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父 第97节
132 培养（二合一）
星芮见证了圣火，见证了一头提丰的红神献祭仪式。
星芮是一位纯正的大地之子，对信仰之类的东西并不了解，如果躺在这里的是一位阴影祭司，早就该惊叫出声了，星芮反而很淡定，觉得无非是珐穆又学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毕竟珐穆已经对她解释过，圣灰是烧掉战争信徒得到的东西。
圣灰洒在战争信徒的尸体上就能燃起圣火，加快地脉的复苏，这是妥妥的战略物资啊，是好东西，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对星芮来说，珐穆点燃圣火带来的冲击力远远不如他制造了青铜岩峰。
血火岛的南坡是一座巨大的环形深坑，这里原本是一座从湖底隆起的岩溶丘陵，最高处露出水面，山腹中却藏着天然溶洞。
珐穆费了一些力气将部分岩层砸断，那些长期被水流侵蚀的岩层很容易就被破坏掉，于是被掏空的内部就暴露在了外界，深坑的边缘是陡峭的石壁与一圈一圈向下收拢的岩阶。
珐穆趴在血火岛的山峰上俯瞰这里，对这里是极为满意的，这座深坑就像一座沉入地下的罗马斗兽场，环形岩壁层层围拢，最底下便是中央的祭台，他的处刑地，圣火燃起的地方。
现在这座处刑地还非常简陋，将来可以将底部也掏空出一条甬道，以连接血火岛的山腹，然后在山腹中安置巢穴，地底遍布溶洞，能进入寂静湖底部的地下河。
黑提丰盘踞在祭台中央，在火焰中昂起头，那苍白色的眼睛被火焰映照成金黄色，一股奇特的律动从炉心里释放。
火焰在这股律动下瞬间获得了生命一般，在随着黑色大蛇一同舞动摇曳。
黑云滚动在血火岛的山峰上方，萨玫雨林的雨水从来没有预兆，细雨很快就转变成大雨，硕大的雨点砸入火团，便升起袅袅蒸汽，蒸汽又被大雨打散，呈现出一种薄纱白雾的质感。
珐穆在读取死之日的节奏，这种力量来自死日铠王特里斯坦，珐穆在熟悉那足以融化青铜岩脊的烈火。
绞杀特里斯坦之时，他的震域感知到了特里斯坦体内那枚死之日炉心的输出模式，珐穆深深地记下了那种特殊的频段，靠体内的炉心模仿着释放出来。
火焰随之起舞，这印证了珐穆的使用方法是完全正确的，只是他还缺少一些关键的东西，比如一枚完整的死之日炉心，以及长期的大型地脉节点的滋养。
但对珐穆来说，学会新的使用技巧更加重要，这是十分难得的经验，若不是特里斯坦瞎了双眼，珐穆很难完整地记录下特里斯坦的死之日炉心的地脉波动。
趁着圣火燃烧的机会，他在熟悉死之日的使用方法。
尤其是星芮杀死的那头战争信徒，他比另外两头战争信徒要耐烧得多，而且特里斯坦的死之日使用方法似乎更加适应这头战争信徒烧出的火焰，珐穆猜测他们可能出同一个家族。
“呼����！”
大雨下，圣火燃烧了数小时，熄灭之后，珐穆从祭台里爬了上来。
星芮还在发呆，准确来说她恢复了一点力量，现在正在回味自己制造青铜岩峰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好像她能睥睨大地，掌握地脉的力量，现在却反而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她脑海里制造青铜岩脊的过程无比清晰，可她现在也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法再制造出第二柄。
“在想什么？”珐穆问。
“我是怎么制造青铜岩脊的？”星芮疑惑地问，她感觉那不是她自己的力量。
珐穆沿着岩阶爬到了岛上，星芮跟了上去，雨越下越大，血火岛的南面很空旷，狂风和雨水灌进来。
星芮感觉有些不适，她本就饥饿，体内缺少地脉能量，现在雨水和风在带走她身体表面的温度。
“跟我来。”珐穆说完，沉入了水中。
在水里，雨点打在水面，在珐穆与星芮的头顶荡开一阵又一阵的涟漪，珐穆对星芮说：“青铜重锋是青铜领主的特权，只有历代青铜领主才有机会掌握，当然也不是每一代青铜领主都会，比如「暮铜」的赫拉娅，从她开始，大地精粹已经被吃完了，连大型铜矿都很少。”
珐穆在向星芮讲述泥板上的东西，这些东西星芮就算是在王领也接触不到，属于青铜堡的历史记载。
“赫拉娅继位青铜堡，正处于血火时代最残酷的时代，她曾经尝试寻找大地精粹，但花费了数十年依旧没有找到蛛丝马迹，从「暮铜」的赫拉娅开始，青铜血脉进入了枯脉时代。”
星芮安静地听着，这是她不曾了解的家族历史。
“但其实还是有的。”珐穆说。
星芮变得好奇。
“赫拉娅保存了阿卡赖山脉最后一份足够异化炉心的大地精粹，这是一道保险，赫拉娅认为自己即便吞噬了大地精粹也无法复现先祖的荣光。后来这个决定拯救了青铜血脉，在「暮铜」赫拉娅死亡之后，数位死日铠王从各个流域赶来，横渡萨玫河，进攻青铜堡。”
“当时继位青铜之主是阿尔玛娅，她被称作「青铜残响」，她吞咽了最后的大地精粹，炉心异化，几乎拥有了媲美古代领主的力量。”
“阿尔玛娅击退入侵的死日铠军团，杀死了两头死日铠王，率领青铜封臣渡过萨玫河进行反击，接连扫平了五条大河流域的战争信徒，其中便包括伊察河，托坎廷斯与波纳河，还有更下游的几片小型流域。”
“所以如今无主水域的三条水域严格意义上都属于青铜堡的封地，青铜之主是周围十几片水域的「尼乌什塔」，真正的边境一直是青铜堡。”
所以死日铠军团发动攻势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青铜堡。
死日铠皇帝的布置非常可怕。
在袭击泰莎已经发生之后，死日铠拥有了皇帝的消息才传出来。
在此之前，诸王各自为战，没有提丰会相信死日铠王放弃战果，躲在无主水域的角落里袭击一头提丰领主。
这是有了一个集权之后才能运转出的战略部署。
他让青铜堡无力处理边境，再派遣新王到来，整备战争信徒吞并无主水域的三条大河。等到无主水域上燃起圣火，死日铠军团便渡过萨玫河，一举吞并青铜堡以及马拉河流域，战况随之扩大。
但失去了青铜堡，周围的水域会被切割开。
各个领主很难守住领地。
一口就能吞掉萨玫河的中游。
萨玫河的中游被吞掉了，下游沦陷便是迟早的事情。
“这是血火时代的第一千两百年，死日铠边境最大的动荡，当时这片水域还是属于死日铠的。”
“在扫平了青铜堡周围的威胁之后，阿尔玛娅回到青铜堡中，大约数天之后便因为炉心衰竭而亡。”
“在她之后继位的青铜之主战死两位，自然死亡一位，都明确记载没有拥有青铜特权。她们只能待在青铜堡中，依赖地脉与青铜堡，以及历代祖先留在青铜堡周围的青铜岩峰来共鸣，施展这种能力。”
青铜堡的河湾地遍布突出大地的青铜岩脊，那就是古代领主留给后代的力量媒介。
即使是将来的青铜领主不再具备青铜炉心，她们仍然能背靠地脉与这些力量使用青铜重锋。
“直到上一代青铜之主，她似乎在没有大地精粹的情况下拥有了使用青铜特权的能力。”
“为什么？”
“因为王领的洗礼，青铜堡的记载里，上一代青铜之主就是在洗礼中异化了炉心。”珐穆说，“你说不定也可以。”
珐穆一直没有机会问星芮在王领发生了什么，居然输掉了洗礼资格。
现在在水下，一片静谧，只有头顶大雨落下，珐穆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星芮坦然地说：“王领角逐啊……我占领了一个大型地脉，只是最后输给血冠的后代了，那是一头相当厉害的红提丰。我与她在地脉节点上死斗，最后落败满身是伤，来不及愈合，我的炉心力量枯竭了，所以根本来不及去占领更小的地脉节点了。”
“就这样输掉了角逐。”星芮看向珐穆。
“原来如此。”珐穆说。
星芮比一般成年的雌性提丰要强壮许多，炉心能量也非常充沛，她其实没道理会输。
王领角逐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大型抢椅子仪式，在多恩之海的角逐之地，设立了四座大型地脉节点与三百座小型地脉节点充当这些“椅子”，三百零四就是每年雨季的新生洗礼提丰数量。
不过这个数量还会随着情况来浮动，如果这一年回归王领的封臣数量，或者发生了战事，有封臣或者领主死亡，这些地脉节点的数字便会增长，反之，一切安宁，空缺的地脉也比往常更少，那么开放的洗礼名额也会减少。
具体开放多少洗礼名额是阴影神殿的祭司们规定的，由数位祭司长的预言来决定。
常态下的洗礼名额就是三百零四位，在血火时代中，一个雨季的洗礼提丰数量甚至有数千位。
四座大型地脉节点对应了王领的四位大公，是多恩之海中四支最古老的血脉，也被称作“四古血”。
她们有着一个更加特殊的名号，「阿普」，在泥语中指代大地的巨灵。
这四座大型地脉节点是属于她们各自的封地，每年都会拿出来用于作为王领角逐的短暂奖励。
在角逐的过程里，角逐者有资格在自己占据的地脉节点上吸收地脉能量，直到阴影神殿另一边的选拔结束，阴影主祭来到王领才算这场角逐仪式的结束。角逐结束之后，占据地脉为胜利者，其余皆为失败者。
有时候无关洗礼名额，光是未曾品尝过的地脉节点就足以让提丰们为之厮杀。
还有那张蛇蜕，这张蛇蜕代表领主看中的后代，能在王领得到放逐赦免。
持有蛇蜕的后代往往有两个结果，持有蛇蜕进入青铜堡饱饮地脉，这样如果还是输了，那领主也不会对此有任何惋惜，还会对自己的眼光感到羞耻。
另一种结果便是，以蛇蜕代偿失败的代价，仍然能进行洗礼，只不过是最低等的洗礼，甚至不会为你划出封地，或者说是即将干涸的地脉节点。
星芮将蛇蜕送给了珐穆，她便没有了第二次机会。
湖底，幽深的湖水下，珐穆看见了黑石门，那是通往阴影祷台的湖底地下空间。
但珐穆不是带星芮去阴影祷台的。
沿着地下甬道一路爬行，星芮惊叹于寂静湖下方的地下空间。
“你是怎么认识路的？”星芮问。
“大地之子的反馈。”珐穆说。
他一直在释放震域用来定位方向，这种复杂的地形很难让他迷失方向。
“我怎么没有感觉到你大地之子的震动声……那是什么，你做的吗？”星芮看见了架住通道的两柄青铜岩峰。
“是你的母亲做的，青铜领主曾经来过这里。”
这时，黑暗的地底，一丝光芒透露出来。
星芮看清了这片地下空间，呆滞住了。
“大……大……大地精粹？”她的炉心在疯狂地发出震动，连泥语都说不清了。
这是青铜血脉对大地精粹的渴望，哪怕星芮从来没有见过大地精粹，但看见这些东西的第一眼，她的炉心识别出来了这种物质的真面目，她的眼睛黏了上去，大地之子的震动声也在紧紧贴合这些大地精粹。
“制造青铜岩脊需要特殊的青铜能量，普通的大地之子炉心没有合成这种青铜能量的能力，只有经过了大地精粹冲刷异化的青铜炉心才能做到。”珐穆说。
“你当时制造青铜岩脊使用的是我埋在地底下的青铜能量，你只是调动了它。”
“吃吧，这是你母亲发现的地方，也理应有你的一份。”珐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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