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今晚留下来 第81节

　　“那临走前，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希伦想了想，问道：

　　“我之前送你的东西呢？”

　　帕拉斯微微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抬手打开魔法阵图，从中拿出一方折叠包裹好的手帕。

　　随着手帕被层层打开，半块风干的麦饼呈现在三人眼前。

　　厄里斯扫了一眼上面清晰可见的牙印，忍不住吐槽道：

　　“你真是饿了，这也吃得下？”

　　好不容易酝酿起的气氛荡然无存，希伦瞪了厄里斯一眼：

　　“再不闭嘴，信不信我把这东西塞你嘴里？”

　　随即，他从帕拉斯手中接过那半块麦饼，以自身神血为墨，以指尖为笔，在上面刻出一副由火焰、骸骨、战矛和长剑组成的金红色图案。

　　狂躁、凶戾、颠乱却又神圣的气息，在其中翻腾涌动。

　　隐约间，仿佛能听到刀枪的碰撞、死者的哀鸣和战士的呐喊。

　　厄里斯见状，不由瞪大了眼睛：

　　“纷争烙印？你把我的神印刻在上面干嘛？”

　　希伦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厄里斯，而是将那半块麦饼重新递给了帕拉斯：

　　“收好，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用这个呼唤我试试。但我没办法保证，自己一定能做出回应。”

　　帕拉斯点了点头，用手帕将这半块被时间风干，被神血浸染的麦饼放入怀中，贴身保管。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先忙，我回去准备一下。”

　　希伦说着，回头看向厄里斯，脸上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容。

　　电光石火间，他一把按住这位纷争女神的脑袋，将其炼化为天谴之矛的形状，然后迈步走出密室和神殿，直奔自己的小院而去。

　　~~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希伦背起收拾好的行囊，打开院门，正准备悄悄离开克洛诺斯城之际，却发现通往城门的长街上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远远望去，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的脑袋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边。

　　但，四周没有一点声音。

　　他们只是静静站着，仿佛在等待一个人的出现。

　　随着希伦跨出门槛，排在前面的人看到这道熟悉的身影，不由眼睛一亮，开口提醒：

　　“快看，是赫伦大人出来了！”

　　当一道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希伦意识到自己就是他们要等待的对象，不禁有些错愕和惊讶：

　　“你们这是？”

　　“是我的主意。”

　　伴随着沉声的回答，帕拉斯从人群中走出。

　　此时的她，已经脱下象征着祭司的长袍，换上一身素白的便服。

　　一大群被她和希伦共同抚养，共同教导的孤儿们，则簇拥在她的身边。

　　帕拉斯摸了摸几个孩子的脑袋，轻声解释道：

　　“远行之路凶险万分，我们太过弱小，无法与您并肩同往，只能在此向您传达祝福，祈求您一路平安。”

　　“没必要这么隆重吧？”希伦哭笑不得。

　　“当然有必要！”帕拉斯认真回答，脸上浮现出罕见的严肃和执着：“自您至此，守护克诺索斯城五载有余，期间镇压兽灾，屡退浪潮，活生民万千。您是他们的英雄，而英雄应当有英雄的礼遇！”

　　顿了顿，帕拉斯又补充道：

　　“之前，您为了避祸，需要隐藏身份，有些话我们无法宣之于口。但现在，那位（赫拉）已经离开克里特岛，您也将踏上新的征程。身为弱者，我们无法与您同行，只能以这种方式为您践行。这也是目前，我们唯一能为您做的……”

　　听到这番真情流露的话语，希伦不好拒绝，只能迎着众人的目光，走过这段通往城门的路。

　　帕拉斯则带着那群孩子，跟在后面相送。

　　昏暗中，不知是谁起了头，一道道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的声音在街道两旁的人潮中响起：

　　“大人，愿母神伴您左右！”

　　“愿您一路顺风！”

　　“愿您畅通无阻！”

　　“愿您战无不胜！”

　　“……”

　　伴随着一句句真挚的祝福，一道道身影挤上前，送上自己能够拿得出手的礼物。

　　有自制的点心，有晾晒的果干，有自酿的蜜酒，也有亲手制作的肉脯……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面对如此盛情，希伦难以完全回绝，只好拣选出一些需要的东西带上。

　　即便如此，等到走到城门口，魔法阵图中的空间几乎也已经被填满。

　　好不容易挤出门外，希伦看着一路跟来的帕拉斯，忍不住回头问道：

　　“怎么突然想起来搞这么一出？你可不像是喜欢张扬的人。”

　　帕拉斯叹了口气，沉声道：

　　“随着您和天后离去，属于克里特岛的繁荣即将落幕。而在苦难之中，他们需要英雄。唯有如此，他们才能熬过漫漫长夜，迎来新的黎明。”

　　“所以，我就是那个榜样？”

　　“没错。您虽然离开了克诺索斯城，但这一幕会让所有人铭记，无数个【您】会因此诞生。”

　　“他们可没我这么强大。”

　　“但或许，他们会和您一样坚强。”

　　望着身后那黑压压连成一片，似乎为他在寒风中站了一夜的人群，希伦仿佛看到了答案，也微笑着献上了属于自己的临别赠言：

　　“那么，祝你们好运。”

　　随即，他迈步转身，行向被朝阳照亮的海面。

　　与此同时，城墙之上声音雷动：

　　“砰！砰砰！”

　　“万胜！万胜！万胜！”

　　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军士，敲击枪盾，放声呐喊，共同为地平线上的身影送行。

　　希伦停下脚步，思绪飞驰，渐渐在心中凝聚出一股感慨。

　　自降生以来，他为求避祸，在伊达山深山之中独自生活了十六年，在奥林匹斯挣扎了一年半。

　　直到入住克诺索斯城的五年半，他才逐渐融入了自己所生活的时代，认同了自己克里特人的身份。

　　他来时，孑然一身。

　　他走时，万人相送。

　　不得不说，这感觉不赖。

　　希伦唇角却不自觉地向上翘起，再次迈开脚步，走向铺满阳光的金色海面。

　　而望着那道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帕拉斯也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如果没有身后这些需要照料的凡人，如果没有这场永无止境的海上神战。

　　她或许会选择和对方同行。

　　双方一起冒险，一起寻觅，一起收获……

　　相遇相知，相赖相托。

　　未来，或许还会……

　　帕拉斯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温度，低头看向了簇拥在她身边的孩子们，脸颊微微泛红。

　　然而，随着这一念头在脑内冒出，小腹处顿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与此同时，血脉中的神力宛如脱缰的野马，在体内不受控制地横冲直撞。

　　“噗！”

　　帕拉斯张口呕出一滩金血，面色惨白。

　　但下一刻，一股比以往强大数十倍的神力在体内激荡开来，让她的筋骨化作钢铁，血液沸腾燃烧。

　　感受着身体翻天覆地的变化，帕拉斯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色彩。

　　蛮神？！

　　我突破了？

　　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