并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阿伦萨湿地正在产生污染,我以青铜之骨为报酬,希望您能杀死沼王弗雷,平定污染。”伊瑟拉说。
珐穆很好奇炉心生物对污染的定义,尤其是对方还取得了马拉河那位阴影祭司的认可,他问伊瑟拉:“对你来说什么是污染?”
每一个物种在生态中都有自己的位置。
如果湖水退去,鱼类减少,白鹳失去了稳定的食物便认为那头沼王污染了湿地,这显然只能叫做族群纠纷,事实上,在此之前,伊瑟拉所指的沼王就是权杖识别出来的那头三级的沼鳄,珐穆不认为一头三级炉心生物能对阿伦萨湿地产生什么巨大影响。
但事实出乎了珐穆预料。
沼王弗雷真的在影响阿伦萨湿地的生态环境,并且影响是扼杀生态循环的负面作用。
这一切源于生物炉心。
地脉能量对环境本就有巨大影响,只是地脉能量经过炉心器官的二次转化之后,影响变得微乎其微,可仍然存在。
比如珐穆在洪泛区发现的暗沼痕迹,那就是地脉能量对环境影响的一个表现形式。
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炉心生物本身无法有效控制自己体内的地脉能量,导致地脉能量外泄,并且由于炉心同时作用,将地脉能量转化成了有害物质,这种物质便被称作「污染」,污染会杀死水,杀死树木,杀死部分生物,并让部分生物变得畸形。
是对一处生态环境的毁灭性打击。
在雨林的规则里,信使与学者都有着处理污染的责任,他们会将发现的污染第一时间传递上去,学者们经过讨论商议,将消息传给能解决该污染的炉心生物,并为其引路,然后支付报酬。
而河流的主人提丰更是要打理自家后院,不会放任污染的扩散。
等于说在处理污染的问题上,超级种会出面帮忙。
这不由得令珐穆想到了老羽冠鹭。
按照雨林学者与祭司们对污染的定义,这头白色巨兽死亡之后炉心失控,炉心自行吸收荧核进行活化晋升,如果不是珐穆追赶了一夜,将它扼杀在黎明之前,它自身便会形成一片巨大污染,那一片森林都会遭殃。
“已收录「污染」词条。”权杖记录着。
“旧勋阁下,看来您已经是为雨林生态环境做出卓越贡献的伟大者了,只身处理接近五级的污染生物,值得编写成一段史诗传颂。”
珐穆不理会权杖的调侃,他在意那根骨头。
“根据骨骼的生长痕迹来看,这头古代提丰至少活了一百五十岁,并且不是自然死亡,她虽然处于生命的后期,但远远没有到老死的地步,应该是死于战争。”权杖说,它正在对骨骼中残留的地脉能量进行检测,“预估该生物为等级六,肋骨属于提丰颈部前段部位,粗略估计体型略大于如今马拉河的青铜泰莎。”
这在珐穆的意料之内,生物的体型增长总是有一个上限的,就算萨玫雨林是一群怪物的聚集地,以现在的地脉能量也不足以支撑提丰这种生物结构长到太大。
珐穆想到了什么。
“现在地表的地脉能量浓度远远不如人类时期,如果地球再来一次地脉潮汐会怎样?”
地脉能量的浓度能决定生物个体的体型上限。
人类离开之后,地球又发生了什么。
权杖的回答很简单,“按照地脉浓度变化推断,在远古时期可能存在百米级的提丰。”
“那我可得活得久一点了。”珐穆说。
只要活得够久,对后世来说他就是远古生物。
他接受了青铜之骨,按照要求与伊瑟拉前往湿地的更东边讨伐沼王,在伊瑟拉的身后还跟着两排白鹳,全是伊瑟拉精挑细选的白鹳战士。
阵仗非常大,但对珐穆来说,他只是去捕猎而已。
…………………………
有的存在将自己视作阿伦萨的主人。
若说伊瑟拉的闪亮由湖水见证,那阴暗沼泽里的家伙就是湖水丑陋的伤疤。
月光照耀下,那头爬行凶物缓缓爬上了岸边,他冷冷吐息,这一次誓要要摘下闪亮的湖冠,统治阿伦萨的湿地。
从一头三级炉心生物跃升至了四级,那一度沉默的炉心此刻在体内狂躁跳动,地脉能量倾泻而出。
沼王弗雷,一头年迈的巨型沼鳄,现在的体长足足有骇人的九米,将那些三四米级的同类远远甩在身后,成年同类在他面前只能算作婴孩与食物。
沼鳄与眶棱鳄是近亲,在长相上也有着接近的地方,比如那凸出额头的眼睛,只是通常沼鳄的体型更加巨大,瞧不上那些弱小的近亲。
老弗雷的长相丑陋畸形,本该如铠甲般的背脊上遍布肉瘤,尾部少了五节鳞甲,这是老弗雷的骄傲,他在年轻时被一头死日铠咬断了尾巴,他至今都认为如果没有没有断尾,他应是与死日铠一样的体型。
现在连炉心都不差了,老弗雷的背上的肉瘤就是模仿的死日铠甲胄。
而他既然自认为与死日铠相等了,他又凭什么不去统治这片湿地呢?
粘稠的沼泽水从他皮肤上脱落,表层泛着几缕荧光。
沼王呼唤他的谋士。
他们被安插在湿地里,取得了伊瑟拉的信任,会为沼王出谋划策。
水豚对水流的感知最为敏锐,他们应该是最早知道沼王归来的智慧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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