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父 第80节
但那颗被震域影响的炉心知道，这是纯血的大地之子，是所有吞噬同类的提丰都梦寐以求的炉心。
深绿色的水塘，水中漂浮着大量藻类。
“嗡����！”
珐穆从水里浮了出来，他盯着这头可憎者。
“黑舌”玛戈一下子从浑浑噩噩中清醒了，她看着水塘中浮起的黑提丰，浑身的肌肉都抖了一下。
玛戈的体长是十六米，略低于星芮的十七米，而这头提丰足足有二十米，而且粗壮程度几乎是她的两倍！
她警惕地嘶吼，炉心发出尖啸，她想呼唤灰水领主，哪怕她是可憎者，灰水领主也需要在放逐之路的过程中保护她的安全。
可炉心的力量完全被压缩在了她的周围，震动无法延伸，连声音都被一种古怪的东西吸收掉了。
紧接着，珐穆抬高身体，从上而下一口将她的后颈咬住，利齿刺穿鳞片与肌肉，将她压入水里。
珐穆的颈部缠绕上去，配合撕咬力咬穿了玛戈的颈椎，然后把她拎起来抬高，就像鳄鱼对付蛇类那样朝着两侧甩动，无间断的破坏导致玛戈的颈椎根本无法愈合，她在一击之下就失去了反抗能力，现在只有提丰坚韧的肌肉与鳞片支撑着她的脑袋没有被咬下来。
但支撑不了多久了。
玛戈拼尽全力调动身体的下半部分，缠住这头黑提丰的躯干，意图通过绞杀来为自己争取颈椎愈合的时机。
灰黑色的身躯缠绕上去，不断收紧，不断收紧，可那根粗壮椎骨纹丝不动。
“刺啦����”
血洒水塘，珐穆咬断了玛戈的脖子，将她的头硬生生拽了下来。
提丰失去了脑袋，身体依旧在行动，不断地搅动水流，拍击水花。
珐穆找准躯干的位置，第二口咬下去，把那颗炉心摘出来了。
灰黑色的无首蛇躯沉入水塘。
珐穆准备之后再烧掉它，还于火中，他还有一点圣灰。
107 见面
绿沼泽的中心地带，水面比外围更加开阔。
洪水常年淹没林间低地，只有一些古老的树根和泥炭隆起在水面上，经过漫长岁月的堆积才形成一座座漂浮在黑绿沼泽上的小岛，星芮来到其中最大的一座，这是她曾经生活的地方。
古榕树生长得依旧繁盛，树冠顶入苍穹，在地上垂下大片阴影。
粗大的主干从浮岛中央升起，树皮被岁月剥落成深浅不一的灰褐色，许多枝干已经老去，断口上长满苔藓与地衣，新的枝条却仍从树冠内部不断探出，在湿热的空气里寻找阳光。
星芮发现了树根上的爪痕，来自夜魇豹，这代表珐穆曾经带着他的小猫一起生活在这里。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落下来。
在这样漫长的雨季里，光线难得能穿透层层叶片。只有正午前后的一小段时间，古榕树下才会出现几块温暖的亮斑。那里干燥，避风，粗大的根盘向外隆起，是天然形成的床榻。
星芮以前就趴在这里无忧无虑地晒太阳，偶尔打猎去拜访黑水沼泽。
现在也是如此，她把身体缩进了树荫里，绿沼泽的水缓缓拍击她的鳞片，她在发愣，仿佛回到了从前。
但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输了，回不到从前了，绿沼泽不再属于她，以后也不属于她。
这时，阴影在星芮的身边扭曲，星芮一惊，她转过头去才发现树荫下潜伏着一团影子。这片阴影居然在活动，黑暗在光斑下散开，露出了阴影下盘踞的黑提丰，黑铁般的鳞片在光斑下闪耀，他抬起头，露出那张铁青色的脸。
“好久不见，星芮。”珐穆说。
“你……你……”星芮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些什么，如果她披着洗礼的荣耀归来，她一定会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她内心里不希望见到珐穆。
“我知道你会来，所以在这里等你。”珐穆说完，用尾巴扫过来一枚球形肉瘤。
见星芮没有说话，珐穆说：“一头可憎者的炉心，对你应该很有帮助。”
星芮看着珐穆愣神，许久之后才说：“我输了，珐穆，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去萨玫河对岸的无主水域，也许在某个食物紧缺的旱季倒在干涸的河床上，你不用为我做这些。”
星芮还没反应过来这枚炉心属于谁，珐穆是如何取得的。
“别那么悲观。”珐穆说，他认真地开导着，又说了很多话。
星芮又沉默了，她知道珐穆很少说这么多，这些都是为了她再次振作起来。
许久之后，星芮才开口。
“你知道无主水域的规矩吗，五头战争信徒，没有地脉的流浪提丰很难对付战争信徒，毕竟连洗礼者对付战争信徒都费劲。”
“是我辜负了你的祝福，珐穆。”
“青铜堡也有了下一代继承者，我没法让河流记住我的名字了。”
“五位战争信徒，最近无主水域最不缺的就是战争信徒了。”珐穆说，“劫火的卢卡斯率领两百位战争信徒进攻青铜堡，除了劫火的死忠，其中还有不少是其他死日铠王的封臣，而随着死日铠诸王的陨落，那一批战争信徒退守边境，但没有离开。”
星芮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珐穆说的太过自然，就仿佛他亲身经历过。
“不对……你，你怎么长到这么大了？”星芮的目光扫过珐穆的身体，这盘踞在阴影中的黑提丰体型比之前大了太多了，在雨季开始的时候，他们的体型分明差不多，现在珐穆看上去要比她大上一圈，星芮在他面前像一头纤细的雄提丰似的。
“达伦玛尤大祭司告诉我的，也就是你的父亲。”珐穆说。
“什么？”
“我经历了马拉河的血战，从中获益匪浅，我可以给你祝福，真正意义上的阴影祝福，带着这道祝福，你会在无主水域活下来，然后让伦德缇尔垂眸吧。”
“阴影祭司……天呐，珐穆。”星芮的眼前，粘稠的阴影扭曲着，从珐穆的身上转移到了星芮身上，曾经月晕般的黄色斑纹被阴影替代，化作黑色的漩涡斑纹，祝福生效了。
但星芮现在的鳞片本来就灰扑扑的，那些黑色漩涡斑纹看上去并不显眼。
就是如此简单，珐穆释放了足以媲美正式祭司全部的地脉能量进行祝福，但这些损耗对珐穆几乎能忽略不计，他补充得很快，于是一轮又一轮的阴影漩涡贴上了星芮的鳞片。珐穆原本还想给星芮分一点青铜之骨，可青铜之骨深埋在了地底，他自己打开都有些费劲。
星芮吃下了那枚炉心，她体内的大地之子微微震动着。
“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她说。
“这是你应得的回赠。”珐穆说。
………………………………
绿沼泽边缘水道，灰蓝色的提丰从水中浮起，她看着这颗放在石块的脑袋。
可憎者玛戈，她死了，而且死的凄惨，被咬下了脑袋。
她的疯狂引来审判，有一头提丰将她处死在了这里。
菲莉尔观察四周，炉心运转，她拥有了观察地脉活动的视野，周遭的环境变得暗淡，但黄金色的波纹出现在水面以及地面上，这是属于大地之子的地脉能量，它呈现圈形往外扩散，范围很大，感觉超出了洗礼提丰的能量范畴。
某位强大的青铜封臣吗？
但这说不通，这附近没有任何地脉节点。
不过无论如何，这算是帮了菲莉尔的忙，她不用去寻找可憎者的踪迹了。
虽然一头刚刚成年的可憎者不可能逃脱一位领主的追捕，但总归是一件麻烦事，菲莉尔很讨厌麻烦事。
菲莉尔将这颗脑袋叼在嘴里，返回了绿沼泽中心区域，在见到了玛戈的头之后，封臣们恢复了常态。
那些正在绿沼泽中捕食的流浪提丰们得知了可憎者玛戈死了，全部松了一口气，谁都不想成为一头可憎者的食物。
古榕树下，珐穆在逐渐融入阴影，他说：“那头领主回来了。”
“我们还能见面吗？”星芮急切地问。
“总会再见的。”珐穆说，寂静湖就在边境线上，他早晚得去那里寻找大地精粹的线索。
108 归火
放逐的队伍离开之后，暴雨连着下了五天，整个世界被浸泡在雨里。
等到了第六日，乌云仍然没有离去。
这大概是雨季最后一场大雨了。
雨水从清晨一直落到黄昏，树冠在风中摇晃，河流漫过沙地，原本还能辨认的兽径与泥滩尽数消失，只剩下洪水在林间奔流。
珐穆顺着洪水前进。
他泡在水里，黑色鳞片时隐时现，嘴巴咬着一具提丰尸体。
可憎者玛戈，她的头颅被留在了绿沼泽的水道上，用来告诉那头领主可憎者已经被处死。现在这具尸体的颈部断口被洪水冲得发白，被洪水泡得发胀发臭的尸体偶尔会撞到树根或漂浮的树枝。
瑟兰记忆中的地脉节点燃尽了，没有更加合适的去处。
在雨季即将结束的现在，湖冠曾经讲述的地方值得去看一眼。
那是一个干涸许久的地脉，但同样的，干涸许久意味着地脉能量开始重新堆积。
其实伊瑟拉在听闻珐穆决定去看一眼阿伦萨湿地的地脉时有些惊讶。
她以为珐穆这般的强大提丰是不缺地脉的，没想到珐穆过得也很拮据。看着珐穆沿着水道走远，伊瑟拉还是没说出心里话。
干涸地脉位于阿伦萨湿地深处的一座湖岛。
洪水把湖面抬得很高，泥滩沉入水下，岛上的高地从水面隆起，岛中央生长着一片古老的乔木林。
榕树，棕榈与一些耐水的蕨类植物占据着大片土地，粗大的气生根从树冠垂落，湿润的泥土下则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就是这些植物将整座岛屿牢牢缝合在了一起。如果没有这些植被，岛屿的泥土会松散，在一次又一次的洪水中卷走消失。
地脉的洞穴位于这座岛屿的腹地。
珐穆很快就找到了它，然后带着尸体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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