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在上 第1035节
他们要吃着最差的伙食，赶着最危险的活计。
从金流城分出的接收队伍已经先一步抵达了这里。
交割文书已经核验无误。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大串生锈的青铜钥匙还有几卷蒙尘的账册。
罗德对庄园本身关注的兴趣不大。
这种矿业庄园就是专门约束并给矿工提供住所的。
跟传统意义上的种植庄园是一个性质，但要显得更加粗糙。
他简单听取了家族文书的汇报后，便前往矿坑进行视察。
深脉矿坑是主要的铁矿产地。
那里的入口就像一张黑洞洞的巨口，不断向外喷吐着潮湿阴冷的气息。
坑道口外堆积着废石，有一些衣衫褴褛满身黑污的矿工或蹲或坐。
他们眼神麻木地看着新来的主人和随从。
矿工们脚上大多还拴着粗糙的铁链或皮绳，而另一端则固定在坑口附近的木桩上。
这就是契约矿奴或债务矿奴的典型标志。
如罗德所知的那样，性质上跟盐奴没什么区别。
苦都是一般苦，只是苦的形式有所不同。
他询问了几个尚且能够回话的矿工，随后又翻阅了那几卷漏洞百出、明显经过篡改的旧账册。
这让罗德很快就摸清了这里的状况。
首先是此地的开采方式极其原始落后，全凭人力用镐、凿、锤来进行挖掘和收集。
矿石再通过背篓和拖篮被运出地面。
内部的坑道狭窄低矮，矿场主为了节省支出毫无支护措施。
即便此地是铁矿，这么做还是会大幅度增加塌方的风险。
矿工每日劳作超过十四个小时，食物是掺了大量麸皮和野菜的稀粥，偶尔会发上一小块黑面包。
伤病和死亡在这里是常态。
尸体往往被随意丢弃在矿坑深处的废弃巷道里。
随后罗德又去了相距不算太远的炉火庄园，那里的情况跟黑石庄园大同小异。
只不过是炉火庄园对应的黑脊铁矿场的规模要稍小一些。
但是“朴素”的劳力剥削同样深重。
至于那座山中小煤矿的场景更是如同地狱了。
矿工要在幽深狭窄的煤层中进行爬行采掘。
瓦斯和塌方都如悬顶之剑。
贝克家族对这处煤矿的定位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尽可能低成本地榨取矿石和煤炭。
至于效率、安全、人命等因素，完全不在考虑之列。
也正因如此，这几处矿区的实际产出远低于其资源禀赋应有的潜力。
在罗德眼里，这里完全处在一种野蛮而低效的掠夺式开采状态下。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浪费。
罗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稍显冷峻。
这种剥削人口的低效方式完全是在浪费生产力。
所以他当即派人在各矿区都召集了所有还能动弹的矿工和依附于庄园的佃农与工匠。
其中深坑矿区，由他亲自负责，召集的地点就在坑口前的空地上。
没有长篇大论的宣告，罗德在此树立新规。
“从今天起，这里归奥尔德林家族管辖。”
“我是罗德��奥尔德林。”
“所有矿工、雇工，今日起解除原有奴役契约与债务锁链。”
他指了指那些脚镣。
“这些东西，现在全部拆除。”
在他的示意下，奥尔德林士兵立刻上前，用工具斩断那些锈蚀的锁链。
“咔嚓”的断裂声和铁链坠地的动静响起。
人群中出现了细微的骚动。
许多双麻木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讶的情绪。
这里的情况和原来黑滩镇时期不同，罗德的策略可以更激进，也能更大刀阔斧一些。
“愿意留下继续干活的人，奥尔德林家与你们重新签订雇佣契约。契约期限自选，一年、三年、五年均可，期满可自由决定去留。”
“每日劳作不超过八个小时，每周休息一日。”
“基础工钱按同等工种标准发放，食宿由庄园提供，相关标准我会立刻定下。”
“同时我会设立生产奖励。”
“重新划分班组，并以此为单位，每周在完成基本采掘额度后，超出部分按比例折算奖金，直接发放到个人。”
“而关于安全生产和提出有效改良建议者，另有赏金。”
“庄园会开设黑金供销社，提供价格低于城镇的基础商品，你们按周领取工钱后，可以自行消费。”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如今的罗德只要一个命令就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这将他们从受契约与债务束缚的奴工逐步转变为雇佣矿工。
因为罗德图的是生产力和生产标准的提升，而不是人力低效压榨后的三瓜两枣。
在人均生产力是0.1的低效状态时，哪怕使劲压榨，其实都压不出几个响屁来。
罗德的做法通常是把人均产能提升到1或者2，再通过政策激励、设备改良、环境和工序改善等程序，将单人产力最终拉到10。
当然，这个数据只是个笼统的比喻。
但原理确实是这样的。
在这个过程中，即便支付工钱、工分以及等价物资也是划算的。
至于设备和政策性的改善投入，在生产力提升后都能很快回本。
他停顿了一下，身后的士兵抬来了成筐的黑面包，还垒起了炉灶，准备现场烹饪伙食。
只说空话和现场示范完全是两码事。
此举能让这些矿工更快适应他的新政策，并略微提高信任度。
“除了上述的这些外，我还会派人立即着手改善矿坑条件。”
“家族会调拨资金和材料，加固主要坑道，增设通风口，制备一批简易矿帽和护具。”
“同时设立矿医护所，轻伤者及时救治，重伤或致残者，家族给予抚恤并安排力所能及的轻活。”
“随后清理整顿居住区。窝棚全部推倒，就地取材或从金流城调运木石，统一建造具备基本防雨防火功能的工棚。”
“原地开挖公共水井，修建排水沟和公共厕所。”
“最后就是，恢复并扩建庄园内的铁匠铺和工具修理坊。”
“未来矿用工具由本地匠人优先维护和打造，工钱会另外结算。”
罗德特意放慢了语速。
而且每说一条，就让书记官大声重复一遍，并让随行的小吏记录在崭新的布告上，准备即刻张贴。
他其实没有许诺出一个天堂，只是给出了一个像人一样干活的未来。
这里的待遇远远比不上黑滩镇如今的矿工水准。
不过对比原先来说，已经算是有很大改变了。
罗德明白一个道理，水不能马上就一碗端平，饭也不可能让他们一口吃撑。
后续待遇的调整将根据产出和效率的提升来决定。
他本来就是老爷里的一朵奇葩。
既不会无脑剥削，也不会随意奖赏。
所有的赏罚都是根据生产力的变化来决定的。
现在他所给予的，也只不过是他自己设定的标准中最低限度的食物、工钱、安全和休息而已。
不过即便是罗德治下的这些基本要素，对贝克家族统治时期的矿奴而言依旧是遥不可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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