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在上 第1175节
他今夜尽量让脸上的表情显得柔和些，缓步走到床边的椅子旁坐下。
这张椅子对他魁梧的身形来说多少显得有些过于小巧了。
房间里随之陷入到一阵沉默。
“还疼吗？”
半分钟后，老赫伦才粗声粗气地开口。
声音却比白天温和了不知多少。
小格瑞轻轻摇了摇头，又缓缓点了点头，小声地说道：“有一点…上了药就不太疼了。”
老赫伦看着孙子怯弱的样子，心里更是堵得难受。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鼓励或者道歉的话。
可那些言辞对他这个一辈子都硬邦邦的老头来说，要比挥动最重战锤还要艰难。
于是憋了半天，他只憋出一句。
“今天…是爷爷太心急了。”
小格瑞压根没想到爷爷会这么说，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老赫伦避开孙子的目光，看向窗外，声音也跟着低沉了许多。
“格瑞，你是赫伦家下一代唯一的男人了。”
“赫伦堡，还有家族的那些城镇与庄园领地以后都得靠你来支撑。”
“爷爷不能永远护着你。”
“所以你得变强，强到今后能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瞧赫伦家族。”
这些话他既是说给孙子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小格瑞低下头。
“我知道，爷爷。”
他的声音还带着大哭一场后的鼻音。
“我会努力的。”
“我只是……只是有点怕。”
“怕什么？”老赫伦追问道。
“怕我做不好，也怕像今天这样，总是让您失望。”
“还怕那些敌人…”小格瑞的声音越来越低。
老赫伦心中一痛，他其实想像以前一样说敌人没什么好怕的。
可是他想到北域如今诡谲的局势，又想到自己暗中做出的决定和联络，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老赫伦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说点什么，或是做点什么，来打破这僵局以弥补白天的过失。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自己都觉得别扭的温和语气问道。
“今天是爷爷不对。”
“你想要什么补偿？”
“一把新的佩剑？”
“一匹小马？还是想去城里集市看看？”
他能想到的补偿，其实无非是这些物质上的东西了。
小格瑞抬起头，眼睛在魔石灯光的映照下变得亮晶晶的。
他咬着嘴唇，半晌才鼓足了勇气带着些许期待地说道。
“爷爷…我不想那些。”
“那你想什么？”
“我想听您讲故事。”小格瑞的声音变得大了些。
“就是您以前经常跟父亲讲的，您年轻时候，带着军队北征，去打那些泽鳄氏族蛮子的故事。”
“父亲说，那是您最威风的时候。”
刹那间老赫伦如遭雷击。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
那是他的光荣岁月。
是赫伦家族武力鼎盛的证明，也是他后来无数次在儿子面前与酒宴上，追忆讲述的传奇。
儿子……他那早逝的儿子小时候也最爱缠着他讲这个故事。
那时他儿子眼睛亮得和现在的格瑞一样。
只是物是人非。
他的儿子已经不在了。
而曾经让他自豪的武力与立场，在如今也变得如此可笑。
他吉斯��赫伦，如今为了家族的存续，为了这唯一的孙子，不得不做出违背内心的选择。
孙子此刻的要求，化为了一把最锋利的匕首正在狠狠地刺着他的内心。
“那些事爷爷已经忘了…”
“明天我会让人送你一匹血统优良的北域小马驹。”
“你好好睡吧，睡着了身上的伤就不疼了…”
匆匆说完之后，老赫伦伯爵便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
第511章 偶遇瓦尔克男爵，臭鱼的新家
赫伦堡外的那条直道早已被积雪盖得严实。
往来车轮和雪橇在上边留下了深浅不一的辙印。
这些印痕就像是蜿蜒而去的伤疤，延伸进白茫茫的旷野。
在帕维尔来到赫伦堡的第三日，今天的风总算是小了些，不过寒气依旧是那么的刺骨。
简直可以把骨头缝都给冻出裂纹来。
帕维尔把自己的皮帽戴得端正，随后又往棉袍里缩了缩身子。
他脚下正踩着商队返程的雪橇车。
这辆车上只有几袋用来做样子的粗麻布，而底下压着的是赫伦堡这边支付的粮食。
除了粮食外，还有一袋被老管事单独收起来的金葡萄与银葡萄。
后续的货物交接磨蹭了整整一天。
直到今天清晨，司库房那个看起来很疲惫的接货小吏才带着两个驻守，打着哈欠草草清点了他们卸下的货物。
然后按照约定支付了报酬，主要是十几箱海绵铁和等重的粮食，还有三百金葡萄和七百九十二枚银葡萄。
黑金城需要这里的粗铁材、粮食和金钱。
而赫伦堡则需要黑金城出品的精铸铁锭、优质的铁器工具和被服。
老管事其实也憋了一肚子气，出城后嘴里就在絮絮叨叨。
他抱怨着这段时间的赫伦堡简直像是换了主人，以往友好商贸的规矩几乎全变了，所有的人情也没了。
帕维尔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帮着伙计把东西装上车。
当前他的心思早就飞出了这座用赭色岩石垒起来的粗犷邦城。
心里和眼里都只有城墙垛口后那些手持钢臂重弩的身影。
还有巡逻士兵频繁出入街道的脚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老爷的猜测没错，赫伦堡有异。
而且这背后异动恐怕很麻烦。
车队在装货完毕后就咯吱咯吱地驶出城门，把那个装点着矿镐砸击燧石徽记的城墙给甩在身后。
帕维尔回头望了一眼，在那灰色的天空下，赫伦堡依然沉默地匍伏在原地。
埃文会跟随商队按原路返回。
而他帕维尔，身为黑金伯爵的亲卫，将在离城一段距离后找个借口脱离队伍。
然后凭借自身黄金级的淬魔修为和野外生存的本领，以最快的速度单人先行，尽快回到黑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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