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从甲铁城开始 第179节

　　“全世界所有人给同一个人一个铜板，那这个人就可以瞬间变成富翁。”

　　“真妃说的，本质上是资源的差距，但重点其实不是这个。”春妙旭引导着话题，吸引着樱的注意，“重点在于，接受别人的规则去和规则的制定者比较，其实就代表了主动权的丧失。就好比粮食，交易的基本前提在于两方对于彼此物品价格达成共识，不能出现那种我觉得一个土豆值一个铜板，但对面觉得一个土豆值三个铜板，这样的情况发生。”

　　“而以人的身份去和贵族打交道，本质上就是将定价权交给了他们。因为现在的事实就是，我比他们更急。荷粮驿的发展需要大量人力物力，而人这一方面我又注定要筛去大部分不达标的人，进而导致人力的进一步稀缺。其实想要解决也挺简单的，朝天下大喊一声我这边包吃包住包分配，有的是人来这里搏一搏机遇。”

　　“但问题就在于，平民百姓其实根本就没什么自由。”四条真妃伸出手指，轻轻的在面前的纸堆侧面的页边划过，“外出需要甲铁城，不然容易成为卡巴内的口粮。而我们没有甲铁城，虽然现在妙旭他会飞了，但仅靠他一人来回送人根本就不现实，效率太低。但不能保障安全，又会有多少人原意来拼呢？而这其中，又有多少人符合妙旭他的要求呢？”

　　“更别说流言蜚语的存在，妙旭的标准实际上比较抽象，或者更加现实的，在其他人眼里，就是随心所欲。他的标准是没办法作为一个可视的指标，能够直接摆在所有人面前，让文化水平不高的平民百姓一眼理解的。我说我要招人做苦力，明眼人一听就知道力气才是唯一的硬性指标。而一个人对于自己有多大力气，还是能够估摸清楚的，但妙旭的那个标准……这怎么让人接受？”

　　“难不成还要现场模拟一起卡巴内杀人的戏码，然后把提前拍晕对此一无所知的受选人丢进去，然后看他的反应，作为标准吗？太扯也太费时费力了，更别说人道方面的问题，这种行为跟把人当猴子耍，给别人演戏又啥区别？结果只会引发更加恶劣严重的流言，加之落选者心中那无处发泄的怨气，只会进一步的导致前来应试的人不断减少。”

　　“就算解决了这些问题，还得想怎么把人带走。”春妙旭也有些愁，“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乘坐甲铁城，就算我们这边有甲铁城可以提供载具，但管理当地的城主可不见得会这么容易放人。”

　　“要是平民百姓还好，可这招募要是给城主手下的人才给拐走了，这和当着人家的面挖墙脚有什么区别？”四条真妃撇撇嘴，毫不留情的吐槽着，“就现在这个时代的道德水平，到时候他直接拔刀招呼手底下的武士，进行一场正义的群殴对决，都不会让我意外。”

　　“但也不会见得他们真的会信啊。”樱思考过后，并不看好这个装神弄鬼的方案，“这个世上有没有神，贵族心里还不清楚吗？”

　　“有没有不重要。”四条真妃撇过头，翻了个白眼，“重点在于他们愿不愿意相信，说到底这东西就是个精神寄托，只有内心不安的人，才会将其视为稳固心神的救命稻草。”

第 144 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所以啊，我……

“可就算是这样，那些城主真的愿意看到自己的利益，被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的神给夺走吗？”樱不觉得那些统治者会这么天真，就算真的是神明现世，可不会对人有益的神，也是毫无意义的存在。

　　“本质上还是利益交换，但这样的话，主动权就在我这里了。”春妙旭理解樱的疑惑，有句话叫谈钱伤感情，谈感情伤钱。事实上世间所有的犹豫，都几乎是担忧自己利益的问题，“以平民的身份去和贵族打交道，得到的只有赏赐。而以平等甚至更高的身份去和贵族打交道，那需要得到赏赐的就是他们了。”

　　“简单来说，我们从需要看人脸色的人，变成了需要给人脸色看的人。”一说到这个四条真妃就有些来气，“其实完全不需要这么复杂的，我们可以更加简单，更加高效的完成很多事情，如果某人的道德水平不那么高的话。”

　　“性质还是会有所不同的。”春妙旭耸了耸肩，“所以这也是我说，我不是为了人们的幸福，而是为了我自己想要看到的未来，也就是我之所以是【为了自己】的根本原因。”

　　如果真的是为了他人，纯粹的，为了他人的幸福与美好的话，即便会犯下错误，也不会犹豫。本质上就是目的的不同。像是现在，就春妙旭所拥有的能力，能够耕种的土地的多寡其实完全不重要，相比起这个已经被破坏，且人口几乎流失殆尽的荷粮驿，其他设施完好，有着充足人口的城市，无疑更加适合发展。

　　所以最好最有效率的方法，不是死磕这个基本上已经废弃的城市，去搞什么发展。而是直接闪击其他城市，鸠占鹊巢，利用充足的人口和资源，来迅速发展。但这么做也保不准出现反抗的声音，到时候能杀的剩下多少人也不好说。没有实际去做，自然也就没有可以比较的数据来证明彼此的优劣，如今能够做的，也不过是顺应本心，也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想杀人不是不能杀人，而是不想成为杀人犯，不想犯下错误，不想让自己沾染污秽，是为了自己。

　　“其实如果只是想要发展的话，没必要在乎这么多事情。”春妙旭有些感慨，“我一直不愿意放弃让荷粮驿拥有一座自己的甲铁城，归根结底是因为我希望人们未来可以摆脱我的影响，靠着自己发展的科技向未来迈进。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发展，我有的是方法应对各种问题，有人阻拦就杀鸡儆猴，总能杀的所有人都畏缩不前。”

　　“但那不是我想做的事情，就像是真妃说的那样，我这个人确实有些过于婆妈了，有些事情明明只需要放下心里的一点坚持，就能够变得非常简单。但我就是不想放弃，就是没办法放弃。这无关对错正邪，仅仅是我自我的坚持，即便它可能会毫无意义。”

　　“……意义的话还是有的。”四条真妃抿了抿唇，还是没办法让自己保持沉默，“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毫无意义的事情。就像是妙旭你说的那样，决定意义的是人，所以如果某些事物没有意义，那绝非不是其本身毫无价值，而是当时环境下的人们，认定它毫无意义。”

　　即便是罪无可赦的恶人，他的行径也至少存在着教育的意义，警示着所有后来者，所谓罪恶的苦痛。

　　这个世上真的很难找到一件，真的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毫无意义的事情。意义是由人赋予的，而人是会不断诞生存在的，总会有人赋予某些事物意义。就像是现代的网络用词，和一些热门的梗一样。原本没什么意义的事物，被人们重新赋予了意义，经由不断的传递和任何，逐渐加深，直至变为一种众所周知的，新的常识。

　　春妙旭的行为真的毫无意义吗？规范自己的言行，要求自己的标准，真的毫无意义吗？

　　希望对于身处光明的人毫无意义吗？

　　光热对于身处舒适温暖房屋的人毫无意义吗？

　　一个人对于道德的坚持，对于底线的坚守，真的毫无意义吗？

　　四条真妃突然轻笑一声。

　　想来想去又回到了原点，无法由自我赋予并坚守的意义，便只能博得更多的人的认可与认同，才能够获得意义。本质上还是一种结果论，人的行为是需要用结果来作为依据，才能够判断其意义与否。

　　就像是一个人的善行一样，得不到回报的善意，被恩将仇报的苦痛，便是毫无意义的事物。

　　自己也是一样。

　　四条真妃抬头看向端坐在桌子另一侧的少年。

　　她终究还是没办法保持沉默，终究还是没办法违背自己的本心。即便心里清楚，这个时候要去肯定，要是加深他的想法。她要说对的，没错的，说这一切毫无意义，说你的坚持毫无意义，你的底线毫无价值。然后告诉他，告诉他要改变，要降低自己的道德，突破自己的底线，只有这样，才能够让这原本毫无意义的一切，变得有意义起来。

　　变得……对她有意义起来。

　　四条真妃忽地觉得有些疲惫，觉得困乏，那睡意仿佛一条粗长的蟒蛇，忽地爬到脚边，缠绕着脚踝，一点点，一圈圈，不断的在身上蔓延，不断的在身上收缩。直至难以呼吸，直至那漆黑的晕眩晕染眼前的世界，才能够获得那么一丁点，聊胜于无的，毫无意义的解脱。

　　“真妃你没事吧？”少年那由衷的关切的话语，忽地冲散了眼前的黑暗，四条真妃抬头望向他，望向他俊逸的脸，望向他那满是真挚关心与担忧的眼眸，只觉得那扼住咽喉的蛇身的绞索愈加紧固，愈加的，让人窒息。

　　“我没事。”四条真妃冲他笑了笑，“只是突然有些感慨，如果我能够轻易的知道那些权贵的想法，能够不那么麻烦的，就知晓他们的内心，或许事情就会变得轻松很多了吧？”

　　是啊，会变得轻松很多。

　　少女紫绀色的双眸有些暗淡。

　　自己的父母是怎么想的呢，自己的弟弟又是怎么想的呢？自己在乎的，爱着的人们，他们又是怎么想的呢？

　　如果如今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杞人忧天就好了，如果他们能够放弃，如果妙旭能够妥协一些，就好了。

　　还是说…是自己？是自己不愿意放弃，是自己不愿意脱手那富裕的殷实，所以才……