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父 第8节
头疤只是抬头瞥了一眼。
它懒得回应。
猴子终究是猴子,不过是一群无用佞臣。
头疤要去寻找猎物,它灵敏地嗅到了珐穆对食物的恐怖需求量。
灵活的身影很快没入密林。
…………………………
溶洞中,珐穆盘踞起来,他在短时间里再次陷入休眠。
黑暗里,那棵螺旋树下的树根进程来到了五分之一,收获颇丰。夜魇豹一族带来的生命,远比沼泽里任何猎物都更加丰厚。
但关键不在于螺旋树,而是珐穆脊椎里的那个东西。
他能明显感受到脊椎里有什么东西在成长,像某种器官,类似于第二颗心脏之类的东西。
若非它在长大,挤压周围的神经,珐穆是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的。
就像发育。
珐穆能够感觉到,它赋予自己一种全新的力量,虽然暂时还无法理解这种力该如何去理解和施加,不过珐穆并不急着去弄清楚它究竟是一种什么东西,就像刚出生的幼兽不知道如何奔跑,迟早有一天,自己会理解它。
自己果然还是幼体啊。
珐穆沉思。
萨玫雨林的广袤超乎想象,这片沼泽,不过是庞大水系中一滴微不足道的积水。
提丰若想继续成长,就必须吞下更多的地盘更多水系,在这之中有更多的生命。
他迟早会遇见和自己一样的怪物。
珐穆不会自大的认为这片雨林只有自己特殊,拥有这种器官,虽然权杖系统只属于他这个“人类”,但脊椎里的特殊器官属于提丰,雨林中未必没有与提丰类似的生物,届时掌握这种特殊器官带来的力量是扩张必须的过程,如果不想哪天死在其他掠食者利齿下的话。
食物。
大量食物。
归根结底,珐穆需要大量的狩猎。
想到这里,休眠结束,黑提丰在溶洞醒来,爬上了浅滩。
…………………………
岸上,头疤发现了水中巨影。
它叼起自己身下的树皮,来到了珐穆的位置。
将那块树皮轻轻放下,树皮厚实,几缕黑褐色长毛挂在树皮粗糙的裂缝里,每一根都足有白面猴的手掌长,毛质坚硬,末端却沾着淡黄色的树脂。
树皮上还有几道深深的抓痕。
抓痕之间的间距接近半米。
能够留下这种痕迹的前肢,不会比一棵年轻的萨玫苏木纤细多少。
珐穆缓缓抬起头,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了猎物的轮廓。
他知道这家伙,巨林兽。
雨林中极少数敢长时间停留在林地中央的大型兽类。
这种庞大的贫齿兽类终日缓慢游荡于森林之间,用粗壮而灵活的吻部卷取浆果嫩枝,也会挥开腐木,寻找藏匿其中的白蚁与菌菇。在漫长的旱季里,它们甚至会循着腐尸的气味赶来,用粗钝的齿列缓缓磨碎尸体的骨骼,将骨髓吞入腹中。
它们几乎没有天敌。
因为这种巨兽成年后肩高超过两米,体重往往逼近两吨,站立时能够依靠粗壮的尾巴与后肢形成稳固的三角支撑,仅凭一只前掌,便能将半人粗的树木拍得剧烈摇晃。
那对镰状巨爪,就是为了剥开古树厚重的树皮而演化出来。
若挥向血肉,同样足以撕开敢于进攻它的掠食者。
头疤自然不会去招惹这样的庞然大物。
它带回来的,也不是猎物。
这仅仅是代表巨林兽活动过的证据。
珐穆蜿蜒出水,他正缺食物,头疤为他献上了巢穴位置。
这等于把一份藏宝图送到一个穷人的手中,一个极度贪婪的穷人,同时,他还掌握着一份无与伦比的暴力。
09 震动
黑水沼泽以东,马拉河支流。
水流在珐穆眼中退开。
他沿着这条支流游动,毫无顾忌,毫不掩饰,黑铁色的躯干划开水面,分出两条白色的浪脊,水流与水流碰撞,砸出轰然巨响。
水下的鱼类散开,水面上的小型动物们跑到安全的陆地上,惊恐地回望河流,那水中来了一个恐怖生物,它们从没有见过这样巨大的捕食者,狰狞巨首,身披鳞甲,摆动的身躯掀开浪花,蜿蜒的蛇身在水底一眼看不到尽头。
岸上,一道幽暗身影急速掠过,它几乎与树荫融为一体。
那是一头夜魇豹。
它看都没看岸边那些鲜美的蛋白质一眼,朝着前方奔袭着。
头疤在为珐穆引路。
从黑水沼泽到马拉河支流,这已经是让珐穆感到陌生的土地,但还没到尽头,珐穆的目的地是巨林兽的栖息地。
头疤偶尔会瞥向不远处的河流,观察那在水中暴力前进的黑影。家族首领的判断是正确的,对于提丰这样的庞大生物,陆地的确限制了他,这种生物如果在水中,彻底解放了力量与体重,那姿态完全生不出一丝抵抗的心思,只怕任何水生物种都会被其碾碎。
珐穆在水中的移动速度太快了,完全贴住头疤在陆地上奔跑的速度。
开阔的河道很快就在密林前收窄,巨鳞果棕的根系如虬龙般盘错在水道两侧。
这里是雨季的洪泛区,地面潮湿,低洼地带四处是水塘和沼泽。
巨林兽需要庞大的水体维持体温与消化,且巨鳞果棕能产出丰富的果实,无论是食物还是湿度都完美符合了巨林兽的习性。
珐穆从宽阔的支流转向一条极其狭窄的杂草水道。
水深迅速衰减,浑浊的水位已然无法支撑他大开大合的动作,黑色的腹鳞贴着黑泥,庞大的躯体沉入水草之间。
岸上的头疤停下了脚步,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音。
这是讯号。
意味着巨林兽的巢穴就在前方。
珐穆捕捉到了它了。
真是个大家伙。
前方宽阔的泥潭边缘,一头巨大的怪兽正将半个躯体浸泡在黑泥中。
肩高逼近两米,重达两吨的躯体宛如一坨拔地而起的花岗岩。
粗壮前肢生着近二十厘米长的镰状巨爪,这家伙悠闲地撕扯着水边的巨型蕨类,然后用巨爪给自己的后背抓痒。
“咔哒。”
枯枝折断声从后方传来。
巨林兽小小的眼睛偏转,很快就发现了灌木后的头疤。
一只夜魇豹?
毛发灰黑色,带着不明显的斑纹,这还是个小青年。
巨林兽停下了咀嚼,悬挂在吻部的食物落在泥里,喉咙里发出驱赶的警告。
在这片林地里,除了少数几个超级种,没有任何东西敢踏入它的警戒圈,它只当头疤是个误入此地的小屁孩,不打算动真格的。
头疤直直地站在原地。
它缓缓伏低身体,张开嘴巴,露出尖锐的犬齿,随后便是一声怒吼。
巨林兽呆滞了一下。
这头怪兽的凶性在接下来的几秒里瞬间爆发,它昂起沉重的头颅,从泥坑里爬起来,耸动毛发,落下一地的黑泥,然后面向头疤,摆出进攻姿态,打算把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猫撕成碎片。
巨林兽率先发起了攻势。
前肢离地,重心前倾,利爪磨得锃亮,它迫不及待地要把夜魇豹小子挂在自己的爪子上。
但巨林兽的步伐顿住了。
它感到耳膜刺痛。
一种诡异的震动从水域扩散。
是它的错觉吗?
不对!
这股震感����
巨林兽对此感到熟悉,每逢降雨最为丰沛的时候,震音便会从雨林深处传来,那时可见巨大的蛇影在洪水里游动,群蛇沿着沼泽与河道汇入萨玫河,从萨玫河逆流而上,震动是它们的语言,是蛇在与同类对话。
那些大蛇们是提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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