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霍格沃茨到斯翠海文 第629节
“复活法术很困难吗?”伊利尼卡声音闷闷地问,“为什么阿瑞露不把自己的女儿复活,带着她远走高飞?她是个强大的女巫,总能在这个世界找到容身之所的。”
“你问了许多问题,我需要一点一点解答。”艾维的手指穿过伊利尼卡柔顺的灰发,将它们别到她耳朵后面。
“复活法术对于高深的施法者来说并不算困难,然而在格拉利昂,使用复活法术的前提是灵魂依旧自由,没有被死灵术囚禁,或者接受法拉斯玛的审判。”
“我猜阿瑞露的女儿属于第二种情况,她的灵魂已经接受了法拉斯玛的审判,并且前往深渊,以灵魂中罪孽造就了一些恶魔。因此单纯的复活法术无法对她生效,阿瑞露打开世界之殇,或许也有将女儿灵魂的碎片一块块找回来的想法。然而与深渊的融合对这些灵魂产生了不可逆的影响,它们藏在你的神话之力中,又因为你的选择彻底归于沉寂。”
“至于她为什么不带着女儿生活前往另一个不排斥奥术施法者的国度生活,我想大概是源于施法者的傲慢吧。凭借魔法这个世界上最便利的工具、最强大的力量,施法者们都认为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即使真的有,那也一定是还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她或许想过以一己之力改变整个萨阔力的社会环境,在女儿成年后给她一个无忧无虑的家。然而,悲剧总比人们的预料来得更快,更早。”
“好吧,我知道了。”伊利尼卡从艾维胸前抬起头,踮起脚轻轻在他唇上啄了一口,“我不会再犹豫……让我们快点抵达阈城,了结这一切吧。”
“好,不过我们还要去见见阿瑞露口中的背叛者呢。”艾维微微一笑,带着两个女伴继续走在阿瑞露的半位面监狱里。
在更深处的囚室,他们发现了一个火盆。
那火盆正冒着浓烟。在缭绕的烟雾中,悬浮着一张苍白憔悴的面孔,他额头上刻着的螺旋纹路正流着鲜血,仿佛无穷无尽。
“是谁打扰了我无尽的守夜?是朋友还是敌人?不重要了……我太久没和人说过话了,任何活生生的声音都让我感到高兴!”火盆中的苍白面孔露出一个微笑,高兴地说。
“你又是谁?”伊利尼卡问道。
火焰中的脸立刻就回答了问题,长久的孤寂和囚禁让他渴望与人交谈:“活着的时候,我叫奥朋,曾是一个天才施法者。萨阔力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施法者之一。同时也是最狂妄的……我相信我总能逃脱阈城的猎手,我的才能永远不会辜负我。多么空洞又自负的信念!那些猎手最后抓住了我,把我关到了这个被诅咒的监狱里,含恨而亡。现在我还在这里,永远被束缚在这火盆上,这里看上去跟我度过十年并最终死去的牢房一模一样……”
“这里是阿瑞露的半位面。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艾维问道。
“因为我背叛了她……”奥朋对自己的罪孽并不加以掩饰,“我曾试图在萨阔力发动一场叛乱,一场由奥术施法者们发起的叛乱……”
“阿瑞露曾是我的兄弟姐妹之一,他们信任我,听从我……我们都有改变现状的迫切希望。”
“但……我们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决心……”奥朋苍白的脸显得更苦闷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不可避免,发生在奥术施法者和萨阔力传统间的矛盾……然而我还是太天真了,我只想让他们承认,奥术施法者也是人,他们应该停止追捕我们,囚禁我们。这一切都需要流血牺牲……”
“可是血越流越多,我们的处境却没有明显的改变……阿瑞露制定了一个疯狂的计划,甚至足以彻底毁掉整个萨阔力……我们曾经在信件中讨论这个计划,世界之殇……”
“后来我被阈城的首席猎手塞特雷��戴维麦抓住,他的猎狗还咬掉我几根手指,毁掉了我用来保命的手段……他们从我口中得知了那个计划……正是因为我,阿瑞露才真正完成了世界之殇……”
“她的罪孽要比我严重百倍,尽管两者的根源是一样的……都来自我们同胞对奥术施法者的愤怒和暴力。正是萨阔力自身的毒素导致了它的覆灭。”
“因为我的背叛,阿瑞露用强大的咒语将我束缚在此,永远受到良心不安的折磨……这两者都是我踏上必经之路的阻碍……”
“但或许……”奥朋话锋一转,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向三人,“你们可以试着砸碎这个火盆……也许会让我不被拘束地赶赴法拉斯玛的法庭,也许会彻底将我杀死……无论是哪一种,都比现在更好……”
“你只不过是一个凡人罢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牢狱之灾,拷问之苦。阿瑞露对你的惩罚已经够多了……或许我们可以问问专家,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你重获自由。”伊利尼卡看向艾维,示意他想想办法。
“阿瑞露的咒语将你的灵魂和这个火盆结合得很紧密,摧毁它会导致你的灵魂也一起被摧毁。”艾维探查了一番后说道,“如果在她施咒的最初几年遇到我,或许我还真的能将你的灵魂拯救出来。不过现在,我只剩下了折中的办法。”
听到事情还有转机,奥朋憔悴的脸上甚至焕发了一些神采。
艾维继续介绍道:“阿瑞露用诅咒将你的灵魂和眼前的火盆融为一体,贸然破解只会将你彻底杀死。不过我可以用更强大的诅咒让你的形态发生屈服,虽然无法改变你灵魂被束缚的本质,但却可以让你获得能够自由移动和修复损伤的新形态。”
“不过还有个前提条件:你能够忍受学徒的吵闹吗?”
“什么?”奥朋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会转变得这么快,“什么学徒?”
“我在一所魔法大学当教授,负责在其他世界招募学生和教职工。折中方案的附加条件就是成为我的仆从,在斯翠海文大学任教。”
“当然!我当然可以胜任!”奥朋欢欣鼓舞,“萨阔力可不允许奥术施法者们大规模传授魔法技艺,更别说开设大学了!倒不如说,我早就想体验一下学院生活了!”
“很好。”艾维打了个响指。
火盆中的火焰骤然窜起,甚至一度烧到了囚室的天花板。爆燃的火焰很快便融化了火盆的金属,甚至连带下方的架子一并融化了,滚滚浓烟在囚室内翻腾着,接着开始收缩。
最后,孤零零待在囚室里的火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包裹在红色火焰和烟尘里的铁骷髅脑袋。
艾维又给自己招募了一位碎嘴颅骨教师。
相信只要经过前辈(受人尊敬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汤姆,人称伏地魔)的简单业务培训,火骷髅奥朋很快就能融入斯翠海文的学院生活。
“继续前进吧,还有最后一间囚室了。”艾维轻声道。
第817章 遇事不决,量子(划去)平行宇宙
阿瑞露��沃勒什的幻影在半位面的最后一间囚室里等待。
这里或许是按照她被囚禁在阈城要塞时住的牢房打造的,到处都摆满了沾着血渍的刑具,从天花板上垂下的锁链,以及用来栖身的稻草。
“有些问题……最好别问。有些记忆必然会在你的灵魂之中激起一场风暴。但当你审视这些记忆,只会看到空虚。”
“无知是最大的惩罚,而知识……知识是永恒的,是永不衰退的痛苦。”
听到牢房里的脚步声,阿瑞露的幻象转过身来,凝视着伊利尼卡的眼睛,轻声打了个招呼:“你好。”
“你希望我到这里来,是吗?这就是你引导我在石稿神殿里找到水晶的原因?”伊利尼卡问道。
“没错,是这样的。但我没强行拖你来这里,从来都没有……我可以给你提示,鼓励你……但绝不会强迫你。”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轮到我提问了。”阿瑞露的语调非常平稳,就像是面对一场再日常不过的对话,“身处我那遭到毁灭的家,站在婴儿床旁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
“悲伤。”伊利尼卡没有说谎,看着曾经温馨的小屋逐渐变得破败,谁都会感到悲伤。
“就这样吧。”女巫点了点头,“就这样吧。”
提问回合交到了伊利尼卡手中:“你在哪儿,阿瑞露?”
“我就在一切开始的地方,阈城。别担心,你来的时候我不会逃跑的,不会再逃了。你会来的,对吗?我们两人之中必须有一个遭到焚烧,这样另外一个才能活下来,世界之殇也能被消除……”
“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那个来自阈城的猎手,他的鬼魂被囚禁于此,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呢?”
果然,半位面中发生的一切,都逃不了这个女巫的眼睛。
“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而且他遭受的磨难已经够多了。”伊利尼卡没怎么犹豫。
“我明白了。”阿瑞露还是一如既往没有表情,“杀掉他,使他成为鬼魂被囚禁于此的人不是我。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剩下的部分是因为他心怀愧疚。但他还是去向你请求原谅,这很……奇怪,而且毫无道理。”
伊利尼卡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自己最大的困惑:“你是因为自己女儿的死才决定打开世界之殇向萨阔力复仇的,对吗?为了复活她,你甚至研究出了神话之力,并将她的灵魂与我融合……不过,为什么是我?你为什么会选我?”
世界之殇缔造者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感情,就像是亲手递出的刀子终于捅进了自己的身体。
但片刻之后,阿瑞露便整理好了表情:“你的问题很多,我只能一个一个回答。我把这个背叛了我们的国家喂给恶魔不是为了得到同情,也不是为了复仇。我只是许下一个承诺……”
听到“承诺”一词,伊利尼卡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护腕,它是伊利尼卡从切利亚斯带回来的一件装备,她的母亲多年前还在护腕的内衬上绣了伊利尼卡的名字,以及那个词“我承诺”……
“早在我的女儿被阈城猎手杀死之前,早在他们找到我之前,我就开始研究裂隙和改变灵魂的力量了。我当时并不想应用这些知识,但……有些诱惑几乎是无法抗拒的。”阿瑞露说,“至于我为什么将我女儿的灵魂与你融合……那是另外一个问题。答案换答案,问题换问题,该我提问了。”
“你为什么要对那个小叛徒奥朋做这种事?”阿瑞露转了转视线,扫过在囚室中飞舞的火焰骷髅头。
“他只是一个引发了大事件的小人物,他因背叛得到的惩罚够多了,就这么简单。”伊利尼卡说。
“他没有为自由而战的勇气,选择在处刑者面前卑躬屈膝,所以才会接受惩罚。”阿瑞露微微摇了摇头,“真奇怪,我发现我曾经关心过那么多的事,就好像‘正义’和‘复仇’有什么意义一样……”
“回到你刚才的问题吧……为什么我要做这一切,为什么我选择了你……”阿瑞露尽力维持着自己的平静,然而声音里依旧透露出一股难掩的悲伤。
“金龙领主的推测几乎没有错漏,就好像他已经用那双眼睛阅读过命运的剧本了那样。”阿瑞露第一次与艾维对视,艾维在那双酒红色的眼眸里看到了一种憎恨,那是凡人对于命运的憎恨,是对于自身无力感的憎恨。
“在我被囚禁的监牢里……在我创造的半位面里……我试图复活我的女儿。我尝试了很多方法,但所有的努力都一无所获。她的灵魂……已经接受了法拉斯玛的审判,被送上了诸神决定的道路……进入深渊。”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阿瑞露的音量越来越高,一场风暴在她的眼中肆虐,“我反叛了。但不是针对我的狱卒。不是针对那些谋杀我孩子的人。甚至不针对萨阔力……”
“我的反叛是为了反对命运,反对死亡,反对诸神强加给我们生命的律法。那时候,我意识到,我不会仅仅满足于让我的女儿恢复生命。我必须永远打破这种秩序,让法拉斯玛和她的走狗,以及死亡本身,再也无法阻挡我们。只有超越为凡人所设的界限,获得与神性相匹敌的力量,我们才能获得自由。”
“所以我们才需要奈罕翠水晶的力量。这种力量足以让我们对抗这个世界的律法,有死亡、软弱与离别所制备的律法。我要将我的女儿从这束缚中解放出来,不再是软弱无力的凡人。”
风暴渐渐止息,阿瑞露轻笑出声:“怀着迎接新生的意愿,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半恶魔。为了实现目标,融合这两个位面的精神本质是唯一的办法。我让深渊进入了我的灵魂,也进入了这个世界。我打开了世界之殇。”
“我周旋于三位恶魔领主之间,让他们协助我,但从未透露我的真实意图。他们只以为面对的又是一个渴求权利的凡人。但实际上,我只追求一件事。我想找到我女儿剩下的灵魂,给她一个新生,一个可以防止任何东西再次伤害她的新生。”
“然后,我找到了你。”阿瑞露伸出手,想要捧起伊利尼卡近在咫尺的脸颊,然而她现在只是一个幻象,手掌最终穿过了伊利尼卡,没有触摸到任何东西。
“我选择你,是因为我对你有一种亲切感。我认为你的灵魂可以接受我女儿的灵魂残迹,就像土壤接受种子一样。”
在格拉利昂,所有凡人的灵魂都有其最终去向,他们会在法拉斯玛的殿堂接受审判,前往不同的外层位面。
他们灵魂中的罪恶会在深渊变成恶魔,灵魂中的善良则会成为天族生物的来源。
对于深渊来说,一个普通农夫灵魂中的懒惰就足以造就一大群怯魔,而这些怯魔每一个都能随意屠杀普通的农夫。
对于高等级的恶魔来说,单个凡人灵魂中的原罪浓度几乎是不够的,他们必须由多个灵魂中的原罪混合深渊的源质形成。
因此当一个灵魂被转化为深渊中的恶魔后,他本质上已经不再属于凡人了。或许那些构成恶魔的原罪灵魂碎片,也就是灵魂残迹中还能找到这个凡人生前的影子,但那也始终只是影子而已。
即便恶魔们能够回想起构成自己的灵魂残迹生前的记忆,但那也不代表他们会认为那是过去的自己。
艾维不清楚阿瑞露究竟花费了多大功夫在深渊中寻找女儿灵魂形成的恶魔,但艾维知道她的办法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法成功。
伊利尼卡的灵魂不是土壤,而是和阿瑞露女儿灵魂残迹一样的种子,它不会供给营养给另外一颗种子。
相反,作为更强大、更健康的一方,伊利尼卡的灵魂还很有可能会从被植入的灵魂残迹中汲取营养。
这个过程或许会伴随着移情,也就是伊利尼卡对阿瑞露孺慕之情的来源。
无论这个实验能不能成功,阿瑞露的计划都堪称惊世骇俗。
半位面中激荡的回声沉寂下来。
阿瑞露的平静、悲伤的声音又一次响起:“研究人员不该对实验对象抱有任何个人感情。然而我发现,我无法完全摆脱世界之殇。是我创造了它,是我允许它的存在,它在我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即使我正在慢慢地为它付出生命的代价……”
阿瑞露说的真的是世界之殇吗?还是说,她在把伊利尼卡当做实验对象,当做观察对象的过程里,也和伊利尼卡一样出现了移情。
将原本对自己女儿的感情转移到了伊利尼卡身上?
然而阿瑞露一直以冷酷无情的研究者面目示人,她希望让别人认为自己执着于目标……同时,这也是一种自我催眠,她也希望自己能这么认为。
因此,即便察觉到了心中的情感,她也会不自觉地否认,甚至不自觉地更换言语中的主体和对象。
“看来并不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伊利尼卡轻声说道,“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你很亲切……”
“或许你的实验确实失败了,我不是你的女儿,但我们之间却有种血亲般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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