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从甲铁城开始 第136节

　　“谁让你小子这么让人不省心。”山上隆也笑了，“行了，好歹大叔我比你多活了十多年，人有时候想不通一些事，只是因为经历的太少知道的太少，有些事在你自己看来无法理解无法认同，但我说不定就能给你一个能够接受的解释。”

　　“……只是突然有些迷茫了。”彻又低下了头，看着手里的碗，那光华的瓷面倒影着他的脸，也倒影着那湛蓝的天空，“大叔，你说……我们真的能够战胜卡巴内吗？”

　　“你这话说的。”山上隆被彻的这个问题给逗乐了，“很多事情从来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想不想。就像是大叔我一样，我大可以找一大堆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就说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已经打算去道歉了，这老天爷故意整我不给我机会谁也没办法不是？她们母女二人在九泉之下有灵，知道我的悔过后想必也一定会原谅我的……”

　　“呵。”说着说着，山上隆自己都被自己的话给气笑了，“知道吗，彻，这世上有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形形色色的，各式各样的人，有的人甘愿沉迷虚妄不愿醒来，而对于有些人来说，名为真实的事物就宛如一记毒药，一旦意识到，就再也无法忘怀了。”

　　“妙旭大人他说的对。”山上隆长叹了一声，“再多的理由，再多的借口，都只不过是糊弄生者的谎言。对于逝者来说，对于那些被伤害的，可怜的逝者来说，他们的意志与情感根本无足轻重。这个世界终归是属于生者的世界，而生者的世界，没有已死之人的位置。”

　　“还是说你小子要离开？”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彻，“或许之前我确实是因为你，所以才会选择加入进来。但彻，你的存在不过是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而现在……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任何时候都明白，如今的我想要去做些什么。”

　　“……我还真是不成熟啊。”彻脸上满是苦涩的笑，“山上叔，你说……”

　　“妙旭大人他…他之前说的那些，那些关于那些贵族老爷们的话，是真的吗？”

　　“真不真我不知道。”山上隆实话实说，“我就是个平民百姓哪儿能给你这种辛密的准信？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我是掌权者，我是安歇贵族，是统治着这个城市，肆意剥削他人的既得利益者，我绝对会那么做。”

　　“……也是。”彻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过来，“果然呢，果然会这样呢。”

　　“很在乎妙旭大人做的事情吗？”山上隆撇过头，“昨晚可能感受不深吧，毕竟我们都选择了逃跑，顶多能够见到的是一具具死掉或半死不活的躯体，像是今天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人，看着生命在自己面前凄惨消逝，对你来说还是第一次吧？”

　　“我心里有个声音，他告诉我，告诉我妙旭大人做的没错。”彻无力的侧身，后背靠在了墙上，“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是这世上理所当然事情。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是那些逝者，如果我是那些被牺牲的人，如果我是……”

　　他顿了顿，嘴巴张合，可最后还是没有将心里的话吐露出来。

　　“我一定也会希望他们受到惩罚吧？”彻低垂着眼眸，“我也一定会想要看到，那些害死我的人，遭受到应有的惩戒。”

　　“明明心里很是清楚的，我明白他们罪有应得，我知道他们是自作自受，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死在我的面前，被那我相信着的，崇敬着的大人亲手杀死，我还是不可抑制的有些动摇。”

　　“这么做真的对吗？这么做真的好吗？这样将人像是家畜一样随意杀死，我……”

　　彻的唇齿颤抖着，他拼命的用力，想要说出些什么，可所有的一切都堵在了他的喉咙里，化为了死寂的汪洋，浸没了这片世界，堵塞了呼吸。

　　“挺好的。”山上隆的一声夸赞仿佛一双忽然伸出的，有力的双手，将彻从窒息的海洋中猛地拽出水面，彻有些错愕的侧头看向身边坐在地上的男人，明明此刻他的视线如此之高，可山上隆的身影，却在他的眼中，愈发显得高大。

　　“如果是妙旭大人他的话，一定会这么说的吧？”山上隆扯了扯嘴角，“小子，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恐惧的事情我也恐惧过，你担忧的事物我亦同样忧心，我不敢说自己真的能摸清你心里的所有思绪，但想来，咱们两个还是有些共同之处的。”

　　“害怕吗？”山上隆抬起头，看着身边的彻，“害怕自己未来某天，也会是他们那样的下场？”

　　“……恩。”彻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不该有这样的想法我，我明明该相信，明明该为那位大人奉上我所有的忠诚……”

　　“不需要。”山上隆直接打断了彻的话，“那位大人，从来就不需要我们的忠诚。”

　　“以如今我这不成熟的眼光来看，妙旭大人他，确实称不上是一位优秀的，甚至可能连合格都算不上的领导者、统治者。说到底谁家头儿会不到半天就把自己拼命救下来的人直接给杀了大半啊？付出和回报根本就不成正比，就算是真的要杀也得先压迫他们把本钱给收回来啊，这么继续下去谁能撑得住？”

　　“慈善从来就不会因为其施以他人援手的善良，而改变其要耗费真金白银的本质。为名声也好，为了造势也罢，这个世上所有的行为都是需要一个理由的，一个好听的，好看的，符合人们心中所想的理由。而现在更是百废待兴，就算真的想要改变改革，也得先稳定下来才行。这种情况下直接拿先人留下的规矩，稍稍改动给底层人民施点小恩小惠，就能够让那位大人赢得所有人的民心了。”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行为，简单到我这样的家伙都能想到的计策，他却直接给丢到了垃圾桶，将这个世界的真实告诉了我们，将过往藏在遮羞布下的丑陋揭露给了我们？这么做真的没有半点好处啊，真的连半点好处都没有啊，可他就是做了，做的毫不犹豫，果断至极。”

　　“你会觉得无智是一种幸福吗？”山上隆抬头盯着彻的双眸，“你会畏惧得知真相后的那份无力，你会退缩于残酷现实下的自我的孱弱，而拒绝真相，否定真相，无视真相吗？”

　　“一辈子忙忙碌碌的我们，将所有的一切花费到了生存上的我们，是真的想要无智吗，是真的离不开那无智的幸福吗？我们只不过是没有精力，没有力量，没有能够支撑我们改变的一切，所以我们懦弱，所以我们蜷缩，所以我们…就这么继续浑浑噩噩的活着，在这永不停息的权力的漩涡之中。”

　　“所以我相信他，我相信妙旭大人，我相信那位固执的坚持着，将我这种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作人来看的家伙，依旧当作是人来看的那位大人。听着是不是有些空洞，毕竟妙旭大人他自己也说过，说我们彼此相识的时间短暂，很难托付如此沉重的信任。可我就是想要去相信他，除了我自己内心的情感外，如果非要扯什么说得过去的，能够让人信服的理由的话……”

　　“与其继续被那些贵族压迫，我如今宁愿跟在他的身后，带着身为人的尊严安详死去。”

　　“总不会有人喜欢当狗的，不是吗？”他扯了扯嘴角，“虽然有些狗活得比我们这些人都还要好。”

　　“我说这些，其实是想让你明白区别。”山上隆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其实就是这个社会的耗材。是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多的不能再多的，生产资源的耗材。我们辛苦劳作，拼命干活，都是在不断的生产资源，生产更多的粮食，然后将这些全都交给那些贵族，只留下少的勉强能够苟活的分量，在苦难的生活里继续浑浑噩噩。”

　　“你想相信他们吗？”他问，“相信那些把你当成磨损后就直接丢掉的耗材，相信那些藐视你尊严与自我的贵族。”

　　“我怎么可能会相信他们！”彻的回答斩钉截铁。

　　“……那个时候，你会惧怕，会在看到如此之多的人命死在眼前时，感到恐惧和怀疑，其实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山上隆看着身边的彻的眼睛，突然回头继续说了起来，“这种情感其实非常的复杂，我倒是可以给你分析分析。就算有些人再怎么畜生，再怎么罪不可赦，可他终究还是和你我一样，和你我拥有同样体型，相似容貌的，说着彼此能够听懂话语的同类。”

　　“人是无法对大量的同类的死亡而无动于衷的。”他如此说道，“只是你现在不行，我现在也还不太行。”

　　“所以心里自然而然的会产生反感，会自然而然的恐惧，抗拒，想要阻止。不是出于什么正义，仅仅只是身为生物最为基本的生存本能，是在意识到【人】这一物种在迅速消亡时，再正常不过的情感。”

　　“人是很容易被情感，被氛围裹挟的生物。”山上彻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就像是有的人心软，有的人心硬一样。其实有些时候一些人耳根子软仅仅只是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只能全注重于现在，而有些人心肠硬也不过是因为他们的思维能够让他们更加广阔的看到一件事情的全貌。”

　　“这个其实也很简单，那么多人在和我们求救诶，那么多人在向我们哭诉诶，想着我们这些，选择站出来，选择与卡巴内战斗的人哭喊着，就算心里再怎么明白他们是罪有应得，可面对那么多人的惨叫，面对那么多人的惨剧，面对那么多人的哭喊，人那根本就不是铁石做成的心肠，又怎么可能不产生一点触动呢？”

　　“最关键的其实在于…他们的罪恶没有实质的证据，全都是妙旭大人的一面之词。”山上隆语速加快：“当然别误会，我不是怀疑妙旭大人当时说了谎，其实光看那个老头的反应也能看得出来这事儿是真的不是吗？但依旧会有些害怕，害怕被人彻底看穿，就像是女人无法忍受自己清白的身子被陌生的男人看光一样，我们这些男人其实也很反感别人去肆意的扫视我们的身体的。”

　　“可证据又该怎么找呢？”他轻声问着，像是在问身边的彻，又像是在问自己，“所有的争取，所有的丑恶，所有那不可言说的卑劣与肮脏，早就在昨夜，与那些卡巴内一起，被彻底埋葬。我们两个其实就是最好的例子不是吗？我们也一样做了错事，犯下了无法饶恕的罪过，所以我们才活了下来，因为我们踩在了他人的尸骨之上，所以才能触及那名为生的高墙。”

　　“你觉得那些被杀死的人里面，会有谁会是被冤枉的吗？”

　　“……”彻没有回答。

　　“这个世界是很残酷的，不是吗？”山上隆也没有在意，继续说着：“事实就是这样，有时候我们觉得一个人不该死并不是因为他犯下的错误并不严重，仅仅只是因为他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所以那份原本严重的错误，才会忽地被削去重量。如若是突然幡然醒悟那还好，可如果是因为别人呢？”

　　“如果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理由，是别人拼上性命的孤军奋战呢？还能继续那么觉得吗？还能继续忽视那份错误吗？”

　　“共情是人最为重要的特质，因为共情，所以我们才能体会他人的痛苦，知晓他人的情感。但大是大非上是不能有感情的，那只会滋生苦难，滋养腐败，而名为家族的事物便会从那腐臭的肮脏中诞生，带着猩红的血色，散发着恶心却诱人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