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父 第63节
达伦玛尤将后代们安置在母沼。
在那温暖潮湿的内部沼泽中，幼崽们可以在其中随意游动，没有外部捕食者的威胁，也不缺乏食物。其中的食物都是由青铜堡内的正式祭司外出捕猎得到的，一般是中小型啮齿类或者有蹄类。
青铜堡里如今有三位正式祭司，他们充当幼崽的司父，并且指导青年雄性们进行祈祷。达伦玛尤较为特殊，他既是一位高阶祭司，也是青铜之主配偶，一般不做幼崽们的养育司父，只作为他们的父亲。
回到了正金字塔的大厅里，伊瑟拉一直等候在此，在见到了这位男主人后，她松了一口气。
然后，伊瑟拉张望着，没有见到珐穆，“慈悲的男主人啊，那蛇蜕下的存在呢？”
“蛇蜕下的祝福者正在饱饮知识呢，它沉浸在过往的历史中，正随着历代青铜领主的眼睛记录古代的雨林与战争。”达伦玛尤说。
饱饮知识，多么少见的说法，提丰往往是饱饮地脉。
虽然打探蛇蜕下的身份不符合习俗，但达伦玛尤还是忍不住对那位索求知识的提丰感到好奇。
尤其是青铜之骨，他赠与伊瑟拉的青铜之骨大概就落在了那头提丰身上。
这并不难猜测，因为伊瑟拉跟着对方来，并且很信任那头提丰，阿伦萨的污染看来也是由那幸运儿解决的。
若是一头提丰能在一个雨季同时得到蛇蜕与青铜之骨，那这背后恐怕藏着伦德缇尔的寓言，这是某种事物即将发生或者已经发生的象征，阴影祭司对这点尤为敏感。
达伦玛尤朝着伊瑟拉问去，“湖冠之女，你在哪见到的它？”
“是他来找到的我，祭司大人。”伊瑟拉回答，她将自己带走青铜之骨，在洪水上方没有见到一头提丰，可在回归巢穴的湖水里见到珐穆的情景叙述给了达伦玛尤。
伊瑟拉遵守习俗，隐藏了珐穆的形象，她甚至没有说出珐穆是一头黑提丰，只夸赞了珐穆的强大，能轻易解决掉沼王的污染。
“我去向伦德缇尔祈祷！”达伦玛尤当即这样表示。
伊瑟拉只是浅显地领会到寓言，但达伦玛尤本就认为这是寓言的一部分，抱着感悟神谕的想法，这位高阶祭司在听完了伊瑟拉的描述，顿时心里一沉，仿佛有个巨大的危险撕裂了内心的安宁，让他焦虑不安。
就如伊瑟拉在回归之时遇见了这头提丰，给予青铜之骨。
现在这头提丰披着蛇蜕而来，住进青铜堡中，他表现在这座领主之地的所有特征都与青铜血脉有关。
伊瑟拉看着达伦玛尤匆匆离开了。
而她本身就是担忧达伦玛尤的安全情况才到来的。
正如珐穆所说，如果绝大多数智慧种都知道了一处富饶的领主之地没了主人，他们会不会蠢蠢欲动。现在青铜堡里有了珐穆，这头强大非凡的黑提丰，伊瑟拉便无需担忧达伦玛尤的安危了。
而伊瑟拉还有自己的族群需要照看，最近族里有了几个新生儿，她作为首领要为那些孩子猎到第一头猎物。
她告别了祭司候补，从青铜堡的上方飞了出去。
伊瑟拉几乎贴着水面飞过河湾地，但她来过的次数不少，习惯了领主之地的规则，在压低身形飞过那交叉的青铜岩峰之后便能获得自由，飞到云层的高处去。
倒不是高过青铜岩峰会受到惩罚，这是智慧种对穆尔加的尊重。
伊瑟拉走出了领主之地，青铜岩峰被远远地甩在身后，她越飞越高，可没等她把自己藏进云层里，她瞥见了河面上的雾气。
月光下的马拉河宛若一条银色长线，今天风很大，河面空空荡荡，宁静安详，唯有那块水域持续笼罩在雾气里。
伊瑟拉再次拉低了飞行高度，想看的更清楚些。
伊瑟拉得偿所愿地看清了，可一道炽热的火柱刺破雾气，击中了她。她发出一声哀鸣从空中坠落，掉进了河岸边的密林里。
雾气袅袅，河面沸腾，那些水雾是河水蒸发后形成的蒸汽雾。
…………………………
青铜堡。
上层收窄，便进入了祭司的地带。
祷台，这里是祭司祈祷的场所，一道螺旋形的回廊贯穿了这片空间，然后像竖立的管风琴一样贴着中心支柱上下延伸。
一端接近盘地，由一块巨大的圆盘构成，那是领主晒太阳的地方，空间足够古代领主们肆意舒展身体。另一端垂向根墓，那是历代青铜领主的沉眠之地。
祷台恰好位于这其中的中心区域，祭司能将阴影的消息传到根墓与盘地，方便他联系领主，因为领主大部分时候都只在这两个地方，根墓里不仅陈列着历代领主的尸骨，还是通往地下地脉的入口。
同时，祷台环绕着水流，这些活水来自马拉河中，祭司们通过水流的变化与星辰的变化来知晓雨旱交接什么时候到来，河水何时涨落，以及领主是否已从地脉长饮中苏醒。
达伦玛尤盘踞在祷台上，那些水流奇迹般地朝着他的鳞片附去，在那些黑色斑纹上流动。
阴影铺满了整个祷台，水流在半空中舞动。
达伦玛尤陷入了感应里，他去祈祷，但现在反而被阴影裹住，挣脱不开。
蜿蜒的蛇身化作长影，他趴在祷台上身体不断扭曲，痛苦地发出嘶吼，可发出的声音完全不属于泥语，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语调。
剔透的水流一滴滴砸向祭司的影子，被水滴砸中的地方，鳞片居然在剥落，大片斑纹脱离出身体，融入水中消失不见，这是达伦玛尤为了看见所付出的代价。
他的眼中浮现出一片又一片火海，一双又一双火红的眼睛在丛林间亮起。画面又接着闪烁至根墓之中沉眠的青铜蛇骨，达伦玛尤抬起头，看见了刺出河床的青铜岩峰。
青铜重锋，是他的妻子归来了吗？
但阴影于祭司的脑海中勾勒成出低语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脑袋说了一句话。
“青铜之骨重铸火中！”
82 根墓（第三更）
珐穆的炉心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头顶，让大地之子震动的力量来自那里。
那是青铜堡中的祷台，祭司们祈祷的地方。珐穆收敛了炉心，阴影祭司们引发了什么地脉波动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无需惊讶。
不过这道震动成了搭话的引子，那只盘踞在入口的祭司候补终于鼓起勇气对珐穆开口了，“您使用了大地之子，是要呼唤父亲吗？我为您去通知他。”
“不用了，这只是正常反应，祭司们在祈祷。”珐穆说，说完他想了想，“你难道感觉不到吗？暗沼的力量盘踞在这座堡垒中，沿着水流不断变动。”
那只雄性为难地回答：“我的大人，饶了我吧，我的阴影修行一直被司父责骂，完全不过关。”
“你叫什么？”
“我叫丹尼尔，大人。”
珐穆扫过面前的十几块泥板，这些都是与青铜领主有关的记载，除了领主的丰功伟绩之外，上面记载了一样让珐穆很在意的东西。青铜领主们长饮地脉的同时吞咽大地精粹，在庞大地脉能量的蕴养中，让炉心融合大地精粹的力量，以此形成异化炉心，即特殊的青铜炉心。
异化炉心是青铜领主强大的源头之一，而大地精粹在泥板记载里是一种经过地脉冲刷的特殊青铜矿，这些东西并不多见。
但阿卡赖山脉在古代有一座巨型铜矿，所以初代青铜领主便将青铜堡设立在了马拉河上游的河湾地，往北便能钻入那座巨型精粹铜矿中。
她们的家臣也多是些地底生活的啮齿类，由家族的智慧种族长带领自己的族人潜入地下，穿越山脉，为青铜领主们寻找矿脉。
可惜的是古代领主们为了异化炉心，早已吃空了阿卡赖山脉中的铜矿，就算仅剩下的一些大地精粹也在战争中消耗殆尽，后代的青铜领主们难以再拥有祖先那样的完整青铜炉心，她们只能退求其次，寻找普通的青铜矿，并保留了部分象征性的力量。
珐穆看向丹尼尔，问：“我要去瞻仰历代领主的沉眠地，可以带路吗？”
“啊？您要去根墓？”丹尼尔缩了缩脑袋，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不敢违抗这位披着穆尔加蛇蜕的外来者。
丹尼尔不喜欢那里，根墓里没有任何值得觊觎的财富，只有埋葬在冰冷地底的庞大尸骨，那些早已失去生机的巨大先祖们盘踞在墓穴中，每每靠近都让丹尼尔感到一阵胆寒。
“请随我来吧。”
通往根墓的螺旋甬道非常狭窄，所以丹尼尔在前面，“坦白与您说，根墓是一个可怕的地方！曾经有兄弟在根墓里听见了先祖的低语声，差点疯掉了！”
珐穆沉默不语，倒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被甬道挤压得难受，隔了好久，珐穆感到通道宽敞了些，才询问：“这里的道路如此狭窄，体型更加庞大的领主如何通过这样的道路？”
谁知道前方的丹尼尔突然一愣，“这是我与兄弟们去根墓走的路，领主不走这里，领主会从中央的石柱爬下去。”
“原来是这样。”珐穆说。
丹尼尔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不吭声了。
越往下走，温度越来越高，根墓已经是非常靠近青铜堡地底的地脉节点的位置。
但在真正下到根墓之后，那些潮湿炎热的空气一下子被卷走，黑暗的墓室里透出一股森寒的风。
丹尼尔领路在前，穿梭过道，他被地底的阴寒冻得直打哆嗦，这也是他与兄弟们极少进入根墓的原因，对比舒适的母沼，这里实在太冷了，冷得像不属于萨玫雨林。
这是一座圆形的巨大陵墓，修建在倒金字塔的下层，占据了几乎所有的下层空间。在圆形陵墓的两侧埋葬着历代青铜领主的尸骨，祭司们用领主们生前最后一张蛇蜕盖住她们的遗骸，然后送入岩峰与岩峰之间的墓室里。
“这些墓室是很久之前就修建好的东西。”丹尼尔小心翼翼地说：“据说初代领主在建造青铜堡的时候就给自己留下了墓室，并留下了一百个空位，等待后世的领主们！”
在地脉能量的冲刷下，根墓的部分青铜岩石泛着荧光。如丹尼尔所说，这些不是其他生物开凿出来的，其他生物也没有这样的能力，是青铜之主们使用大地之子修建了自己的墓穴，然后等待自己的尸骨放入其中。
现在，珐穆与丹尼尔走在青铜家族历代的死者之间。
历代青铜领主注视着他们，空洞的眼眶注视着永寂的黑暗，干枯的白色蛇蜕下是凸起的嶙峋骸骨。从近代走到远古，那些蛇骨也从森白色逐渐变成青铜色，有的蛇骨完整，有的则四分五裂，脊骨断开，肋骨散落一地。
尸骨吸收了墓室中的热量，所以这里尤为冰冷。
“为什么领主们要留下自己的墓室？”珐穆问。
“我的大人，您也许该询问我的父亲，我连来到根墓都不敢，就更别提了解了。”丹尼尔回答。
珐穆停了下来，他见到了一具异常庞大的尸骨，按照顺序来看，这具尸骨来自四千年以前的时代。
青铜之主，西娅。
在一旁的石柱上用泥语刻着一段话����“敬献与您，青铜的主人，杀死太阳的穆尔加。”
站在这具尸骨前一阵沉默，珐穆问：“你们吞咽过先祖之骨吗？”
“我没有过。”丹尼尔摇头，“但有的非常优秀的兄长在离开青铜堡之前，父亲会取下一截先祖之骨送给他，这其中饱含了祖先与大地的祝福，对于我们来说，和在地脉里睡了一觉一样，可以增强炉心的力量。”
在珐穆的记忆里，这位青铜之主全身的骨头都几乎断开了，她倒在了岸上。但如今摆在他面前的蛇骨完好无损，这意味着在她炉心熄灭之后，她的肉体仍然在愈合，甚至到最后愈合完整。
“我要如何才能带走她？”珐穆说。
“您要带走一具完整的古代领主尸骨，不行，这不行！”丹尼尔连忙摇头，“只有真正的穆尔加才有权力处置它。等到母亲回来之后，您可以向我的母亲请求。”
珐穆盯着这具青铜色的骨骼，这是最强大一代的青铜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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